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樓吃完飯，耿樂開車回到家裡。洗漱之後，耿樂躺在床上與蕭默閑聊。耿樂說:“當初想的太簡單了。如果我不在這裡報名，換個地方報考，可能會好一些。”

　　“那也未必。只要不是在外州搞異地報考，不出河道州的話，全省統一名次一公布，這邊立馬就知道了。熟悉你的人一看名字，馬上就能想到是你。事情還是免不了。”

　　“是啊。我想異地報考也報不了啊。要求的條件很苛刻。”

　　“不必想這麽多。我們可不是為了活著而四處躲藏的人。躲一會兒那只是權宜之計。這種事情是沒法躲的，也不能躲。相反，我們要正面迎戰，甚至去挑戰。戰鬥的機會多了，他頻繁出手，想一直隱藏就難了。

　　總有一次我們會碰到他，碰到他我們就能抓住他。畢竟我們有看透他心思的能力。他不可能鬥得過我們。”

　　“是啊。我也是這麽想的。我需要再做些什麽事情，再次引蛇出洞。只要他出來，我們就好辦了。”

　　這時，手機震動。耿樂拿起手機看看，是齊無忌的唯信信息。

　　齊無忌說，老大，勇哥跟人約了架。明天早上七點開戰。我們勸阻不住了。你勸勸他吧。也只能你說話他才能聽了。這兩年，我們功力又有長進。我估計打起來很難保證不傷人。你不傷人別人也會傷你啊。傷了人到時候恐怕又難辦。

　　耿樂問，什麽事呀要打架?

　　齊無忌說，幾個月前，張清雯到這邊一家發廊工作。這邊有一幫子地痞經常去發廊找事。我們實在是忍無可忍了，才出面乾預。都進去過了，誰還會輕易找事啊。但是，他們不服軟。似乎他們也有會家子。

　　雙方商定隻比拳腳，死傷責任自負，輸了接受另一方的條件。單人比，勇哥上。多人比，我們四個齊上。贏是肯定的。但是就怕出事。這附近的朋友說，那些人不好惹，不會跟你按套路出牌的，官面上人家也有人。

　　耿樂說，張清雯長的好看，清勇護的那麽緊，你們還讓她到發廊工作。這是腦子進水了嗎?讓她去那種場合工作，這不是找事嗎?出事是早晚的呀。

　　齊無忌說，不讓她去她非要去。她沒有學歷，到工廠打工不好找地方。她又不願意被我們四個養著。現在出事了，不幹了都不行了，除非搬走。我們剛承接了附近幾個街區的快遞分發點，有些收入，實在舍不得放棄啊。

　　耿樂說，那我去一趟吧。告訴清勇，在我到之前不要輕舉妄動。

　　齊無忌大喜。哎呀老大，您老人家親自要來呀！對呀，這都幾年沒見了，怎麽著也該在一起聊聊了。好，我告訴勇哥。老大你什麽時間能到?

　　差不多早上七八點鍾吧。

　　好嘞！

　　在沒有找到辦法破局之前，在家也是心裡不痛快，權當是出去散心吧。再說，自與張清勇哥幾個在少管所分手，已經兩年多沒有見過面了，應該見一見了。

　　這哥幾個刑滿出去沒多久就去了州城。他們已經到了可以工作的年齡，可以在社會上正式找工作了。工作不好找，比較好切入的就是送快遞。送了一年多快遞，哥幾個慢慢摸出了門道，就承接了一個快遞點。

　　據說，現在已能掙些錢了。哥幾個一直跟耿樂保持著聯系。他們這種在少管所一起混出來的情誼還是很鐵的。更何況，這哥幾個都很服氣耿樂。

　　耿樂修煉了兩三個小時，簡單收拾一下行李，就開車去了州城。

　　四個小時的車程，早上六點多點，耿樂就到了張清勇哥幾個的快遞點前。這個快遞點在一個老式的居民區，是由樓下一個車庫改成的。張清勇在這樓上租了兩居室的一套房子，工作起來倒是方便。這哥幾個幾乎不分白天黑夜地分揀和投遞，總算是能掙些錢了。

　　耿樂到的時候，這哥幾個已經開始工作了。看到耿樂來了，還是開著一輛越野車來的，哥幾個大吃一驚。老大果然是老大，這都混到有車開了！哥幾個都跑上來要跟耿樂擁抱。耿樂閃開了。他說，抱啥抱，一身臭汗。

　　車庫裡還出來一個女的。耿樂一看不是張清雯，竟是林曉惜！這幾個家夥怎麽沒給他說過呢！耿樂立即張開懷抱迎向林曉惜。他笑道:“這個可以抱！”

　　哥幾個哈哈大笑。張清勇說:“這個名花有主了，不能抱。”

　　“主在哪兒呢?老范?”

