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陽淡淡的目光逼視下,剛剛還意氣風發的薑彬,瞬間感覺到了如山一樣的壓力,後背出了一身冷汗。
但薑彬想到自己也沒有任何欺瞞的成分,立刻又挺直了腰背,繼續說了起來,“運送青陽九日的時候,張海嶽不顧其他人阻止,強行查看,言稱玄陰觀裡沒有他不能知道的事……”
大致上把發生的事講了一遍後,薑彬深深地低下了頭,似乎在等待方陽的判決。
在如今的玄陰觀裡,新一代的很多弟子,都已經超過了之前玄陰觀的那些弟子。
原因也很簡單,先前的玄陰觀只在紅岩城裡招收弟子,而且招收的弟子大多都還來自於富貴之家,他們的資質也都相當一般。
到了現在,玄陰觀招收弟子的標準比原先不知道高了多少,都是從底層大量的招收弟子,再層層篩選下來,才能夠最終進入玄陰觀。
在這樣嚴格的篩選程序後,後進入玄陰觀的那些人,資質比原先的玄陰觀弟子高了不知道多少,他們的修為很快就追平甚至是超過了之前的弟子,這也導致玄陰觀中新老一代弟子中出現了針鋒相對的氣氛。
對於老一輩的玄陰觀弟子來說,他們早就在這裡生活,那些新一代的玄陰觀弟子不過是後來者,卻享受著比他們更好的資源,更好的成長條件,很快就超過了他們的修為,心中自然是有些氣憤。
對於新一代的玄陰觀弟子來說,他們的資質遠遠比老一輩的那些玄陰觀弟子好,那些人只是佔據了先來的優勢,平時還要倚老賣老,他們當然是看不過眼。
張海嶽的身份就比較特殊了,他既是玄陰觀最出色的新起之秀,他爹又是玄陰觀的觀主的唯一弟子,臉上簡直寫滿了背景深厚四個大字。
不管新老玄陰觀弟子的爭執有多麽激烈,都是沒有幾個人敢惹張海嶽的,仗著父親的關系,以及他自身的修為,張海嶽變得囂張跋扈也很正常。
就這還是有張元管教的後果,至少張海嶽表面上還算知書達禮,勉強能夠過得去。
不然的話,在這種人人都讓著他的環境中長大,張海嶽估計能活成土皇帝,還不知道要做多大的惡。
方陽本來是沒有在意過張海嶽的,也基本上沒有見過他幾次,在聽到薑彬的話後,頓時覺得有必要出手懲治張海嶽一番了。
關於青天九日的事情,在如今的玄陰觀還算是絕密,也就只有跟在方陽身邊的寥寥幾個人知道。
結果張海嶽直接就要掀開這個秘密,還說玄陰觀裡沒有他不能知道的事,那方陽算是什麽?
這事方陽要是不管,以後恐怕還會出更大的亂子。
而且這麽大的事,薑彬也不可能說謊,只要隨便一調查就能夠弄明白。
張海嶽也不是無根無基,他仗著著張元的威勢,別人也不敢隨便就去構陷他。
還有一件一直被方陽記在心裡的事,那就是他製作出道兵後,第一次離開玄陰觀,馬上就被人得到消息襲擊。
從那之後,方陽也沒有調查過這件事,薑彬也從來沒有提起過這件事,但方陽心中卻對張元有了一些懷疑。
誰也不是傻子,方陽沒有提到過這件事,薑彬竟然也不追查下去,這就已經能夠說明一些東西了。
除了方陽之外,還有誰能夠讓薑彬放棄追查?
答案好像也就那麽寥寥幾個。
“子不教,父之過,這事我也不好過多插手。”
新仇舊恨合在一起,
方陽心中有了決定,“讓張元跟著張海嶽那一路行動吧,再出了什麽事,就讓張元過來和我解釋。” 以方陽現在的地位,不可能去自降身份專門管教張海嶽,他乾脆直接找上張海嶽的父親張元。
在執行任務的途中,一旦張元出了事,張海嶽沒有了靠山,都不需要方陽親自出手,其他人就會教張海嶽做人。
即使是現在,方陽的這個命令一下來,很多心思剔透的人就能夠想通很多東西了。
以張元這個觀主唯一弟子的地位,到前線去作戰,沒有方陽這個觀主的首肯,誰能夠命令得了他?
戰場上刀劍無眼,張元一旦在戰場上出了意外,在玄陰觀中根深蒂固的張家,到時候還能夠維系得下去嗎?
修行者雖然都遠離凡俗,卻不代表他們的腦子也給修傻了,這其中的輕重,總是會有人想明白的。
很可能這次的路上,張元還沒有倒下之前,就已經有人想著給他使絆子了。
張元為了自己的張家,可是侵佔了不少留給他人的資源,本來這也算是人情世故,可別人卻不會因此不記恨。
這其中能夠拿來做文章的地方,根本是數不勝數。
“是,觀主!”
