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瀟湘

　……

　劉府台見堂下所跪之婢女，頓時皺眉，“啪”的一拍驚堂木，厲聲斥道:“堂下何人！可知擅自擊鳴冤鼓何罪！”

　鳴冤鼓需得有冤情才可擊鼓，平時擅動者杖五下。

　丫頭清竹跪地道:“大人，婢女有冤！還望大人做主！”

　“哦?可有狀子?”

　“有！”

　清竹取出狀紙，自有衙役上前接過，恭敬呈上。

　劉府台略看了幾眼，又是一拍驚堂木，道:“一派胡言，以奴告主，來呀，杖二十！”

　清竹抬眸脆聲道:“大人明鑒，婢女乃張家之婢女，非李家之婢女，何來以奴告主一說?”

　劉府台差點氣笑了，咬牙道:“好一個伶牙俐齒的丫頭，我管你是張家的還是李家的，總之是個奴才，以奴告主，就該杖責，拉出去，給我打！”

　兩旁衙役得令就要上前，忽聽外面有人喊道:“慢著，知府大人，如此審案不合規矩吧?”

　眾人心道:誰如此大膽?待抬頭看去，卻是一翩翩儒衫少年，冠發束腰，腳踏牛筋靴子，風流氣質，舉止十分不凡。

　劉府台不自覺皺起了眉頭。

　“閣下是?”

　“在下賈珊，天平元年甲辰科舉子。”既然上了公堂，按照慣例，賈珊先呈上了履歷文書。

　舉人是可以跟縣尊大人平起平坐的，府台大人的身份當然要高一些，但是賈珊在外的依仗可不是什麽舉人。

　賈珊，甲辰科舉人(北直隸解元)。

　曾祖，榮國公賈源。

　祖，襲榮國公賈代善。

　父，襲一等神威將軍。

　就單單這一份履歷，順天府的大堂也能站直了腰說話了，更不用說小小姑蘇府，賈雨村曾經待過的老地方。

　話說這地方怎麽老是出一些‘汙吏’?

　“竟是賈公子，失敬，失敬！來人，賜座。”劉府台見了賈珊背景自然不敢怠慢。

　賈珊忙笑道:“不敢當。”

　並沒有落座。

　劉府台笑道:“不知賈舉人有何見教?”

　賈珊笑道:“狀子在下寫的，剛剛府台大人說一派胡言?不知在下哪裡寫錯了?還請指教！”

　“額，這，狀子自然沒問題，只是這婢女身份……”

　賈珊笑道:“身份也沒問題，在下擔保！”

　“好！”劉府台點頭:“既然如此，來人，速速傳喚被告人李軒，如有不從，綁了來！”

　反正他跟李家沒甚牽扯，小丫頭既然找到了靠山，秉公辦案也就罷了，還能賣賈府一個人情。

　堂下的小丫頭松了一口氣，這位賈公子真厲害！姑娘，九泉之下您可以安息了！

　一時，李軒果然被綁了過來，跟來的還有李軒的父母以及祖母，吵吵嚷嚷:“我們可是李家的，我們沒犯法！你個死丫頭竟敢告主，回去活活打死！”

　“肅靜！”

　劉府台拿起驚堂木“啪”的拍一下子，唬的堂下幾人頓時安靜了。

　“李軒，清竹狀告你停妻再娶，可有此事！給本官如實道來！”

　李軒望著堂上跟昨天幾乎換了一個人的劉府台心驚不已，是誰在暗中害他?馬上看到了一旁站著的少年，是他！

　“李軒，本官問伱話呢！”

　李軒忙收攝心神，道:“回大人，

並無此事。” “你胡說！小姐重病在床，太太百般刁難不說，又以姑娘身子多病為由停妻再娶，活活氣死了小姐！請大人明鑒！”

　小丫頭聲音特別細致清脆，外面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民眾都聽的清清楚楚，放聲議論起來。

　“可不是，前幾天才娶的，孫員外家的姑娘。”

　“真是好狠毒的一家人，八成看上人家嫁妝了吧?”

