第78章 父子初過招

　……

　“劈啪劈啪。”

　鞭炮聲鼓樂聲。

　榮國府東側的黑油大門內熱鬧非凡。

　順天府府試，年僅十歲的賈家神童賈珊力壓群英，登上榜首。

　一時間，京都大街小巷，又談論起榮國府怎麽怎麽，連帶著前些年轟動神京的“寶玉”亦被再次提及。

　榮國府，榮禧堂。

　賈母在上，

　賈赦賈政，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媽，

　寶玉！

　李紈鳳姐秦氏，寶釵黛玉，迎春姊妹……

　烏泱泱滿是人，

　心裡怎樣想的不知道，起碼面上都帶著笑。

　當然也有不笑的，

　王夫人始終一副古井無波的面容，手中攥著一串佛珠。

　王夫人‘身上’的寶玉，在賈政嚴厲的目光注視下瑟瑟發抖，一句話不敢說。

　賈珊淡然自若的立在堂下，一身普通的長衫，隨意綰起的發髻，全身並無叮當配飾，卻自有一股氣質在其中。

　腹有詩書氣自華！

　這就是這個時代讀書人的魅力所在。

　高人一等！

　哪怕是在國公府這樣的公府門第，也一樣受人尊敬。

　就像當年的賈珠，雖已經故去多年，然只要提起，就是有了秀才功名的先珠大爺！

　賈珊是繼賈珠之後又一個取得秀才功名的家族後輩，而且賈珊中的是府試第一，年紀更小。

　“看看，看看，這通身的氣派，不虧是老祖宗的親孫子！”

　鳳姐嘴上誇讚著，心裡酸酸的，貌似她嫁的榮國府大房嫡子，璉二爺要被踩在腳下了……

　又看了看賈珊身邊笑逐顏開的平兒小蹄子，怪不得那天提了一句說要她回去幫忙，小蹄子連個回信都沒有，真是女大不中留！

　賈母的臉上笑開了花，如今整個京都誰還不知道，榮國府後輩人才輩出，乃是一等一的詩禮之家?

　“珊兒，上次說了，等你中了秀才，我就賞給你個丫頭，現在你中了府榜第一，也該兌現了。”

　這次賈母倒是真心實意的要給賈珊個丫頭伺候，以前也就罷了，現在有了功名，自然不同，隻一個平兒伺候怎麽夠?

　賈珊笑道:“這次真是托了老祖宗鴻福，才僥幸得了第一，可見老祖宗必是洪福齊天。”

　賈母聞言更是開懷大笑:“嘴這麽甜，可見所求不小，說吧，這幾個丫頭看上了誰?我做主，領回去就是。”

　後面琥珀，翡翠，琉璃，珍珠等都羞答答的低著頭，鴛鴦站在另一側眨著眼睛笑，很明顯的，賈母說的人裡不包括她。

　鳳姐笑道:“真是急死個人了，珊兄弟還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機會難得，快選，快選。”

　賈赦也撚著幾根胡須笑道:“既然老太太都發話了，伱就選一個吧，如今寶玉也都有房裡人了，你這個做哥哥的也不能落了後才是！”

　“畜牲！你看什麽?還想老太太也給你個不成?珊哥兒是秀才，你算什麽東西?”賈政被勾起心事，眼中不自覺又開始積蓄怒火……

　寶玉:“……”

　王夫人:“……”

　賈母擺手道:“好了好了，又管寶玉什麽事，珊兒快挑，你要害臊，我指一個與你，可好?”

　賈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老祖宗，我選好了。

” “誰?”

　眾人都睜大了眼睛看賈珊，剛剛眾人可是聽到了，大老爺的意思是給賈珊要個房裡人，可不是一般的丫頭。

　“就……鴛鴦姐姐吧。”

　鴛鴦先是愣了一下，接著俏臉上染了一層紅霞。

　眾人都笑了，

　鳳姐拉著賈珊的袖子，直呼:“好眼光，好眼光！”

　這邊賈母還未說話，只聽旁邊冷冷的傳來一聲:“孽障，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眾人心下一驚，待尋聲望去時，只見大老爺賈赦的一張老臉已經黑的如同鍋底，很明顯是發了怒，動了火氣。

　剛剛還談笑風生，要給賈珊屋裡人，轉眼就火冒三丈，滿屋子人包括賈母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賈珊更是一臉呆萌，似是不明白賈赦為什麽突然發怒。

　“咳咳。”

　賈赦輕輕咳嗽一聲，他也感覺自己剛剛有些嚴厲了，緩了口氣道:“是老太太身後邊的丫頭，誰讓你胡亂選的?”

