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將錯就錯

　次日五更。

　“三爺，三爺，該起床了，外面人都起來，一會兒老爺就命人來叫了！”平兒早已經梳洗好了，催著賈珊起床。

　賈珊無奈，隻得睜眼起來了，歎氣道:“不是說了嗎?早起了也沒有用，娘娘總要先忙完宮裡那一套瑣碎規矩。”

　平兒笑勸道:“哎呀，人家都起來了，老太太都起來了，爺還在呼呼大睡，讓人笑話。”

　說著就強拉賈珊起來更衣，金釧兒也從外面端了水盆過來，急急道:“老太太，老爺們都出去迎著了。”

　平兒一聽更急了，忙三忙四給賈珊梳頭綰發，忽聽院外嗤嗤笑了一聲，原來黛玉正在窗前正巧看到了這手忙腳亂的一幕。

　“姑娘來了，快坐。”

　黛玉忙笑道:“不用招呼我，這是起來晚了嗎?”

　“一點也不晚。”

　這時差不多已經收拾妥當了，賈珊一身青色長衫，腰懸玉帶，腳踏牛筋靴，發髻上綁了黑色絲絛，別著碧玉簪子，平兒又急急的拿出了個香袋給賈珊帶上，笑道:“知道爺從不愛帶這個，只是今兒這個日子得戴的齊全了才是。”

　賈珊也無所謂了，說道:“好了，我出去去看看，八成一會兒還得回來。”

　黛玉不解道:“還回來?”

　平兒笑歎道:“爺說娘娘得先忙完宮裡的那一套瑣碎規矩，肯定來不早。”

　林黛玉點點頭，皇家規范，違錯不得，話本小說裡多有描述。

　一時，賈珊出門，只見天剛微微亮，榮府大門前早已經人山人海，當然沒有外人，都是賈家在京的幾房人口，再有就是寧榮兩府的下人。

　賈母，邢夫人，王夫人等在門口處等待，賈赦，賈政，賈珍，賈璉等領著合族爺們在西街口等待，雖烏泱泱滿街人，卻是咳嗽皆無，落葉可聞。

　“怎麽才來?”

　賈璉面上帶著一絲疲倦，昨日舟車勞頓風塵仆仆趕回家，忙到三更才睡，四更就激動的睡不著，起來準備各項事宜，真是累的跟狗一樣，再看看賈珊，神采奕奕，顯然是吃飽睡足悠悠閑閑好不自在。

　人比人，氣死人！

　賈珊無語道:“這個點比上朝的大臣還早，你們在等誰呢?”

　賈璉無奈道:“我也覺得太早，只是老太太吩咐的還能怎麽?慢慢等吧。”

　果然是慢慢等，一等就是兩個時辰，眾人都站的腰酸背痛，起初還勉強忍住不說話，站的筆直，到了此刻早已經交頭接耳，不難煩了。

　這時終於有一個騎馬的太監飛馳而來，進了府匯報了一下元春娘娘的行程，各種碎碎下來大約戌時才能出宮門，一路坐鳳輿來府還要半個時辰。

　賈母等人愣了一下，沒料到娘娘晚上才能回來，如此一來園子裡的諸多景致豈非看不到了?

　鳳姐見賈母，太太站的辛苦，忙道:“老太太，太太先回去等著吧，今兒是元宵節，娘娘肯定是要晚上回來團圓，賞燈的，園子裡還要各處準備花燈。”

　賈赦賈政這邊也自然得了消息，非但沒有清閑，反而更忙了，一筐筐的蠟燭抬進園子，各色花燈齊齊點亮，霎時間，省親別院成了花燈海洋，各色玻璃盞燈，紗維風燈，琉璃花燈隻讓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須臾，天色已暗。

　一隊隊騎馬太監飛奔而來，分列街道兩側，

緊接著一隊隊執事太監手捧，秀帕，痰盂，浮塵等物經過，眾人看了盡皆心生敬畏，皇家規矩果然非同尋常，連日用之物也要隨身帶著，外面的事物哪怕貴為國公府，也是萬萬用不得的。 稍時，八個太監抬著鳳輿經過，兩隊宮娥昭儀緊隨，花枝招展清香繚繞，眾人不敢抬頭，在賈赦的引領下慌忙跪拜，幾個太監上前將眾人扶起。

