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釵黛交心

　……

　第二日一早，林黛玉果然又來了蘅蕪苑，見寶釵正懶懶的躺在床上看書，三千青絲隨意挽了個攥散枕上，看上去竟是比昨天更憔悴了一些。

　“林姑娘來了，快去勸勸我們姑娘吧，昨天姑娘來說了會兒話，我們姑娘晚上好歹吃了一碗粥，今早上又不吃飯了。”鶯兒臉上寫滿了擔憂二字。

　黛玉上前坐在了寶釵身邊，輕聲道:“你這又是何苦，作賤自己的身子，將來受罪的還不是自己?原看你行事為人大氣，跟我們不同，誰知這會子也有些糊塗了。”

　雖說這幾年因為賈珊的原因一直跟寶釵‘亦敵亦友’，只是眼睜睜看著寶釵如此模樣了，黛玉心中著實不忍，早已經把那些敵對的情緒暫時拋開。

　寶釵放下書笑道:“你休聽她胡說，我不過是起來的稍晚些，準備先養一養神再吃飯罷了。”

　黛玉笑道:“那正好，快給伱們姑娘端了飯來，我在這看著她吃了。”

　說著又捏了一下寶釵腮笑道:“看你這憔悴模樣，真真要‘人比黃花瘦’了！”

　寶釵打開了黛玉手，笑道:“你是捏上癮了呢，我現在就這麽好欺負了！”

　這時鶯兒端來了粥飯，輕輕放在一旁小桌上笑道:“最近姑娘一直悶悶的，也就林姑娘來了能惹的我們姑娘笑一笑，林姑娘多來幾次，我們姑娘的病也就好了。”

　黛玉看了寶釵，歎道:“你這是心病，把心事都放下，保管什麽都好了。”又對著鶯兒笑道:“你且出去，今兒我服侍你們姑娘吃飯，保管她吃的一滴不剩。”

　鶯兒忙笑道:“那就有勞林姑娘了。”說著就自己掀開簾子去了外間。

　一時黛玉扶著寶釵起了身，笑道:“有什麽事你隻管跟我說說，我雖不通道理，卻也能跟姐姐說說話解悶。”

　寶釵剛要說話，忽聽外面小丫頭問好，原來是王夫人今日一早過來探望寶釵。

　原本坐起身準備吃飯的寶釵頓時身子一歪又倒在了床上，把頭髮弄的亂亂的蓋在臉頰，脖頸上，又緊緊攥著著黛玉的手，聲音悠悠的歎道:“我這病，怕是好不了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也不是人力可強，今次比以往更厲害了，可見我這病是一次重過一次的。”

　黛玉:“……”

　“趁著我這會子還好，你多來找我說說話，解解悶也是好的。”

　“寶姐姐……”

　林黛玉眼中淚水真是說來就來，滴滴答答的就把妝哭花了。

　王夫人在門口隻略聽了幾句，心中卻是不由得想道:寶丫頭好是好，就是年紀輕輕就多災多病的，整日把“冷香丸”當飯吃，這次又這樣了，怕是長久不了啊！

　“太太。”

　見王夫人站在門口面無表情，鶯兒忙上前端茶。

　王夫人點頭道:“寶丫頭這兩日好些了嗎?”

　鶯兒道:“昨兒晚上還吃了些粥飯，今早上又不吃了，林姑娘在裡面勸姑娘呢。”

　王夫人心中歎氣，也掀開簾子進了裡間。

　林黛玉忙用帕子摸了下眼淚，站起身問好。

　寶釵也強撐著欲起身，王夫人忙上前道:“快莫起身，怎麽幾日不見就清減成這樣了?是不是還吃不下飯?”

　“咳咳咳……”寶釵一邊咳嗽著道:“姨娘不用擔心，我沒事兒，昨天還吃了一碗飯。

” 王夫人拉著寶釵輕歎道:“你在這裡好好休養著，缺什麽就直接跟我說，你媽這幾日忙著你哥哥的婚事，一時半會怕是顧不上你了。”

　寶釵輕聲道:“我沒事兒，有林妹妹來跟我說說話，我感覺好多了。”

　林黛玉的眼睛早已經哭的紅腫了，拿著帕子試淚道:“姐姐放心，我在這一日，就與你消遣一日。”

　王夫人此時有些心煩意亂，又說了一會兒話，囑咐了寶釵幾句，出門去了。

　寶釵這才懶懶的起床，隨意的梳洗了一下，也不抹胭脂打扮，在小桌前吃起粥飯來。

　黛玉坐在鏡前梳著妝，輕輕笑道:“我卻不懂了，這是怎麽一回事?”