　　張清勇把范紅林推過來。“就是他。”

　　“老范這家夥就是下手快。我們江北出美女，看看曉惜這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啊！當初我怎就沒發現曉惜呢！要不然我有得天獨厚的條件，完全可以搶在紅林前面來勾搭嘛！”

　　林曉惜說:“得了吧你。誰不知道你跟朱顏有一腿。那才是大美女，其他人你哪看得上眼。聽說她爹還是億萬富翁哦。老大你算是抱著大腿了！”

　　“不不。那只是獄友。有錢人家哪會瞧得上我這號蹲過班房的光棍啊。以後有美女多給我介紹。我也泡個美女玩玩。老婆孩子熱炕頭多好。光棍的日子不好過。”

　　范紅林說:“好。我們會把這個新動向告訴朱小姐。我們可都有朱小姐的唯信。到時就看你怎麽跟朱小姐解釋了。”

　　幾個人都哈哈大笑。

　　“老大，你這買車了?這車看著不錯哎。這叫越野車吧?”林曉惜摸著車驚歎道。

　　齊無忌說:“我知道這車。神途！簡配版三十多萬。運動型轎車。比越野車舒服。看這塊頭，這開起來多拉風啊。2.4匹的，還帶T。夠味兒！”這家夥喜歡車。居然知道越野車與運動型轎車的區別。

　　張清勇說:“普通家用轎車都是1.2到1.6是吧?這帶T是什麽意思?”

　　“渦輪增壓啊！就是說，這2.4不夠用了，它還可以上渦輪增壓。嘟嘟嘟那拉力又增大一截子。有勁的很！”

　　張清勇說:“老大，你買這麽大的車不嫌費油嗎?這麽大的拉力，那得跑幾百邁啊！看你開車來了，本來還指望你拉著我們送送快遞呢。這下別想了，送快遞掙那點錢，還不夠加油的呢！”

　　“哈哈……開這麽大車去送快遞！這事兒保證博眼球！”

　　正說著，二樓推開紗窗，一個女孩探出頭來，輕柔地喊道:“吃飯啦！”

　　張清勇說:“清雯，下來見過老大。”

　　耿樂抬頭望去。樓上的女孩衝下面擺一下手，跑回去了。耿樂說:“不是要吃飯嗎?把這收拾一下，上去吃飯吧，還讓她下來幹嘛呀。”

　　林曉惜說:“這一攤子不好收拾，你們先上去。我在這兒守著。”

　　張清勇說:“那好。一會兒讓清雯來替你。”

　　幾個人就往樓上走。這是老式樓房，沒有電梯。樓梯間也比較破舊。走到快到二樓，碰上了正要下樓的張清雯。張清雯有點不好意思地衝耿樂一笑，叫道:“耿樂哥哥！”

　　耿樂抬頭望去，不禁覺得眼前一亮。張清雯俏麗地站在前方高處，有點拘謹地望著他。耿樂笑道:“這兩年，清雯變化不小嘛！要是走到大街上，我不敢認！”

　　在少管所的時候，張清勇經常用耿樂手機偷偷地給張清雯視頻通話。耿樂是認識張清雯的。那時候，張清雯就是個長得瘦小而齊整的小丫頭而已。雖然張清雯和耿樂一樣年齡，僅比耿樂小幾個月，但耿樂總是覺得張清雯就是個說話細聲細氣、小心翼翼的小丫頭。

　　沒想到，十八歲的張清雯已經是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她看起來清秀、溫婉、嬌柔而美麗。她五官齊整，皮膚光潔，身材苗條，是個很能抓男人眼球的女孩子。

　　耿樂說:“那個時候，我就覺得，這個小妹妹這麽小，連跟唯一的哥哥見面都很難，只能一個人在外面生活，真不容易。她在我腦子中一直是兩年前的形象。今天一見，讓我吃了一驚。這都長成大姑娘了！”

