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耿樂之前,蕭墨共收過兩個徒弟。大徒弟叫尹曉娟。第一世隻修到金丹後期,未至金丹圓滿。
天涯散人曾留給蕭默一枚成嬰丹,蕭默沒有使用,一直保存著。本想給這個徒弟使用。但尹曉娟沒有修到金丹圓滿境界,達不到服用成嬰丹的條件。最終,尹曉娟未能走通靈修道路,八十三歲上身隕道消,像普通人一樣投胎轉世了。
第二個徒弟,就是這個陳大福。第一世隻修到金丹中期。他不甘心身隕道消的結局,利用靈魂短暫離體的機會,奪舍了一個農家少年,而得以存續修行道路。
這個農家少年天資很好,陳大福尋找合適奪舍對象無果,不甘身隕道消的結局,就奪舍了這個無辜的少年。
這兩個徒弟都是資質極好,萬中無一的人才。他們修行的過程中,蕭墨還提供了不少用魔石練成的靈丹。然而,二人沒有一個能夠打通修行道路。
這讓蕭墨既失望又傷心。從此不再收徒。若不是被龜妖困住三百年,機緣巧合下佔用了耿樂的身體,而耿樂又天資卓絕,非常適合靈修,蕭墨是不會再動收徒念頭的。
蕭墨知道陳大福奪舍無辜之人的消息後,勃然大怒。如此殘害良善,絕非靈修一門所應為!關鍵是,如此奪舍無辜凡人,追求苟活,必然損及道心,成仙之路基本就關閉了。
修煉出了高境界功力,又成仙無望,心理就會扭曲,久而久之,只會成魔,危害人間。這種情況下,為了人界安寧,最好的辦法就是清理門戶,滅殺陳大福。至少是廢去其修行功力,讓其回歸凡人。
但在這陳大福的苦苦哀求下,蕭墨真是下不去手。這個家夥平常挺好,是個孝順的孩子。不曾想後來卻幹了如此惡事。無奈之下,蕭墨斷絕了與陳大福的師徒關系,將陳大福逐出了師門。
但這陳大福抱定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想法,還是死乞白賴地在他身旁轉悠,找機會伺候他。像狗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搞的蕭墨也是無奈。
自三百年前,蕭墨肉身損毀,後來被龜妖鎖在妖洞之中,這陳大福失去了蕭墨的消息,以為蕭墨已經身隕道消,內心十分悲痛。
不只是失去了長期依靠的師父,還因為沒有了蕭墨的引領,沒有了修煉靈丹的支持,他的修行前途,基本就無望了。三百年來,他一直處於內心鬥爭之中,時而堅定,時而彷徨。失去了師父,他才知道自己的心靈是那麽的脆弱,他的道心是真的不夠堅定。
師父獨自一人,沒有師祖的幫助,他是怎麽修行過來的?為什麽我就不行,一失去師父幫助,就失去了信心?既然我可以用奪舍的方式一直活著,不過是進展慢一些罷了,只要我道心堅定,總有一天是可以達成修仙目標的。
至於損傷的道心,我就用贖罪來修複,一世不行,再修一世。一直贖罪,總有修複的一天。佛家,還有那從西方傳過來的基督教不是都講懺悔贖罪嗎?我就一直懺悔一直贖罪,直到道心修複。
三百年來,陳大福就是這樣一直抱著贖罪的心態,活了一世又一世。被他奪舍的那個少年,陳大福給他父母養老送終,照顧了他家三代人。平常他盡自己所能治病救人,行善積德。
三百年來,他修行方面無有寸進,他的修行信心曾經無數次發生動搖,他無數次地質疑自己,這樣下去到底能不能行,到底能不能走通修行之路。
境界無有寸進,難道是贖罪還不夠嗎?他做的好事還少嗎?他救了幾十人都不止了,
難道還無法抵消殺一個人的罪惡嗎?他行善積德了好幾世,還不足以修複道心嗎?還是說,所謂道心,不過是虛妄? 然而,不管怎麽說,他還是挺過來了。他沒有找到問題的答案,他也感到前途無望,但他只能機械地先這樣做著,或許有一天就行了呢?有好幾次,他也曾想,一個普通人無所顧忌,瀟灑快樂地活完幾十年,其實比他強多了。他這樣一世又一世地贖罪,真的還不如一個普通人好好地活一世。
如果他不修行了,不去追求修複什麽道心而去贖罪了,他擁有金丹境界,那也屬於人中龍鳳了,哪怕是人界帝王也約束不了他,而他又可以通過奪舍獲得長生,那他豈不是可以過的很好?豈不是可以過得很瀟灑很幸福?
如此,他何必去追求修行呢?修行的最終目標不也是幸福嗎?既然如此更容易達到幸福,為何要去走更為艱難更為渺茫的修行之路呢?
