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桑白輕輕哼著歌,開心地對著鏡子補著妝容。
作為才畢業不久的職場新手,她並沒有像有的同齡人一樣在忙碌中對生活漠不關心,只會機械化地做著日複一日的工作。
她曾經有幸在北域築基交流大會做過志願者,近距離地觀摩過頂級宗門修士間的切磋問道,通過對比,她才知道原來自己之前一直都是井底之蛙,多麽無知和愚昧,她居然會認為自己的宗門修士的水平,就是全天下修士的水平。
宗門與宗門並不相同,在真正的頂級宗門培養出來的修士面前,她真的連相提並論的資格都沒有。在那場交流大會中,一位太上青雲宗的年輕修士,不過是才入學不久的築基初期,就橫掃整個會場無敵手,這些普通宗門的參會者輪番上陣,卻沒有一個能是他的一合之敵。
最後還是一位遠從荒谷前來交流的修士到場了,同樣也是摧枯拉朽地過關斬將,直到這兩個修士碰在了一起,整個會場的焦點就凝聚在了他們的比試之中。
看著他們精巧的道法,果斷的決策,每一細節,都能體現出對靈氣運用的深刻理解,讓在場的眾人茅塞頓開,收益匪淺,甚至當場就有人有所頓悟,突破了小段位。
那場交流在莫桑白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才能算上是真正的切磋,這才是真正的修士!
後來她有過打聽,那兩個如天神下凡的修士,也僅僅是太上青雲宗和荒谷的普通修士。在她死皮賴臉的懇求下,會場負責人才悄悄告訴過她,太上青雲宗有十大主峰,荒谷有九大世家,他們才是頂級宗門的真正底蘊,那裡的每一位修士,放到外界都是叱吒風雲的仙道宗師。
從此,莫桑白心中就種下了一顆種子,她不要一輩子在這個普通而重複的修行圈裡碌碌無為,她向往著記憶中那場發不容縷的仙法對決。
畢業後,雖然她被分配到了觀瀾星運集團有限公司,擔任飛行靈艦的貴賓助理,憑借著婉約的談吐、可愛的外在、細膩的處事風格獲得了乘客的大肆讚賞,也獲得得了領導的大力栽培,整個事業蒸蒸日上,但是她仍然沒有放棄修行深造。
午休時、下班後、深夜裡,她依然不懈苦修,對某些同事和乘客的示好也婉言拒絕,她已經心有所屬,仙法就是她心中的白月光。
但是真正踏上這條路時,才發現仙路的陡峭壯美,也可歎於自己的渺小無力。當她日複一日,苦心修煉,修為卻只能卡在築基後期,連續20年都無法寸進時,她才真正意識到,也不得不承認,所謂人,其實是有極限的。
所以她放棄了,讓夢想隨青春一起死去。
但是正如黑夜總會被曙光穿透,絕望的縫隙,就是用來盛放希望的地方。今天,她的主管悄悄把她叫到辦公室,給她說有一位非常年輕的黑金貴賓,而且是太上青雲宗的內部貴客。主管專門把接待名額留給了她,讓她好好準備,千萬不能怠慢了貴客。
接到通知後,莫桑白便如臨大敵一般嚴陣以待,從開場白的演練,到話題的挑選;從導遊路線設計到紀念品的選擇,從個人儀容儀表準備到引導姿勢練習。曾經已經練習過無數次的基本工作內容此時卻突然陌生起來。
她知道,這也許就是她改變命運的唯一一次機會,正好這位貴客和自己也是同齡人,應該也有不少的共同話題。如果能得到他的指點,哪怕只有一句,就勝過她幾年甚至十幾年緣木求魚的無效苦修。
她看著微微顫抖的雙手,莫名地笑了起來,“這可不像你呀,桑桑。加油,就是一場普通的飛行,你能行的,你是最棒的。”她溫柔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就像看著隱藏在兒時塗鴉裡的夢想。
莫桑白取出淺色的口紅,輕輕塗抹在嘴唇上,一閃一閃的燈光放慢了她的動作,也讓她的身影斷續著模糊不清,鏡中的自己,眼角的淚痣與濃黑色的眼影甚至都漸漸融化在了一起。
一股惡寒突然從背部升起,莫桑白驚悚地回頭望去,整個機務間空無一人,燈光仿佛接觸不良,忽明忽暗,讓房間的走廊顯得比平時要長很多很多。
“有人麽?”撲通撲通的響聲充斥在莫桑白的耳邊,慌亂的心跳仿佛正在拚命地向它的主人示警。
“紅姐,是你回來了麽?紅姐不要給我開玩笑啊,一點都不好玩。”略帶哭腔的回音回蕩在狹窄的房間裡,讓莫桑白的臉色越發蒼白。
仙力不要命地向外宣泄著,莫桑白拚了命地展開著神識,卻驚恐的發現,自己的神識竟然被鎖死在了這個小小的房間裡,衝破房間後,神識探測到的居然不是機場的工作大樓。
而是黑暗!黑暗!黑暗!黑暗!黑暗!黑暗!無窮無盡的黑暗!黑暗地像似墜入了無盡的深海,在不可視的深處,裂開了一排鋪天蓋地的血紅色的牙齒,猙獰地對她笑著,一點,一點,再一點,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陰影遮蓋了她的全部視線。
莫桑白趕忙收回神識,看到的卻是一張臉蒼白的腐爛笑臉,兩顆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有一顆還從腐肉裡滑落出來。
“啊————啊!”莫桑白尖叫一聲,轉身想逃,卻因為高跟鞋崴了左腳,身體失去平衡後,腦袋重重摔在地上。
鮮血模糊了她天旋地轉的視線,良久,她抬起頭,看見頭頂上方是一隻死去的黑貓,乾癟的屍體被吊在房間走廊的中間緩緩晃動,仿佛剛才的恐怖笑臉只是一場幻覺。
“你完了,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想幹什麽,我要報警,我要報警,我要報警......”突然陌生的房間走廊給莫桑白帶來了莫大的恐懼感,她一瘸一拐地回到了梳妝台,拿起了台面上的手機。
“警察,警察,救我,救我啊,我是觀瀾星運集團的乘務人員,我在恆沅機場工作大樓,有人在威脅恐嚇我,我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麽,我需要保護......”莫桑白喘著粗氣,一股腦地將剛才的遭遇講述給了警察。
良久,電話裡傳來警員的回復:“收...到,報...報警,安排......出.......警...”
聲音嘶啞而割裂,就像源自漏風的喉管。
莫桑白驀然抬頭,鏡子中竟還是那個屍體,它穿著警服,正接通著她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