　原來如此！

　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心下感慨，伴老爺如伴虎呀，想來賈珊表面上看著光鮮，其實平日裡也沒少挨老爺的訓斥。

　這麽想著，寶玉突然心裡平衡了一些……別看你中了秀才，其實大家都是一樣的，該挨罵還得挨罵。

　賈母輕笑道:“多大點事，你那麽嚴厲作甚，嚇這孩子，珊兒別怕，今兒是你中榜的大喜日子，老祖宗在這。”

　“哼！”

　賈赦冷冷的哼了一聲:“孽障，還不快選?叫老太太在這等你！”

　賈珊似是根本沒有明白賈赦的意思，依舊不知死活道:“我選了，就選鴛鴦姐姐。”

　賈母:“……”

　眾人:“……”

　怎麽中了秀才人就傻了呢，就是傻子也該看出來了，你老爺不讓你選鴛鴦，除了鴛鴦，隨便選誰都是皆大歡喜的局面。

　果然！

　“啪！”

　賈赦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孽障！你敢再說一遍！”

　現在已經不是鴛鴦的問題了，這小子中了個區區秀才，就開始挑戰他的權威?！必須壓倒！

　賈珊嚇了一跳，忙賠笑道:“老爺的息怒。”就在眾人以為賈珊轉過彎來時，只聽賈珊又傻兮兮看著賈赦，自己找罵道:“我就喜歡鴛鴦姐姐，為什麽不能選?”

　鴛鴦頓時羞得捂著臉跑進了裡間，心裡碰碰的跳著，雙手捂著胸口，隻覺得要捂不住了。

　寶釵迎春探春幾個見賈珊為了個丫頭直接正門對上賈赦，都搖頭歎氣。

　跟老爺對上，能有個好嗎?

　黛玉微微蹙眉，她知道，賈珊這樣做必有個緣由，只是怎麽也猜不到。

　寶玉心下激動，他也好想來一回啊！

　眼見賈赦賈珊父子就要鬧僵起來，王夫人忽然輕輕一笑:“珊兒眼光就是好，鴛鴦就是我們看了都喜歡。”

　“哼！”

　賈赦冷哼了一聲，站起身大義凜然道:“鴛鴦這孩子我們都是知道的，長得好，心細，人也勤快，我們都喜歡，在這照顧老太太， 我們也放心，一些我們想不到的，她想到了，也算替我們盡了孝心！”

　賈珊:“……”

　賈赦越說越激動，走了兩步上前指著賈珊的鼻子罵道:“你說你！總共老太太身邊就還這麽一個順手的好丫頭，我都沒……咳，你倒好，只為了你那一己之私，要了去，你，你這簡直就是不孝！”

　賈珊:“……”

　“咳咳！”

　賈母咳嗽一聲，道:“老大說的嚴重了，鴛鴦是好，我也舍不得，不過珊兒中了秀才，賞賜也是上次就說好的，果真喜歡上了，給他也就是了。”

　“母親不要再說了！”賈赦擺擺手義正言辭道:“想要鴛鴦，趁早死了這條心！”

　一時間，眾人都有些感動，

　大老爺，真是孝順！

　賈母也感動了，這個大兒子，平時總氣自己，不學無術，心裡還是知道孝順的。

　賈珊這時終於如夢初醒，忙道:“是珊兒錯了，今後再不提此事！”

　“哼！”

　賈赦冷冷哼了一聲，心道:想跟我鬥?

　薑還是老的辣！

　同時心也在滴血。

　鴛鴦這丫頭實在不錯，他本來準備養兩年跟賈母要過去做小老婆的，這下……

　全完了！

　想著，賈赦更生氣了:“也罷，你不是說丫頭影響你讀書嗎?我看有個平兒伺候你就不錯了，母親就不用再給他了，免得耽誤了他讀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