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樂進入宿舍的時候，宿舍已經有人了。

　　一個很秀氣的——秀氣得甚至像個女孩，而且是很漂亮的女孩，唇紅齒白，面若桃花的那種——大男孩正坐在課桌旁看手機。

　　看到耿樂拎著簡單的行李走進來，他立即露出笑容，迎上來。“你住這個房間?”

　　耿樂點點頭。

　　這男孩漂亮是漂亮，但也只是長的有點女氣而已。這一笑開朗而燦爛，明顯是個陽光大男孩。這應該是個富貴家庭教養出來的孩子，條件優裕，就像是長在精心護理的溫室中，這才養得跟小鮮肉似的。

　　男孩伸出手說:“認識一下。我叫張天資，經濟學院企業管理專業新生。”

　　耿樂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我叫耿樂。成人教育那邊的。計算機科學專業。”

　　“成……”那男孩愣了一下，然後有點尷尬地說，“你這個專業好。我當時就想報這個專業，可惜競爭太激烈，沒敢報。家裡又非要我學企業管理。結果就報了企業管理。我高中理科啊，報了個文科專業！”

　　他心裡暗自嘀咕，成人教育的怎麽跑這來了?

　　當時他姐姐要付兩個床位的費用，相當於給他弄個單間宿舍，但學校不允許。

　　學校說，學生是要交往的，相互隔絕對學生成長不利。想想也是，這裡都是全國精英薈聚的地方，多個精英朋友也不錯。

　　這怎麽來了個成人教育的?

　　耿樂笑道:“你那太麻煩。我這多好。只要報就能上。想上啥專業上啥專業。”

　　張天資又愣了一下，隨即把握住了耿樂的說話方式。“是啊。上自己喜歡的專業多好。可惜我自己做不了主。”

　　兩人聊了一會兒。這張天資是河東州的，家裡有企業。河東州與河道州相鄰，在河道州東面。

　　雖然張天資沒說他家企業的名字，但耿樂從他心理活動信息中已經知道，他是著名的民營公司楠田集團掌舵人張雲茂的兒子。

　　楠田集團原為鄉鎮集體企業，因帶領村民致富，讓全部村民過上小康生活，而成為全國鄉鎮企業發展的一個典型。過去，經常有國家級大領導前去考察，探索農村發展致富的途徑。

　　後來，這個集團公司改製為股份製企業。張雲茂控股，全部村民參股。

　　張天資也知道了耿樂的一些情況。耿樂比他大一歲。父母都不在了。孤身一人?那應該是很苦的了。但看這樣子，日子過的應該相當不錯啊?還能出來上學。

　　“你太不簡單了。那你一個人，收入從哪來啊?你這一上學，就掙不了錢了。”

　　耿樂想了想說:“我會點手藝。有時能賺點錢。現在和朋友開了一個小公司，也能掙點錢。”

　　“你真是多才多藝！你會什麽手藝啊?公司做什麽業務?”

　　“就是畫畫，雕刻什麽的。公司是做網絡直播的。”

　　“直播?嘿！夠新潮！在哪家平台直播?帳號是什麽?讓我欣賞欣賞。”

　　“都是小打小鬧。不值一提。”

　　“哎，不要這麽說嘛。快說。我沒事了經常看直播的。說不定認識。”他打開手機，讓耿樂看手機畫面，“你看，你來之前，我就在看直播。”

　　耿樂一看樂了。這張天資看的正是張清雯的直播！耿樂說:“就是這個。”

　　張天資看看耿樂。“開玩笑。快說。讓我看看有啥啊！說不定還能多我個粉絲呢。我可是經常打賞的喲！”

　　“真的就是這個。

”　　“啊?這麽巧。這個直播號我可是很熟悉。我關注很久了。那我考你幾個問題。”張天資隨即問了耿樂幾個問題。帳戶名稱?主播名字?播出多長時間了?主要播什麽內容等等。

　　耿樂一一作答。無一差錯。

　　張天資傻眼了。竟然這麽巧！他常看的一個主播，老板或者股東就在跟前?他看看節目，女主播正在跟一隻狗說話。他說:“對！還有個問題。節目裡這隻狗叫什麽名字?還有一隻鳥叫什麽?”