　　張清勇把耿樂讓進屋內。客廳內展開了一張折疊飯桌，桌上擺了幾個菜和一筐饅頭。每個位置前還有一碗粥。

　　張清勇讓耿樂坐在主位，接過話頭感慨地說:“老大，你不知道，那時候你可幫了我大忙了。給我們兄弟幾個的恩惠，兄弟們都記在心裡我就不說了。

　　就說清雯。那時候清雯一個人在外面確實很艱難。生活上還勉強能過得去。她花錢少，我爸媽留下那點錢還能支撐她的生活。主要就是她膽小，一個人在屋裡她就害怕。

　　也多虧了街坊鄰居們幫忙，有時讓清雯住他們家裡，有時也陪清雯住一晚上。夜間，她常常亮燈亮一夜，驚恐地蹲在床上等天亮。有點風吹草動就心驚膽戰的。她到了白天才能睡覺。

　　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是等每月一次的探監時間，才能跑過來見見我。每次來，也不會說什麽，就是哭。我也想哭，但又不能哭，我只能一個勁兒地鼓勵她。我心裡，揪的很哪。

　　那時，我經常心裡鬥爭，要不要逃出去。我不怕坐牢，男孩子吃點苦算什麽！我怕清雯出事。但是，我沒那個本事逃出去啊。真有逃出去的本事，我真可能逃了。真要逃了，這輩子可能也就那樣了。

　　後來你來了。這才算是解決了我的大問題。那種情況下你竟然能帶手機。清雯再來看我的時候，我告訴她立即去辦手機卡，加唯信。

　　家裡有我一部破手機，從我坐牢，那手機就停掉了。天天用你的手機跟清雯聊聊，讓她能看看我，讓她覺得我隨時在身邊，她隨時可以聯系上我。她心裡才慢慢踏實了，也能夜間睡覺了。

　　老大，我覺得你那手機還沒有我用的多。我看那上面你也沒幾個聯系人，也不打什麽電話。我就覺得，你真是為救我兄妹二人才進到那地方的。這輩子我張清勇都感激不盡。”

　　耿樂笑道:“這話說的，我吃飽了撐的跑那地方去。我坐牢上癮還是怎麽的！要幫忙我不會去清雯妹妹那裡?我去監獄幹什麽！都是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其他的就不說了。”

　　他看看張清雯。心想，這個女孩還真不容易。在這樣艱難的環境下長大，經歷那樣的心理磨難，看起來卻依然清純可愛，心態也依然日光，好像那些磨難根本沒有發生過似的。

　　張清勇說:“夜裡無忌說你要來，這啥都來不及準備了。老大，先湊合吃點，晚上咱去吃大餐！兄弟們也都饞了，晚上好好去吃一頓！”

　　齊無忌說:“哎呀，我就懷念那時候老大天天能帶些好吃的呀！出來之後，再也沒吃過了。哪裡能找到那些好東西呢?讓咱們再過一次癮哪！老大，那些吃的都從哪裡弄的呀?找著地方，攢錢也得去吃一頓哪。這輩子再沒吃過那麽好吃的東西了！”

　　“嘿嘿！那些東西可不好找。”那時候，蕭默逛遍了附近幾個城市的豪華飯店和著名風味小吃，什麽好吃就拿什麽。頓頓不重樣。真到飯店去吃，也不一定能吃到那些東西。

　　耿樂說:“上午或晚上，咱們先去吃一頓再說。那個什麽，要打架的那人叫什麽來著?告訴他改地方了。讓他到這裡最好的飯店開個單間，誰輸了誰請客，萬元為限。等把他打發了，我們再好好吃飯。”

　　說到這事，其他幾人臉就冷了下來。張清雯羞愧地低下頭。

　　張清勇有些沉重地說:“老大，這個家夥怕是不太好辦。打也打不得，不打又不行。硬碰咱不怕，哥們幾個難遇對手。但是，他有人。私下比武出了事，肯定要交官面上解決。

　　交官面解決，我們就吃虧。還有……哎，先吃飯吧。說這些糟心事，都影響了大家的胃口。來，老大！粗茶淡飯，先吃點。”

　　“好！吃飯吃飯。不用太擔心，一點小麻煩而已。這些事情還打不倒我們。”只要能找到具體的對象，對耿樂來說，這些事兒都不是難事。他自己的案子，才是難事，因為找不到反擊對象。

　　幾個人雖然盡量說些高興的事情，卻還是掩飾不了飯桌上沉悶的氣氛。張清雯草草吃了點，就去換林曉惜了。林曉惜見幾個男人面色沉重，也沒有多說話，趕緊吃完就下去忙了。

　　吃完飯，幾個人又坐下來商量事情。齊無忌，王利軍和范紅林三個就等張清勇和耿樂決定，是去打還是不打。耿樂對張清勇說:“你繼續說情況。”

　　張清勇猶豫道:“他掌握著一些對咱不利的東西……”

　　“哪些方面的?”