　寶釵吃了口粥，淡淡笑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們家又何嘗不是，好在哥哥已經頂立門戶，大概過不了多久，我就搬出去跟媽住在一起了。”

　演了一回戲，二人之間倒是親密了不少，說起了知心話。

　黛玉一時又有些不忍了，笑歎道:“你果真要走?難不成準備回家跟你新嫂子比劃比劃，來一場姑嫂大戰?”

　寶釵笑道:“不然呢?在這看你們吃杏吃梅的，酸也酸死了！”

　交心之言即已出口，林黛玉也沒什麽顧忌了，含羞道:“你早就知道了吧?”

　寶釵點頭輕笑道:“誰還不知道呢?我勸你們收斂著點，家裡喜歡嚼舌根的多著呢！”

　林黛玉輕輕哼了一聲，說道:“理她們呢！”

　寶釵一時間又是羨慕，又是敬服，她是不敢走出那一步的，所以即便沒有金玉良緣的羈絆，她也不可能走在林黛玉前面。

　所以，還是離開吧！

　不如意事常八九，

　可與語人無二三，

　唯慧劍斬情絲！

　卻說王夫人。

　出來蘅蕪苑之後並沒有回去，而是來了賈母處，正巧遇到了襲人出來。

　王夫人含笑道:“好孩子，幹什麽去?”

　襲人忙上前行禮，笑回道:“老太太有幾件陳年舊衣裳想不到放哪去了，偏偏今日想要拿出來穿，我過去問問鴛鴦知道不知道。”

　王夫人點頭笑道:“昨天寶玉還過去跟我說，他離了你怎麽也不方便，想要你再回去伺候他，再有我也隻信你一個，麝月秋紋她們幾個小蹄子只會哄著寶玉玩，只有你，肯勸寶玉讀書。”

　襲人微微著低螓首，若她想回去，肯定是能回去的，可是……

　怎麽可能呢?

　費了不少功夫才回來的呢！

　王夫人見襲人不說話，以為襲人害羞，更加喜歡了，因笑道:“你先去忙吧，等我過些時日去跟老太太說一聲，你還回來吧！”

　說完，也不待襲人說話，抬步就走進了賈母屋子，在她想來，府裡那個丫頭不是費盡心思想過去伺候她的寶玉?

　她這是恩典！

　……

　榮國府東跨院。

　“哎，珊兄弟，見你一面真不容易呢！我定親都沒見你去！”薛蟠橫刀立馬的坐在堂上，面上很不好看，就仿佛賈珊欠了他五百兩銀子。

　賈珊笑道:“你這就胡扯了，我特意跑去吃的酒，只是你只顧著跟你軍中的幾個朋友吃酒，看都沒看我一眼，我還要為此找你呢！”

　薛蟠摸著大腦袋哈哈笑了笑，道:“倒是我的不是了，不過你先說說你吃了多少酒，醉了沒，要是吃的少了，今天得給我補上才是！”

　賈珊笑道:“吃了很多很多，不信你問問璉二哥，他也吃了很多，回來路上都吐了。”

　“那就好！”薛蟠拍著桌子笑道:“這才是真正的兄弟，改天你來營裡，我給你介紹幾個兄弟，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吃酒更不含糊，一壇一壇的喝也不醉。”

　“好說好說。”

　賈珊胡亂應了。

　薛蟠又道:“還有一事，是件正事，你一定得來幫我！”

　“什麽事?”

　“平安州，舅舅命我帶人去剿匪呢。”

　賈珊無語道:“據我所知，平安州盜匪沒那麽簡單吧?”

　朝中有傳聞，平西王爺即將出征西北，到時平安州將作為大軍的後方補給，地理位置極其關鍵，偏偏那邊因靠近平安山脈，易守難攻又便於隱藏，於是引得盜匪聚集。

　所以欲出征西北，必先穩定平安州，只是叫薛蟠帶兵去平安州剿匪……是不是有些太過兒戲了?

　當然，賈珊沒有看不起薛蟠的意思，只是王子騰的這個決定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尤其是女兒跟薛蟠剛剛定親，過了年不久就要結婚了，現在派薛蟠跑出去剿匪??

　賈珊心裡自然帶了兩個大大的問好。

　“兄弟說的不錯，那裡的賊人確實不簡單，往往大軍一到就撤進山林不見蹤影，等大軍走了，又出來劫掠商隊，我薛家的商隊就曾經被劫掠過，實在可恨！所以我是非去不可！”薛蟠恨的咬牙切齒，看模樣恨不得馬上去平安州跟盜匪決一死戰了。

　賈珊笑道:“大哥，安全第一啊，你可是要結婚的人了。”

　薛蟠哈哈笑道:“所以我才找你啊，你是讀書人，知道的多，去給我當軍師怎麽樣?”

