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郎的語言培訓持續了兩年的時間。

　　本來一年就要結束的，但太郎強烈要求延續。在答應麥克多項條件的情況下，培訓才又持續了兩年。這兩年時間，太郎不但學會了書寫鷹國文字，還學會了唐國的常用文字和常用對話。

　　這件事本身就表明了太郎的高智商，誰能在兩年內就能基本學會一門語言！不過，郭珂兒配合太郎，並沒有讓馬克知道太郎熟練地掌握了鷹國文字，也基本上掌握了唐國語。

　　當然，麥克也不傻。看似兩年的語言培訓，其實是麥克的研究項目。兩年間他出了三篇引起同行關注的論文，可謂成果卓然。他獲得了更高的社會地位，也掙了不少錢。

　　太郎在動物研究界也出了名。不少研究所想與麥克合作研究一些項目。但麥克不同意。麥克已經與夏夷的火山監測站達成協議，直接把太郎買了過來。現在，太郎是他的私人財產。

　　語言培訓結束以後，麥克申請了新的研究項目，他要研究太郎的大腦皮層的功能區與人的大腦皮層功能區的區別，為此，他獲得了大批的資金。

　　研究大腦皮層活動，需要借助儀器觀察，於是，太郎要經常做各種檢查，CT，核磁共振，腦電流圖等。有時還要用CT和核磁共振長期照射，以研究太郎在認知圖形、文字、聲音和發出運動指令等不同形式的信息時，腦部功能區的活動情況。

　　隨著研究的深入，為了更為方便，麥克麻醉了太郎，把太郎的顱骨開了一個幾厘米見方的窗口，安裝了電極。

　　這事兒當然不能同太郎商量。太郎不可能同意。先做了，事後再哄哄它就是了。

　　當太郎醒來時，發現自己腦袋上居然被開了口子，他勃然大怒，大罵麥克沒有人性。麥克仍然笑眯眯的，只是讓太郎配合實驗，免得吃苦頭。

　　麥克不但用電極測試太郎各個腦功能區在接收到不同形式的信息時的電流分布情況，還用探針輕刺太郎大腦的各個功能區，觀察詢問太郎的反應。

　　太郎當然不理他，但麥克該問還是要問。即便太郎不說，但舒服、痛苦的感受還是能在表情上看出來的。

　　麥克加快了實驗的節奏，甚至不惜破壞太郎的腦殼，是有原因的。太郎的羊齡已經是老年了，剩下的時日不多了。

　　一隻羊的壽命不過十來年。目前的太郎已經顯出老態了。太郎肉身軀殼的壽命已經到了山羊的平均壽命了。麥克必須在這隻羊壽命完結之前，取得重要的數據，他急於加快研究進度。

　　太郎對這副軀殼是有感情的。他本來想在語言培訓結束後就逃出去的，但是，沒有找到機會。即便他盡量配合麥克的實驗，麥克對他也沒有放松警惕。

　　其實倒不是麥克相信太郎一定會逃跑，而是太郎對麥克的成功太重要了，還涉及到他的大量收入，麥克不得不加強安全防范措施。除了做實驗外，太郎都被關在大鐵籠子裡，根本無法逃跑。

　　腦殼被開了窗後，太郎憤恨不已。他想找機會向麥克報仇，因此他隱忍了一陣。但是，被抵傷了一次的麥克還是了解太郎的脾氣的，對太郎防范頗嚴。

　　太郎忍受了一兩月的痛苦，也沒有找到報仇的機會。

　　沒有找到更好的辦法，太郎最後決定用“死亡”的方式來報仇。山羊死了，麥克的實驗就沒法做了。這也算是一種報仇吧。

　　於是，這天夜裡，太郎離體而出。他看著倒在地上的山羊肉身，

羊頭上被切掉的頭蓋骨，以及插在頭蓋骨上的電極，歎了口氣，轉身離去了。　　他想去找麥克這個殘忍的家夥去報仇，但他不知道麥克的家在哪裡。而且即便找到麥克，他現在凝氣境的境界，又是魂體，也做不了太多事。最多是嚇嚇他，意義不大。所以，他只能遺憾地離去了。