　　耿樂笑道:“狗叫大黃。鳥叫小白。”

　　“哎！這事這麽巧！這隻狗真的這麽聰明嗎?還有這隻鳥，都很聰明啊。這是真的還是剪輯配音的?”

　　耿樂說:“真的。”心說，這還限制了它們的聰明了呢。隻讓它們做簡單的課題，高智商的題一個也沒有，免得顯得不可信。

　　“噢，天哪！我剛剛還給這主播和這大黃、小白各打賞了一百塊呢。這竟然都是你的！不行。有機會你得讓我見見。這太神奇了！”

　　耿樂說:“你要想看的話，要不然現在就過去?反正現在也沒什麽事兒。”

　　“多遠?”

　　“不塞車的話，三四十分鍾吧。”

　　“這麽近！好！我去瞧瞧稀罕。”

　　張天資很興奮。他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姐，你們在哪兒呢?噢，回來了！那好，正好我用一下車。我出去一下。”

　　倆人下樓來到停車場。

　　遠遠的，耿樂就看到了張天資的姐姐。她一身雅白的職業裝，披散著卷曲的頭髮，亭亭玉立，漂亮，高傲而又有英氣。

　　張天資都這麽“漂亮”，那他姐姐就更不用說了。她跟張天資長的有點相仿，所以，耿樂在遠處掃了一眼就知道這位應該是張天資的姐姐。

　　在張天資姐姐的身旁，還立著一位體態婀娜，身材誘人，也是十分漂亮的金發碧眼的女郎。倆人都看向張天資這邊。

　　張天資向耿樂介紹:“這是我姐姐張天嬌。這是我姐姐的同學和朋友蘇菲耶娃。”

　　張天嬌看了弟弟一眼，似乎是責怪他隨便向陌生人說明自己的名字。張天資又跟姐姐介紹道:“這是我室友耿樂。剛到的。”張天嬌與耿樂互相點了點頭。

　　張天資把宿舍門牌遞給張天嬌。“姐，你們先上去吧。我跟耿樂去他那裡看一下。用一下車。”

　　張天嬌示意一下。蘇菲耶娃把車鑰匙遞給張天資。然後她把車上給張天資剛買的兩大袋子的生活用品拎下來，和張天嬌站在一起。

　　張天資說:“耿樂，上車。”這是一輛紅色的名貴轎車，馬沙拉弟。

　　耿樂說:“我也開著車呢。”車就停在不遠處。

　　“噢?哪輛?哎喲，這車好！大空間，坐著舒服。那我不開車了。坐你的車。”張天資又從車上下來，把車鑰匙交給蘇菲耶娃。

　　倆人開車走了，一直望著弟弟的張天嬌，才和蘇菲耶娃拎著東西去宿舍樓。

　　張天資說:“這牌子這車型，都是偏向老成穩重類型的啊。官員喜歡用這種車。坐著是舒服。就是太老成了，年輕人不喜歡。你怎麽買了這種車?”

　　耿樂說:“別人轉過來的。跟送的差不多。還能挑剔啊！”

　　“呵！那倒是。”

　　來到耿樂住的地方，張天資一看是高檔小區。這戶型從外面一看，面積就不會小了。張天資說:“不簡單哪老兄！這裡一套房子可是價值不菲。”

　　張天資家在京都有一套別墅。就是離學校太遠，否則的話不用住校了。

　　耿樂說:“跟朋友借的。”

　　領著張天資進了房間。張清雯剛剛下播，看到耿樂，歡快地跑過來叫道:“哥，你回來了！”然後，看到後面的張天資，愣了一下。

　　耿樂介紹道:“這是我在學校剛結識的舍友張天資。這是張清雯。”

　　張天資熱情地跟張清雯打招呼。“清雯！我是你的粉絲啊。耿樂去宿舍的時候，我正在看你的直播呢！哈哈哈……噢，這是大黃！這是小白！大黃好！小白好！”

　　大黃向張天資嗚嗚一叫，眯眯眼，搖搖尾巴，然後又立起身來抱抱拳。小白則像個紳士似的，展開一邊翅膀施禮，清楚地說道:“你好，歡迎光臨！”

　　“哎喲，了不得！名不虛傳！果然厲害！”張天資樂得不得了，連連誇獎。他看了一下四周說:“直播就直接在這裡播的?”