對於方陽的話,薑彬自然只有聽著的份,現在的玄陰觀,除了張元之外,誰不敬他三分?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薑彬賭對了,在建立道院的過程中,他的地位水漲船高,新一代的弟子也都更願意聽從他的命令,而不是張元的。
就像是張海嶽,別人遇到了他只能自認倒霉,薑彬卻可以把這些東西上報給方陽,讓方陽來做決定,這就是權力。
方陽是權力中心,距離方陽越近的人,也就越有權力。
薑彬能夠隨時和方陽對話,這是其他人得不到的待遇,尊重方陽的人也必須尊重薑彬。
相比之下,方陽已經很久沒有見張元了,就連過往例行的問好他都沒有給過張元機會。
原因也很簡單,一方面就是方陽要壓製自己身上的那些不利影響,耳邊的那些囈語聲,看到的穆思君的殘像,能夠見人的時間很少,當然不會特意分配給無所事事的張元。
另外一方面,就是有了家族之後,張元的私心越來越重了,為了自己的家族不斷地挪用玄陰觀的資源。
這些事方陽也是心知肚明的,只不過他不在乎,但無形之中,對張元的好感也在不斷下降。
有得必有失,這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張元既然得到了實惠,那肯定也會招致一些人的反感,這其中也包括了方陽這個玄陰觀的觀主,他當然也是越來越不招方陽的待見。
以方陽的風格,張元貪一些,胡作非為一些都無妨,但方陽無法容忍的是,張元的兒子張海嶽給自己造成麻煩,因此方陽就必須要針對這件事做出一些反應了。
當然,如果張元父子能夠在這個過程中,再次拿出來一些令人耳目一亮的戰績,那方陽也不是不能把這次的事情一筆勾銷,更器重他們一些。
方陽一向很喜歡給人機會,這次也是給張元父子的機會,就看他們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有多大碗,吃多少飯,要是張元父子不能表現出來相應的實力,他們死在戰場也是理所當然。
這麽久的榮華富貴,張元得到的已經足夠多了。
當初還是方陽把張元救出來的,又教他法術,為他的以後考慮,直到現在,這些情分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還有,非常時期,再有敢抗命者,你可以先斬後奏!”
方陽看了薑彬一眼,隨後轉身離去。
薑彬停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彈,半晌後才回過神來。
才說完了張元的事,方陽又馬上告訴薑彬,可以先斬後奏,話語中的意思是什麽不言而喻。
臨行前夕,張元還想要上玄陰觀求見方陽,最終他還是沒有見到,只能是跟著張海嶽的路線一路往前。
“跟不上時代的人,也終究被時代所拋棄。”
方陽對這一切冷眼旁觀,並沒有什麽觸動。
而且作為方陽的唯一弟子,張元享受特權的時間已經足夠久了,甚至都有點理所當然的感覺。
在過去的十年時間裡,張元幾乎什麽都沒有做,一直待在紅岩城裡當他的城主,結果該拿不該拿的東西,他都要拿。
到了現在,張元的兒子張海嶽還敢把手伸到方陽的地盤上,也著實是有些無法無天了。
如果不是沒有造成實際的損失,方陽不會這麽輕飄飄地放過張海嶽的。
只不過單單是為了立威,就處死玄陰觀少有的一個煉氣六層,這筆買賣有點不劃算,方陽才沒有考慮這麽做。
所以,就乾脆物盡其用,讓他們留在戰場上恕罪了,也算是為方陽的計劃發揮一點余熱。
現在的又到了玄陰觀擴張的階段,人是怎麽都嫌多的,甚至十幾個大城裡面的地牢都已經空下來了, 都送到了玄陰觀煉製成了道兵。
考慮到了這點,張元父子連帶整個張家,已經不勞而獲得享受了太久,也該到了他們出力的時候。
隨著玄陰觀的全面出動,飛虹仙島上的局勢一下子變幻了起來,鬧得人心惶惶。
安分了太久的那些修行者家族,還有些不習慣方陽帶來的改變,他們以為的變革是兵不血刃,用時間來換取各自的理解。
方陽想的就比較簡單了,那就是以力服人,征服整個飛虹仙島,根本不需要過多考慮。
暗地裡有消息傳出,據說赤龍盟和複興會的人,都在想要找功德觀能夠做主的人談一談,想要解決不同勢力之間的分歧。
可惜,能夠做主的人只有方陽一個,而他根本沒有打算和別人談,因此不管這消息是真是假,都沒有任何意義。
但赤龍盟和複興會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玄陰觀的擴張,也很快遇到了阻力。
那些阻力,主要還都是來自赤龍盟的,至少明面是這麽回事,暗地裡他們有沒有合作,方陽就不清楚了。
複興會的人沒有那麽在乎地盤,他們遇到玄陰觀的人能打就打,見勢不妙就跑,根本不會過多糾纏。
赤龍盟就有些不一樣了,他們想要建立一個俗世皇朝,對於地盤之類的東西看得很重,所以他們帶給玄陰觀的麻煩也是最大。
每當玄陰觀去打一個屬於赤龍盟的大城,都會遇到赤龍盟拚命一樣的阻攔,久而久之,雙方也就打出了真火,死磕變成了保留節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