　　太郎的魂體快速掠過城市上空。他需要趕快找到肉身軀殼，免去魂體的痛苦。

　　羊最多的地方是牧場。但是，牧場大多遠離城市，很難接觸各種信息，去那裡對急於知道各方面信息的太郎來說沒有意義。

　　牧場羊多，但是太偏僻，難以接觸外界。城市裡方便接觸外界，卻又沒有羊。這真是個兩難選擇。

　　動物園?對，這個城市有個大型動物園。動物園裡應該有山羊吧?動物園又是遊人很多的地方，在那裡暫時棲身應該還可以。

　　太郎長遠的打算是去唐國。不過去唐國之前，應該跟烏忌見一下面。好幾年沒見烏忌了，應該跟這位難兄難弟說一下他了解的情況。可惜，烏忌在夏夷島。太遠了。

　　他一隻羊怎麽去夏夷島?想起這事，太郎就有些犯愁。

　　不管怎麽樣，先找個臨時棲身地再說吧。太郎開始四處穿梭，尋找動物園所在的地方。他現在是魂體狀態，移動非常快速，兩三個小時就能跑遍整個城市的城區和郊區，找到動物園應該不難。

　　果然，兩個小時後，他就在城郊找到了那個動物園。

　　太郎進到動物園裡面，挨個查看裡面的動物。很快，他在一個院子裡找到了一種滿身棕色的羊毛，頭上長著兩隻又粗又大的彎角的野山羊。這山羊看起來頗為威武。

　　太郎當即撲了過去，佔用了這具肉身。

　　過了不久，這家動物園的一隻聰明的野山羊就有了名氣。這隻野山羊成了動物園的招牌。

　　太郎被放在遊客經過最多的園子裡，以便於他跟遊客互動，搏取遊客的喜愛。

　　遊客們喜歡給太郎帶來各種食物，然後逗太郎說出簡單的詞匯，逗太郎做各種動作。

　　太郎當然不會傻到讓人們覺得自己太聰明了，再被送去做研究。他表現的聰明只是“適可而止”。

　　麥克的實驗沒完成，羊就突然死了，這讓他很是沮喪。他後悔，要是抓緊時間，把語言培訓項目早點結束，早點開展新項目的實驗就好了。

　　後來，他聽說本城動物園有隻聰明的羊，就急忙過去查看，如果合適的話，他要出錢買下這隻羊，租用也行。

　　到了動物園，麥克立即就去詢問並找到了那隻聰明的山羊所在的園區。

　　來到指定的園區，麥克並不上前，而是在一旁默默地觀察那隻羊的舉動。

　　逗弄這隻羊的遊人很多，許多遊人都買了粗飼料喂這隻山羊。但這隻山羊並不熱情，多數情況下對遊人都是愛答不理的。

　　一個漂亮的金發女孩很客氣地問:“山羊先生，你好！”太郎對她點點頭，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嚕一句:“你好。”

　　遊人們頓時大笑起來。有人奇怪道:“怎麽我們逗它，它不回應，你一逗，它就回應了。”

　　有人笑道:“她長的漂亮唄！羊也有愛美之心。”

　　似乎有人看出了門道，說:“她使用的是尊稱，你們不尊重它，所以它不理你們。”

　　那個女孩又拿出食物恭謹地說:“山羊先生，你餓嗎?我這裡有食物，你願意吃嗎?”她把食物往手心裡倒出一些，把白白的手掌伸到欄杆以內。

　　太郎起身走過去，說聲:“謝謝。”然後就開始舔舐女孩手中的飼料。

　　遊人們響起一陣歡呼聲。“它會說‘謝謝’！”

　　“你怎麽聽出它說‘謝謝’?”