　　耿樂說:“另外租了一套房。還沒有裝修好。先在這裡播著。”

　　張清雯給耿樂和張天資倒水。張天資向張清雯說:“清雯，你對我有印象嗎?我可是你的鐵杆粉絲哦。下午我給你、大黃和小白各打賞了一百。”

　　張清雯眼珠一轉，說:“你是聰慧大師！謝謝聰慧大師！大黃，小白！過來謝謝聰慧大師打賞！”

　　大黃又跑過來嗚嗚一聲，眯眼順耳搖尾巴，在張天資腿上磨蹭。張天資趕忙蹲下愛撫大黃。“哎喲，大黃太可愛了！”

　　小白飛過來，落在大黃頭上。再施一禮說:“謝謝聰慧大師打賞。”張天資一伸手，小白落在張天資手上。

　　張天資把小白舉到跟前仔細觀看。“哎呀，了不得。小白太厲害了，怎麽說話這麽清楚啊！我原來一直猜測是配音呢！”

　　直播時，有大額打賞的時候，張清雯都會讓小白在鏡頭前施禮感謝。

　　聰慧大師?這昵稱怎麽跟八十歲老尼姑似的?哦，對了。應該是取自天資聰慧一詞。耿樂坐在一邊，看著張天資跟張清雯、大黃和小白熱鬧地聊天。

　　一會兒，張清勇哥幾個從房間出來。張天資立即認出了王利軍，跟王利軍打招呼。

　　王利軍上張清雯的節目並不是很多。王利軍自己開的節目，主要是面向女性粉絲的，張天資應該不會看到。這說明，張天資確實沒少看張清雯的節目。

　　張清勇說:“老大，到吃飯時間了。咱們是下去吃，還是讓他們送過來?”他們在小區的飯店訂了飯，平常都是讓飯店送過來。

　　這來了客人了，張清勇就問是不是到飯店去吃。張清雯說:“我熬好了八寶粥。”

　　耿樂說:“天資你說，是下去吃，還是在這兒吃。”

　　張天資說:“既然清雯熬好了粥，那當然是在這吃了。我心目中的女神做的飯，焉有不吃之理。哈哈。叨擾了！跑到這混飯來了。”

　　張清勇打電話，追加了兩個好菜，讓飯店趕快送來。十幾分鍾後，飯菜就送過來了。耿樂說:“喝兩口?啤的，紅的，還是白的?”

　　張天資說:“啤酒吧。白的三下兩下喝醉了怎麽辦。”

　　“喝了酒，等會兒可是沒法送你了。你只能打車回去了。”

　　“你不回宿舍?”

　　“我這離的***常就睡家裡了。這邊還有事要忙嘛。宿舍那邊睡的少。”

　　“噢。沒問題。等會兒我打車。”

　　於是，一班人熱熱鬧鬧地吃飯喝酒。張天資明顯是很喜歡熱鬧的樣子，跟誰都不認生，跟誰都能聊。

　　一直玩到晚上九點，張天資才坐出租回學校。回到宿舍，張天嬌和蘇菲耶娃竟然還在宿舍裡等著他。

　　張天資說:“你們怎麽不回去啊?等在這裡幹嘛?”

　　張天嬌瞪他一眼說:“你倒不客氣。初次見面就去人家家裡去玩，還留下來吃飯！”

　　“嗨！舍友。以後天天見面，天天睡一塊兒，有什麽好客氣的！你不知道，姐。這人很厲害的……”張天資把耿樂的情況介紹了一遍。

　　張天嬌一聽就嚷起來了。“成人教育的！這連正規教育都不是，怎麽能跟你這堂堂京華大學的學生住在一起！這不是瞎胡鬧嗎?