但是,他記得,師父清楚地告訴過他,這是魔心。這樣想就是魔心漸起。這種魔心一旦主持心境,那他就逆變成魔,成為人類的公敵。那個聲音卻又叫道,那又如何!我逍遙我快樂,何必管別人死活!有快樂而不去索取,這不是傻嗎?
魔!魔!你是魔!不能聽你的!你是魔!魔沒有幸福可言,所謂幸福都是虛幻!絕不能成魔!每當他心中迷茫,糊裡糊塗,辯論不過這種要成魔的心理時,他就這樣喊著。
他就這樣度過了一次又一次的內心鬥爭。但他不知道還能不能度過下一次。他不知道什麽時候終將失陷或者終將安然度過。
三百年來,陳大福奪舍的對象,有少年,有中年,甚至還有老年。他也奪舍過女性。但實在是太別扭,這位女性的身體他隻佔用了五六年就放棄了。三百年,算著他現在奪舍的這一個,他一共奪舍了十個人。每次奪舍,他都要進行長期的調查,確認此人有罪當死,他才進行奪舍。
當然,奪舍的對象不是那麽好選擇的,許多奪舍對象都是資質平平,於修行毫無益處。比如,有時跑遍幾座監獄,檢查所有死囚犯,也未必能找到一個資質堪用的。那也沒辦法,只能先用著。找不到好資質的對象,能有什麽辦法,先活下來要緊。
上一世,陳大福奪舍了一位胡姓農村少年。這胡姓少年……卻聰明地躲過了警局審查。陳大福查到了這個少年,發現這個少年資質不錯,就進行了奪舍。
陳大福第一次奪舍的少年也姓胡,叫胡晚林。奪舍了這胡姓少年後,他便把這少年的名字改為胡晚林,算是對那個無辜孩子的再一次紀念。
陳大福的這一世,或者說胡晚林這一世,可謂跌宕起伏。他十八歲時就被遠近的人認為是“神功無敵”。他曾經被尊稱為“神醫”,引來數十萬人敬仰、膜拜。
他曾經被著名作家采訪,這位著名作家為胡晚林寫的神醫傳記傳遍全國。他曾經四次鋃鐺入獄。但四次死罪都被改判為無期徒刑,或者是十五年徒刑,使他得以逃過被處決的下場。
胡晚林第一次被判刑,是在二十五歲時。罪名是建立和發展反動教門組織。在當時,這是死罪。結果被判了十五年徒刑服刑。判十五年徒刑,他服刑六年就出來了。
第二次是在三十三歲時,因經濟糾紛故意殺人而被判無期徒刑。這在當時也是死罪。他卻被改判為無期徒刑,發配到邊疆服刑。這一次他服了十三年刑,服完最小刑期即被釋放。這次服刑雖長,但有名無實。
在邊疆,服刑的胡晚林成了著名的“囚犯神醫”。他常駐醫院坐診,並經常接受媒體采訪。十三年後服刑期滿的胡晚林,也很快成為全國聞名的氣功“大師”和“神醫”。
第三次在五十歲時,胡晚林再次被判刑十五年。罪名是非法行醫,治死數十人命。其中一個著名案例是治病治死了當時的江北柿張。按當時的情況,這也是死罪。但他只是被判了十五年徒刑。這一次,他又服刑十三年。
十三年後出獄的胡晚林,隨即在大批支持者出錢出力的支持下重操舊業。結果,出來不到一年,在胡晚林六十四歲時,再度被判刑十五年。罪名仍然是非法行醫。一個青年大學生,按照胡晚林的藥方治病,自己把自己給治死了。六年後,也就是在七十歲上,胡晚林死於獄中。
死的當然是軀殼胡晚林,而不是陳大福。在獄中,陳大福發現了一個三年刑滿即將釋放的罪犯,其實是個真正的殺人犯,並且有兩條人命在身。在確認此人可以作為奪舍對象後,陳大福當即拋棄了已經七十歲的老邁的胡晚林肉身,奪舍了這個殺人犯,並於一個月後出獄。
出獄後的陳大福繼續行醫,只不過比以前謹慎多了。陳大福發現他對胡晚林這個身份,很是懷念。於是,出獄三年後,他托關系更改姓名,再次將軀殼的名字改為胡晚林。陳大福決定,以後他不再是陳大福,就是胡晚林!不管是出於贖罪心理也罷,還是真正喜歡這個身份也罷。
在陳大福的哭訴中,蕭墨很快就察知了陳大福這三百年來大致情況。陳大福也告訴蕭墨,他以後就叫胡晚林了,陳大福不複存在。
蕭墨鄙夷道:“沒出息!丟死人!”幾乎一生都在坐牢,居然還如此留戀這個身份!不過蕭墨並不想管這事。陳大福已經被他開除了,他改名也好,否則他狗皮膏藥似的貼著,好像蕭墨說話不算話似的。