　　“你仔細聽嘛！雖然說的不清楚，但能聽出來。”

　　……

　　麥克看出來，這隻羊的確堪稱聰明。它能弄懂一些人們的話語的意思。有時還能有一些簡單的回應。但它回應的“話”多是遊人們自己理解‘翻譯’的。

　　這隻羊只是含糊不清地回應而已，至於實際含義，愛怎麽理解怎麽理解。但是，人們總是喜歡往他們認為正確的方向理解，這就誇大了這隻羊的聰明。

　　這隻羊高興的話，還會學說話。遊人教他說話時，它能跟上人說話的音節，並能掌握住抑揚頓挫。雖然不清不楚，卻還是讓人覺得它會學話，讓遊人驚奇不已。

　　麥克覺得，這隻羊的聰明程度完全沒法跟上一隻羊相比。

　　這隻羊做的事情只是顯得比其他羊聰明一些，會鸚鵡學舌而已。簡單的鸚鵡學舌跟上一隻羊可以自由對話哪能相比。

　　麥克也買了一包粗飼料，他要親自測試一下。

　　他擠入人群，靠近這隻山羊的欄杆跟前。把飼料倒在手中，伸進欄杆，他笑眯眯地說:“山羊先生，你願意吃我的食物嗎?”

　　從剛才人們與這隻羊的交流中，他已經發現了規律，要讓這隻羊覺得你和善親切，很尊重它，它才會搭理你。

　　太郎聽到聲音，便心裡一緊。轉頭看到果然是麥克來到這裡，他恨得牙直癢癢。他直想當即就跳出去，用他粗大的羊角，一頭抵死他。

　　當然這只是想想而已。以他目前的能力，要殺了麥克很難，最多是讓他吃點苦頭。那麽，怎麽能讓麥克吃點苦頭呢?

　　太郎佯裝漠然地走到麥克面前，不放心似地離麥克遠一些，打量著麥克手裡的飼料。麥克忙將胳膊向欄杆裡面伸了伸，和善地笑著。

　　太郎咕嚕一聲“謝謝”，便去吃麥克手中的飼料，吃了一點，便將頭往右邊挪到一點。麥克隨著山羊頭的移動，將胳膊曲向右邊，繼續讓太郎吃。

　　麥克問:“你幾歲了?”

　　太郎唔唔叫一聲，頭繼續往右偏。麥克的胳膊也跟著往右邊伸。一邊還問:“你來動物園幾年了?”

　　太郎又唔唔叫一聲。他看麥克的胳膊已大半伸進欄杆內，覺得應該差不多了。

　　這時有遊人問麥克:“它說了什麽?它能聽懂你說的話?”

　　麥克抬頭跟那人說:“你問它話，它就哼哼一聲。算是回應吧。至於它說什麽，就看你怎麽理解了。這隻羊聰明就聰明在它用語音回應你，讓你覺得它懂了你說的話，讓你感到好奇。

　　其實，它到底懂了沒有，誰也不知道！他是根據你的表情來判斷你的意思的。只要裝得很和善，笑嘻嘻的，你哪怕罵它蠢貨，它也一樣地回應。”

