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兩個小弟，一個人情

　……

　卯時一刻。

　怡紅院正堂，

　賈環，賈琮，賈蘭已經乖乖坐好，拿出書冊開始準備晨讀。

　賈琮歎著氣道:“真要了我的老命了，什麽時候能歇一天?”

　賈環道:“不是說考完童子試試就歇著嗎?今天三月初十了。”

　賈蘭哭著臉道:“你們歇著，我還要讀書啊。”

　“噓，來了！”

　賈珊拿著戒尺走進大堂，也不多說話，直接開口道:“賈環！”

　接近兩個月的時間幾人都已經習慣了賈珊的教課方式，那就是進門先檢查功課，然後打板子，至於檢查功課的規律到也有，提問賈環時都是《論語》《孟子》兩書，提問賈琮時都是《論語》《大學》兩書，至於賈蘭則是提問前一天所學。

　“‘許子冠乎’，出處，背誦，釋義來一遍。”

　賈環反射一般站起身，答道:“出自《孟子·滕文公》滕文公為世子，將之楚，過宋而見孟子。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世子自楚反，複見孟子……”

　一口氣背完，竟然一字不差。

　賈珊拿著戒尺笑道:“不錯啊，最近很努力。”

　賈環忙賠笑道:“都是三哥教得好。”心裡卻想道:每日都是棍棒加身，能不好好讀書嗎！

　“嗯，坐下吧，賈琮！”

　“三哥。”

　“十目所視，十手所指。”

　賈琮道:“出自《大學》，原文……”

　《大學》字數比《孟子》少很多，釋義也少，因此簡單了許多，賈琮已經好幾天沒挨上戒尺了。

　賈珊點了點頭，道:“你也坐吧。”說著自己站上了講台，對著下方二人道:“過兩天就是縣考了，今天晨讀完以後回家自學吧，多注意休息。”

　賈環，賈琮二人頓時喜不自勝，快兩個月了一天還沒歇息呢！

　“三哥，我們能中嗎?”

　賈環除了想休息，顯然更想把寶玉踩在腳下。

　賈珊吃了口桌上早已準備好的溫茶，笑道:“全看運氣吧，畢竟我教的你們時日尚短，因此給伱們倆取了個巧，縣試隻考兩題，《論語》不用想，必出一題，剩下一題就只看考官心情了，若從《孟子》出題，賈環，就是你的運氣來了，若是《大學》出題，賈琮就是撞了大運，若是《中庸》題，你們倆合該倒霉，不過也盡量試一試，萬一中了呢?”

　賈珊已經想好了，賈環是他一定要好好培養的，成長起來可以跟寶玉打擂台。

　總不能自己次次下場跟寶玉乾吧?已經是舉人了，再跟寶玉對下去就有些掉價了。

　賈琮也要好好教，有這兩個小弟，再加上賈蘭，也就夠了。

　……

　“娘！娘！”

　一下早讀，賈環就跟一陣風一樣跑回家。

　趙姨娘正在屋裡跟幾個婆子罵罵咧咧，她的月錢無端少了，她身邊丫頭的月錢也少了。

　“嚷什麽嚷，你個下流胚子，又被打了?”

　嘴裡說話不中聽，心裡卻是疼的要命，上前就拿起賈環左手看。

　賈珊打戒尺都是拿左手打。

　右手還要寫字嘛。

　“今天沒挨打！”賈環帶著興奮道:“三哥說了，只要考到《孟子》題我就能中，你得趕緊給我燒香祈福，一定要考《孟子》題啊。

” 趙姨娘哪裡知道什麽猛子蹄馬子蹄的，只聽賈環說的嚴肅，又有賈政近來時常誇讚賈環讀書認真，也就信了十分，趕緊打發了幾個相好的婆子，親自燒香拜佛，又命人把馬道婆請了來，給菩薩天王上香……

　這邊忙活不停，卻不知有個婆子前腳剛從趙姨娘院子出來，後腳就跑來了王夫人正房處，左看右看，看到周瑞家的出來了，嘿嘿笑著上前:“我這裡有個事要跟太太說。”

　周瑞家的眼睛一亮，拉著婆子的手笑道:“什麽事兒?太太這會子在佛堂，你跟我說一樣的。”

　那婆子不過是個在趙姨娘面前還要低聲下氣的下等婆子，本來也進不了太太院裡，此刻能討好到太太身邊的紅人已經欣喜若狂。

　“好叫太太知道，環三爺要去縣學裡考試了，聽話裡的意思一定能中，好像要求菩薩烤馬蹄子?”

　那粗使婆子自然不懂什麽‘孟子題’想著想著也就成了馬蹄子。

　“烤馬蹄子?”

　周瑞家的懵了一下，她雖然也不讀書，多少還是有些見識的，從來沒聽說烤馬蹄子，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環老三要去縣學裡考試！

　得趕緊去回了太太！

　“環老三要去縣考?”

　王夫人拿著茶碗的手抖了兩下，隱隱想起當年的珊老三來。

　也是從縣試開始的！

　一個老三已經夠受的了，再來一個老三那還了得！

　盡管王夫人心裡一個勁的想著功名什麽不重要，不中用，這樣的富貴人家宮裡又有娘娘扶罩根本不需要什麽功名，心底深處依舊有不願意承認也不想承認卻必須面對的一點: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讀書出息了， 就能壓過寶玉一頭。

　“太太，要不要把人給您叫來，您細細詢問?”

　“嗯！”王夫人點點頭道:“我這會子困了，先眯一會，你去把環老三叫過來，來了之後叫他在這乖乖等著哪裡也不許去，順便抄抄佛經養養性子，我一會兒醒了有事問他！”

　“太太您放心就是。”

　周瑞家的既然得了太太聖旨，哪裡還客氣，帶上了兩個婆子就進了趙姨娘小院，把賈環硬拖了過來。

　“太太的命，誰也不好使！”

　賈環眼裡通紅，咬牙道:“老爺叫我一心讀書，也不行?”

　周瑞家的笑道:“三爺，老爺在衙門裡，等老爺回來，太太自然去跟老爺回話，難道你要頂撞太太?”

　賈環哪裡敢，隻得忍氣吞聲，胡亂抄起佛經來，一遍咬牙發恨，忽然看見了彩霞，忙小心招呼了一下。

　彩霞會意，拿著茶壺上前添茶，小聲道:“這會子不乖乖抄佛經，又想什麽呢?”

　賈環小聲道:“你幫我傳個話給……”本來想說給賈珊，只是想著賈珊那天的話，‘自己的事情自己處理’不一定管他，於是道:“你跟三姐姐說一聲，我後天就要去考試了，今天給太太抓來抄佛經，怕是要抄斷手，一生的前途就要斷了，就問問她管不管。”

　彩霞笑道:“這話我冒險給你傳了，怎麽謝我?”

　“記你一個人情，如何?”

　“那好！我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