當得知眼前這個哭啼啼的男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神醫胡晚林時,耿樂吃了一驚。他作為江北市人,胡晚林治死了當時的江北市長的事情,他還是聽說過的。但他對胡晚林具體情況並不了解。
蕭墨把胡晚林的情況傳遞給他時,他還真有些好奇。耿樂也做過牢,知道監獄減刑最多為總刑期的一半。他被判四年刑,在少管所算是混得不錯了,也才減了一年半刑期。
這胡晚林被判十五年,坐了六年牢就出來了,被判無期徒刑,坐了十三年牢就出來了。還成了神醫,在監獄就受追捧,不能不說他有些本事。
耿樂當即在手機搜索網頁上輸入“神醫胡晚林”五個字,一下子搜出了許多網頁。連“百科”上都有他的專頁,貼吧上也有他的專題。死了這麽多年了,還能查到這麽多網頁,真是名氣夠大的。
只不過這些大都是批判文章。網上對胡晚林的介紹,也大致能跟蕭墨傳過來的胡晚林信息對得上。
看著這麽多涉及胡晚林的網頁,耿樂心想,我當時涉及“強奸殺人”,可沒這麽出名。我的案子只是本地人知道,他的事情卻是全國聞名。
這胡晚林鬧出“神醫”的事來,應該是師承蕭墨的結果。蕭墨是真正的“神醫”,胡晚林跟了蕭墨那麽多年,怎麽著也該學些皮毛。所謂“氣功大師”“透視看病”之類的風傳,當然是跟胡晚林金丹境的功夫有關了。
那他怎麽來到這山旮旯裡又找上耿樂了呢?
對於胡晚林來說,怎麽能搞到修煉的靈氣資源,一直是他急於解決,卻又一直無法解決的難題。幾百年來,一邊贖罪,一邊也在查找靈氣資源。但大多沒有結果。比如這古藤村地底的靈脈,胡晚林來了就毫無辦法。就算他猜測下面可能有靈脈,也無法弄到手。
他也是從旅遊廣告上看到了古藤村這個偏僻的山旮旯裡,長了這麽一顆巨大的古藤樹,覺得有些蹊蹺,就過來探查一下。有魚沒魚都撒一網瞧瞧。
結果,還沒顧得去古藤森林查看,入駐旅館的第一夜,就察覺到了耿樂修煉時的靈氣波動。而且他從散發的氣味立即嗅出了靈丹的味道。
他再也忍不住了,那種對靈丹的強烈渴望讓他忍不住要出手。這算不得什麽。在修行界,爭搶靈氣資源是常事,都能理解。只要盡量不傷對方就行了。
從修煉的靈氣波動來看,修煉者不會超過築基境中期。他完全拿得下。如果對方識相,僅從他開門打開門後插銷的動作上,應該就能推斷出他的境界,那就該主動交出靈丹了。他就只收靈丹,不傷對方就行了。
沒想到,這個修煉者,是個不識相的。 結果就打了起來。更沒有想到,打鬥起來他居然還沒有佔到便宜,逼得他不得不使出斬靈指。使出斬靈指,估計他的境界會跌落到金丹初期。要恢復可就難了。幸虧,師父來到了。
找到師父這件事給胡晚林帶來極大的驚喜。他痛哭流涕,向師父訴說三百年來的苦楚,他的心裡卻越來越安定。只要有師父,他的問題都可以解決。三百年的苦修,現在終於盼到了日光燦爛的日子。
三人回到旅館。耿樂問蕭墨,是不是給師兄一些藥丹?蕭墨說,不可稱他師兄,他已經被逐出師門,卻沒有說不準給他藥丹。耿樂當即把藥丹分給胡晚林一半。
雖然不是靈丹,而是藥丹,對他金丹境的境界沒有明顯的提升作用,胡晚林還是激動得眼眶濕潤。他金丹境已經止步三百年了,這以後多多少少應該能動動了。這個小師弟不錯。師父就是眼光好。
蕭墨看見胡晚林就沒好氣,斥道:“連自己的軀殼都搞不好,還敢妄稱神醫。笑死人了!速去抓藥調理。”說著,將一副藥方灌入胡晚林腦海。
胡晚林趕緊跟師父道謝。他軀殼的內傷是在監獄留下的。他出來幾年了,都還沒有調好。
隨後,蕭墨就去古藤林地底修煉了,留下耿樂和胡晚林二人。耿樂跟胡晚林講述了他很蕭墨結識的過程,以及目前二人的大致狀況。
第二天,耿樂就帶著胡晚林去木屋地窖修煉。古藤樹妖奉獻的“瓊露”和茶點也與胡晚林分食。晚上,請示了蕭墨後,則留胡晚林在小木屋繼續修煉,耿樂回旅館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