　　太郎見麥克抬頭說話，知道機會來了。它後退兩步，使出所有功力，用它粗硬的羊角向夾在鐵欄杆前的麥克的胳膊狠狠地抵了過去。

　　只聽咣當一聲，太郎粗大的羊角抵到麥克的胳膊上，然後砸到鋼鐵的欄杆上，砸得欄杆大響一聲。太郎用力很大，麥克的胳膊撞到欄杆上，咯喳一聲，骨頭斷了。

　　麥克疼得大叫一聲。他是蹲在地上的，被撞了一下，立足不穩，就頭朝前倒在了欄杆上。遊人們見羊傷了人，驚叫起來。

　　太郎本來要對那胳膊再來一下的，看見麥克的頭倒在了欄杆上，他立即放棄了胳膊，一頭撞在了麥克的腦袋上。麥克當場被撞昏過去。

　　遊人們驚叫著把麥克往後拖。太郎看見麥克的手掌還沒有被拖出去，揚起前蹄，狠狠地砸在麥克的手掌上。麥克手上頓時有鮮血迸出。

　　昏迷的麥克終於被拖走了。太郎大仇得報，不禁快意地咩咩叫了兩聲。然後，他離開欄杆附近，沒事似地到園子裡面踱步去了。

　　動物園管理人員跑過來，看到昏倒的麥克，急忙呼叫急救車。

　　麥克被急救車拉走了。跟麥克說話的那個遊人跟動物園管理人員講述當時的情況。

　　他說這個人因為罵了那隻山羊是蠢貨，那隻山羊發怒，就抵傷了那個人。眾人都敬畏地望著欄杆裡面的山羊。

　　郭珂兒聽說太郎死了，傷心了好一陣子。那是一隻聰明程度足以和人類相媲美的山羊啊！

　　後來她又聽說，動物園也有一個非常聰明的山羊。她覺得這似乎和太郎有某種關系。便找了個時間，前去查看。

　　這時已經是麥克被抵傷半年以後了。

　　那一次，太郎的報復把麥克傷得很重。麥克的胳膊斷了，手掌受傷嚴重，頭部也得了嚴重腦震蕩。

　　但動物園並沒有賠太多錢。因為動物園多處地方都貼有牌子，聲明禁止投喂動物食物，由此引發危險，後果自負。太郎所在的園區也有同樣的招牌。

　　許多動物園都是這樣，表面上禁止投喂動物，觸摸動物，卻又默認，甚至故意讓遊客與動物交流，以此作為吸引遊客的手段。

　　園方打出招牌，不過是要逃脫責任而已。一旦出了事兒，遊客只能自認倒霉。

　　抵傷了人，太郎也只是被轉移到別的園區一段時間。過了沒多久，太郎就又被送到原來的園區了。

　　太郎和園區都不知道的是，麥克曾經來過兩次動物園，想下手毒死太郎。但動物園已經把他列入了黑名單，用他的身份證進不去動物園。

　　不過，太郎因為受到辱罵而發怒抵傷人的事兒卻流傳出去了，作為太郎聰明的一個例證。

　　園方也在太郎園區的欄杆上貼出招牌，聲明禁止辱罵動物，顯然是意在故意炒作此事。

　　當然，越是聲明禁止辱罵，有些遊客反而越有辱罵的興趣。

　　太郎也不示弱。遇到尊重他帶給他好吃食物的，他願意說幾句話，甚至表演幾個動作。遇到辱罵的，他也毫不客氣地會罵。不過，再也沒有發生過抵人的事了。

　　郭珂兒找到太郎時，看到的是一只和太郎完全不同的山羊。她不禁大為失望。這隻羊是聰明，但是跟太郎差遠了。

　　不過她還是不死心，她覺得，太郎那麽聰明是不會輕易死的。當時她問太郎怎麽出去，太郎很自信地回答，“我有辦法。”那完全是不把逃出研究所當回事的。如果沒有穩妥的辦法，他絕不會那麽自信。

　　郭珂兒擠進擁擠的人群，來到太郎的跟前。太郎正在舔舐幾個小孩伸出來的小手掌裡的粗飼料。每吃完一個小孩手中的東西，他就親吻一下這個小孩的臉蛋，說聲謝謝。

　　吃完幾個小孩送的食物，又有幾個青年人伸手遞出食品。郭珂兒不想等了，她小聲喊:“太郎！”

　　太郎一頓，扭頭看向郭珂兒。認出了郭珂兒，太郎立即笑逐顏開。他跑過來小聲叫道:“老師！”

　　郭珂兒驚喜地伸手摸著太郎頭上的毛發。“真的是你！你怎麽跑這兒來了，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我聽說你死了，傷心了好一陣子呢！”

　　太郎說:“麥克那個家夥太壞了。我不能讓他得逞，就跑出來了。我暫時在這裡棲身。”

　　“那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老師你不要問了，我有辦法的。”

　　郭珂兒知道這裡面可能有不可說的東西，點點頭。

　　郭珂兒跟太郎聊了一陣。太郎說:“老師，你什麽時候回唐國，你帶我回去好嗎?”

　　郭珂兒說:“年底我會回去一趟。只是怎麽帶你啊?你從這裡能出來?”

　　“能進來，我就能出來。”

　　“好吧。我打聽一下航空公司，看看有沒有可能帶隻山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