　賈珊笑道:“難道舅舅這次沒有給你出招?我不信！”

　“出了，在這裡呢！”

　薛蟠一邊說著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封信遞給賈珊笑道:“你看看吧，舅舅寫給你的。”

　“哦?還給我寫了信?”

　賈珊笑著接過信箋，從上到下細細看了一遍，微微皺眉！

　竟然還牽扯到了忠順王！

　原來忠順王一派系企圖利用這次平安州剿匪的機會染指京營，王子騰自然不會允許，於是派出薛蟠，事情成了京營自然還穩穩的在四大家族手中，不成怕是就要讓出京營大半來了！

　“怎麽樣?”

　薛蟠鈴鐺大眼中帶著期盼，說實話，以前幾次剿匪他心中有數，都是舅舅給他安排好的，今次可不同，王子騰已經明確表態，不會額外幫他。

　朝中的一些大佬甚至皇上都看著呢，他心裡實在一點底都沒有

　賈珊心裡也清楚，這大概也是王子騰對四大家族後輩的一個考驗，若有能力自然是好事，若不行，京營還是趁早讓出去的好！

　“我考慮考慮，明天給你答覆！”

　其實這跟他關系不大，因為他是要走文臣路線，有京營的影子在身上反而不好。

　“還考慮什麽啊?直接痛快點不行?”薛蟠急的直跺腳。

　“不行，明早！”

　“行！就等你一晚上！”

　薛蟠無奈的端起茶碗牛飲一口，又安慰賈珊道:“兄弟放心，區區五六百賊人，舅舅命我帶五千兵馬去，能有什麽事?再說了，你不見點血算什麽男子漢大丈夫?聽哥哥的話，跟我去一趟平安州見識見識什麽叫真正的打仗，什麽才是真正的男人。”

　又是安慰又是激將，感情薛蟠在軍營裡幾年大有長進呢！

　“別勸了，說了明早就是明早，你先回去吧！”賈珊直接端茶送客。

　只是薛蟠哪裡管這一套，嘿嘿笑道:“我不回去，今晚就住在這，你什麽時候想清楚了，我才走！”

　“要不咱倆今夜對月痛飲?”

　賈珊:“……”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麽?

　……

　好容易把薛蟠哄走，賈珊松了口氣，見外面已經下起了蒙蒙秋雨，天色暗淡。

　平兒換上熱茶，笑道:“薛家大爺走了呀?不是要在這跟爺促膝長談嗎?”

　“他神經病，你別理他！”

　賈珊接過茶盞吃了一口，又道:“林姑娘最近幾天沒過來玩?”

　平兒搖頭笑道:“沒有。”

　沒有……賈珊心裡暗暗嘀咕道:難道是又給她找個了嫂子， 生氣了?

　“要不，爺過去看看林姑娘?聽說林姑娘最近都去寶姑娘那邊玩。”

　賈珊點點頭，又道:“寶姐姐的病如何了?我這幾天一直讀書，也沒再過去看看。”

　平兒搖頭歎道:“聽說不太好呢，有時候一天都不吃飯，前天我跟鴛鴦也去看了，清減了好些。”

　“有那麽嚴重?”

　“嗯，好像病的很厲害！”

　賈珊點點頭，問平兒要了油紙傘:“我去看看，你不用跟著了。”

　平兒追出門道:“路上滑，要不要帶著琉璃燈?”

　“不用，一會兒就到了。”

　賈珊視力極好，幾年的修煉雖沒有什麽蓋世神功，卻也賺了個耳聰目明，健步如飛。

　很快至瀟湘館，黛玉居然還沒有回來。

　雪雁奉茶，道:“三爺稍等，姑娘應該在寶姑娘那邊，一會兒就回來了。”

　賈珊笑道:“你們姑娘最近經常去寶姐姐那邊嗎?”

　雪雁笑道:“這幾天天天去呢。”

　“哦。”賈珊點頭，又問道:“你們姑娘這幾天心情好嗎?”

　雪雁想了想道:“有時好，有時又不怎麽好，有時還偷偷的抹眼淚。”

　“什麽時候抹眼淚了?”

　“好像是前天晚上。”

　一邊問著，賈珊就坐在了黛玉書案前，一般情況，黛玉有寫詩抒發情感的習慣，所以看看她近日寫的詩詞，就可以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