　“這是謀財害命吧！”

　“可惜了張家小姐！那年有幸見過一面，真真是神仙一樣的人物。”

　劉府台聽的極其憤慨，咬牙道:“豈有此理！李軒，你如實說來，可有此事！”

　李軒想咬牙否認，只是眾目睽睽之下如何抵賴，其父母祖母也面上難堪至極，雙眼血紅的瞪著清竹，似乎要吃了她。

　“快說！否則本官可要動刑了！”

　眼見衙門外百姓越聚越大，都十分憤慨的模樣，劉府台更覺得此次自己做對了，說不得要混一個剛正不阿的名頭來！

　“大，大人，我認了！”

　劉府台冷冷一笑:“好，既然你認了，停妻再娶，杖五十，你妻子重病期間，罪加一等，杖八十！來啊，拖出去，立刻行刑！”

　劉府台說著，抽出簽令擲了出去，幾個衙役立刻駕著李軒往外拖。

　“饒命啊，大人饒命啊！”

　八十棍，不死基本上也要了半條命了！

　“啪啪啪！”

　李軒的哀嚎一陣一陣，只是被周圍民眾的叫好聲壓了過去。

　李軒父母祖母急的在原地亂轉，一會向劉府台求饒，一會兒罵清竹該死，一會兒又嚷嚷要上京告狀。

　八十下說快不快，說慢不慢，一刻鍾，行刑完畢，那李軒早已停了哀嚎昏死過去。

　劉府台看著行刑完畢，對著其父母冷笑道:“帶回去好生管教，如有再犯，罪加一等！”

　那李軒父母祖母見兒子慘狀心疼的幾乎肝腸寸斷，哪裡聽得進去，命幾個小子好生抬著，忽又看到了婢女清竹，其母道:“大人，這個婢女是我們家的，我要帶回去！”

　清竹此刻大仇得報，心情舒暢的很，冷笑道:“誰是你們李家的婢女?我是張家的婢女！”

　其祖母道:“賤人，你是陪嫁過來的，你還想跑了?來人，給我抓回去！”

　“慢著！”

　劉府台看了賈珊一眼，笑道:“重病期間停妻再娶，以致活活氣死原配，我覺得其嫁妝應該盡數退回，珊兄弟覺得呢?”

　賈珊拱手笑道:“大人英明，不退嫁妝，姑娘九泉之下也難以瞑目。”

　“退嫁妝！”

　“退嫁妝！”

　門外看樂鬧的百姓都喊了起來，實在是同仇敵愾！

　劉府台見大勢已成， 遂拍了驚堂木:“命李家三日內歸還張家全部嫁妝，不得有誤！鑒於張家並無後人，嫁妝……就給這位清竹姑娘吧。”

　劉府台心道:萬貫家財，自己送的這個人情可是不輕，日後那賈公子必要有所回報的，哪知那清竹丫頭居然是個厲害的，謝過之後當即道:“我本是小姐身邊丫鬟，承蒙公子相助，小姐得以瞑目，感激不盡，至於小姐嫁妝，婢女願代小姐全部捐出！”

　說著，美眸看向了賈珊。

　賈珊笑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如此也好，不如由大人組織建一所啟蒙義學，適齡兒童皆可免費入學讀書，並立下碑文，好叫姑娘流芳百世！於大人也是功德一件。”

　豈止是功德，還是政績，只是原本送賈珊人情，弄的成賈珊送自己人情，劉府台面上有些不好意思，道:“還是珊兄弟組織人手建義學吧。”

　賈珊笑道:“在下不幾天就要回京了，府台大人多多辛苦。”

　“哪裡哪裡。”劉府台面上笑容幾乎掩飾不住了。

　周圍群眾更是歡呼不已，有的已經跪地給清竹磕頭了。

　清竹面上帶著淚花，深深行禮:“公子，姑娘若泉下有知，足以瞑目了，還請公子給義學起個名吧。”

　賈珊歎道:“只看你，也能想到你家姑娘必是一個最鍾明靈秀的姑娘，只可惜命運不濟，所遇非人，以至英年早逝，就叫‘瀟湘書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