　當然只有前排賈赦賈政等人有此資格，後面不過是做做樣子，畢竟人太多，難以齊整，眾人心中又難免緊張，是以平日演練全都忘之腦後，亂哄哄你跪我起，甚至有人反應慢了半拍，眾人都跪下起身了他還沒開始跪，也就罷了，好再天色漸暗，倒也沒人注意。

　“快跟上，一會還要進裡面參拜。”賈赦說了一句，忙跟了上去，後面賈珍賈璉賈珊等人緊隨，唯有寶玉跟娘娘是一母同胞，尊貴至極，自然不需跟眾人一起在此等候。

　少時元妃下鳳輿更衣入園，眾人也隨入園中，及入正殿，賈赦賈政摔眾人簾外排班拜見，元妃忙命免去，於是眾人出來外面，至此，事先排演項目基本完成，也基本上沒賈珊什麽事了，見無人注意，悄悄的就離開了，回了東跨院。

　此時眾人皆在園中，院中靜悄悄的，忽聽有人吟詩道:

　“斷橋流水暮煙昏，月華初上霧籠妝。

　星星三五流螢曉，清影相照自難眠。

　昨夜夢裡分明聚，今宵更添愁多少。

　尊前誰唱淒涼調?應念我，此情多難！”

　原來合府盡皆歡愉，林黛玉自感格格不入，遂獨自來了園中賞月，此情多難’道出了多少寄人籬下的悲傷無奈。

　“啪啪啪！”

　忽聽身旁有人擊掌而笑，黛玉心裡一驚，忙看去，卻是賈珊回來了，正笑看著她。

　黛玉心中甚喜，輕聲道:“你怎麽這時候回來了?”

　賈珊上前道:“已經見過，剩下也沒我的什麽事，就回來了，可喜遇上了仙子月下吟詩，小生賈珊見過仙子姐姐，不知姐姐閨名?芳齡幾許?可待字閨中?”

　黛玉一笑，又忙忍住了，搖著頭幽幽一歎:“公子垂青，小女子何幸?隻歎小女子已經被許了人家了，乃系金陵一霸，榮府三公子也。”

　“啊！他何德何能！”

　“只因小女子年輕不懂事，被他甜言蜜語哄騙，竟私定了終生，如今……”

　“如今怎樣?”

　林黛玉輕歎道:“還能怎樣呢?如今小女子父母雙亡無人做主，也只能將錯就錯了。”

　末了又加了一句:“他若負我，我便死給他看！”

　賈珊上前使勁攥住黛玉小手:“不敢不敢，此生不負小姐之情。”

　“輕點，疼！”

　林黛玉被賈珊攥的生疼，蹙眉嗔了賈珊一眼。

　賈珊呵呵笑道:“誰叫伱說的嚇人，知道厲害了吧?”

　“你隻管欺負人。 ”

　“嘿嘿。”賈珊笑道:“剛剛你說將錯就錯，我看不如錯上加錯吧?”說完雙手輕輕一帶，摟住了那纖細，黛玉忙掙了兩下，無奈賈珊摟的太緊，忽然睜大了眼睛:

　“舅舅！”

　賈珊不妨嚇了一跳，忙回身看去，黑漆漆哪有什麽人影。

　“哼哼，休想叫我‘一錯再錯！’”黛玉挽著裙裾跑了。

　正這時，忽然聽紫鵑在門口大聲道:“琥珀丫頭，你來什麽事?”

　“娘娘命姑娘們作詩，說林姑娘雖不便前來，作詩卻是不能落下的，我把題目帶來了，姑娘作完我還要拿回去。”

　“哦……”紫鵑點了點頭，看了眼裡面，笑道:“可巧了，姑娘正在寫字，你進去吧。”

　琥珀拿著題目進了院子，隻一眼就瞧見了賈珊，笑道:“三爺原來在這呢?大家到處找你不著。”

　賈珊疑惑道:“找我做什麽?”

　琥珀笑道:“娘娘點名要見家裡的解元郎，大家都找不到，以為你去了哪呢。”

　賈珊點頭笑道:“沒事，一會兒我跟你一起回去見娘娘就是，快看看娘娘出的什麽題目。”

　琥珀拿出一張紙箋輕輕放在桌上，笑道:“好幾個題目，娘娘說選一兩個便可。”

　林黛玉正詩興大發，沒人都要自己作一首解悶，此正合了她的心意，當即看了幾道題目，略想了想便提筆沾墨。

　杏簾在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