　　張清勇看看幾個兄弟，說，“我都還沒有跟哥幾個說這事。張得利這個狗雜種，弄了一些清雯的照片。也不知道是怎麽偷拍的。估計是清雯在發廊上班來回換衣服照鏡子被拍的。他們又把這些照片用電腦合成的方式，合成出了一些不堪入目的照片。

　　他們用這個來要挾清雯。怎麽樣來弄回這些照片，並毀掉底版，是個難題。不弄回這些東西的話，一輩子都會被他要挾。”

　　張清雯卻擦去眼淚，說:“照片的事兒你們不用擔心。我不怕。清者自清。我沒做過的事情，誰也別想賴在我頭上。我不管其他人怎麽看，只要哥哥們知道我是清白的就好。”

　　張清勇繼續說:“當然，咱沒做過，心中敞亮。但是，老大你也知道，這種事情對女孩子的聲譽打擊是巨大的。就像咱們坐過牢，坐牢了就是罪犯，誰又管你犯了什麽事兒，中間有多少內情?

　　人家沒時間聽你解釋。你也不能見一個人就拉著他解釋一番。清雯畢竟是女孩，聲譽對她很重要。但，現在被他們捏在手中了。”

　　耿樂沉吟道:“照片這個事不是個了不得的大事。這事也不難處理。他如果把這些照片散出來破壞別人名譽，他就是犯罪。本來他拿這個事來要挾，就已經涉嫌犯罪了。”

　　“但是，警察出面，批評教育他一頓有什麽用?說不定事後他們又坐一個酒桌上了。該怎麽著還是怎麽著。”

　　“那不一樣。法律也不是他家的法律，由不了他。只要你敢於訴諸於法律，就說明正義在你手，你就佔有主場優勢。他即便通過個人關系擺平了這件事，是非曲直的評判也是會有輿論傳播的。

　　我們要敢於用法律武器來保衛自己，而不是想著可能吃虧而去逃避法律。私下去解決糾紛，一時不慎反而被對方拿住把柄訴諸於法律了，那就很被動了。”

　　“是。他就是逼迫我們要麽聽他的，要麽就跟他硬磕。跟他硬磕我們不怕，怕的是他不按套路出牌。受點傷什麽的，甚至自己弄點傷，就來告我們。那就被動了。”

　　“所以要走在前面嘛。不要跟著他的指揮棒轉嘛。”耿樂看出來，張清勇哥幾個真是敬畏法律了。畏手畏腳的，有理的事也不敢幹了。

　　“老大你的意思是我們先去舉報?”

　　“舉報可以。但有點耗時間。我先看看這個人再說。見著他了，說不定事情就解決了。”

　　張清勇又說:“還有一件事。他們還逼迫清雯寫了一張五萬的欠條，月息百分之十，如果償還不了，就給他當女朋友還債。他們一幫人逮住了清雯，還不是讓寫什麽就得寫什麽。

　　這字據落在他們手裡，成了他們的證據怎麽辦?所以說，老大，原來我想忍耐忍耐再忍耐，等他畏難而退，現在他手中掌握了這麽多拿捏我們的東西，我不能等了，必須出手了。越等下去越被動啊！到最後都弄假成真了。”

　　張清雯又抹淚道:“反正我不會去給他當女朋友。大不了一死。”

　　耿樂擺擺手說:“所以說要懂得用法律啊。他這所謂的拿捏我們的證據，其實都是他作為流氓團夥的犯罪證據。寫下這個欠條回來就應該立即報警。

　　我估計警察一到，他就會否認欠條的存在。這至少取消了這欠條的合法性。他要是說有欠條，這欠條就會成為他勒索犯罪的證據。”

　　耿樂心說，這在管教所蹲了幾年，都學的什麽法律！學法律也不只是為了知道怎麽不犯法的，也是為了用法律保護自己。唉！以後還得催他們多學習。

　　“怎麽證明欠條是被逼的啊?已經簽名，摁手印了。你不承認也不行啊。”

　　“不是有個條子就行了的。沒有轉帳記錄，沒有資金往來，也沒有熟悉的關系，怎麽會以身體相抵跟他借五萬塊錢?警察不是那麽好糊弄的。警察至少不會支持他的說法。還有，什麽月息百分之十?現在年息高於百分之十五的借貸關系，官方都不予保護。”

　　“……這麽說，早就該報案?現在晚了?”

　　耿樂說:“現在也不晚。不過先等等，等我見了這人再說。你們通知他吧。約定晚上見面。”

　　齊無忌說:“他要不同意呢?”

　　“由不得他。不同意就過來。現在就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