　　這學校怎麽這樣啊！正式學生和非正式學生竟然不分開！不行，我得找學校去。立即把他調走！”

　　張天資說:“學校既然這麽安排，就有這麽安排的道理。我看這個耿樂並非庸才。他孤身一人，能做到現在這程度，並不簡單。

　　就算是京華大學的學生，以他這樣的條件，恐怕大多數也做不到他這樣的水平。起碼我覺得我做不到。”

　　“那是兩碼事。一個人在特殊條件下做些特殊的事情並不難。你要去模仿他去做那些事兒反而很難。

　　一個人從懸崖上掉下去，結果碰巧掉進水裡，或者碰巧掛到樹上，活了下來。那不過是碰巧而已，並不代表他有高超的本事。你要去學他，根本學不來。學不來也說明不了什麽。

　　你等著，我去說。蘇菲，你讓孫瑤簡單查一下這個耿樂的資料。看看能不能查出什麽。估計無名小卒，也沒什麽可查的。”

　　“算了，姐。”但張天嬌已經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張天嬌回來了。宿舍管理員告訴她，普通宿舍是按學院專業分配的，這高檔宿舍都是學生繳費就可以住的，不分學院專業。如果覺得室友不合適，只要雙方同意，可以自由調換。

　　張天嬌想給弟弟調個空床位，但好位置的宿舍都已經沒有空床位了，除非是到陰面不好的樓層。張天嬌想補貼些錢，看有沒有好位置的同學願意調換床位的。

　　管理員說，你可以自己去商量。這估計有點難，到這來的都不在乎那點錢。於是，張天嬌決定，明天給耿樂些錢，讓他調走。

　　回到宿舍，蘇菲拿過平板電腦讓張天嬌看。原來，蘇菲隨便一搜網絡，竟然搜出了耿樂的不少消息。

　　強奸殺人案，判刑入少管所，高考全州第三名卻落榜，搞直播。這些消息網上全有。

　　張天嬌一看就叫了起來。天哪！這是個大罪犯哪。怎麽能跟強奸殺人犯住在一起！

　　張天資一看，也傻眼了。這……是真的嗎?但往下細看，就知道，估計假不了。網上連耿樂的照片都有。家在哪，學校在哪，說的清清楚楚。

　　江北市耿樂，去年高考河道州第三名，沒有學校願意錄取。這是大事，哪能假得了！

　　張天嬌立即向宿舍管理員反映了這個問題。管理員也傻眼了。但現在都快晚上十點了，只能明天向校領導匯報了。

　　張天嬌已經在附近酒店預定了房間，就去了酒店休息。回她家別墅得一個多小時，她不想回去了。明天把弟弟的事情辦好，她再回去。

　　第二天，學校領導商量了耿樂的問題，也做出了決定。

　　成人教育並不要求出身或無犯罪記錄，即便是罪犯也有權利上大學。有教無類嘛。況且這不是正式的學歷教育。

　　至於住宿，不願意同他住一個宿舍的，可以自行調整到有空位置的宿舍，房租可以多退少補。當然，如果耿樂同學願意退出，學校可以特批退房租。

　　張天嬌嘗試出錢跟其他學生換床位，把好位置的宿舍問完了，也沒有人願意換。

　　這一鬧騰，耿樂的消息很快在這高檔宿舍樓上傳出去了。下面更沒人願意換了。連位置差一些的，也沒人願意換了。

　　沒辦法，張天嬌就去求宿舍管理員去跟耿樂做工作，讓耿樂退掉宿舍。他家離學校不遠，完全可以不住校嘛，反正學校願意給他退錢。她也願意補償一千塊給他。

　　於是，宿舍管理員給耿樂打電話，委婉地說明了意思。

　　耿樂說:“我退房幹嘛，有個宿舍方便休息。我午休要用。不退。”

　　宿舍管理員說:“你只是午休用，那不是浪費嗎?還是退了吧。人家願意給你補貼一千塊錢。這多好啊！

　　本來這高檔公寓，交了錢就不退的。現在學校同意給你退錢，還有人願意給你補貼一千塊。這多好啊！”

　　耿樂心裡咯噔一下，覺得不妙。“請問為什麽讓我退房啊?不是說每年都有空床位剩下嗎?還有，誰這麽大方，願意給我補貼錢哪?”

　　宿舍管理員說:“主要是你過去有些事情的影響吧。人家不願意和你住一起。你要實在不願意退，你看這樣好不好。

　　你挪到一個位置差一些的空位上，那個房間以後不再安排人了。你相當於一個人住單間，還能拿到一千塊的補貼。這應該行了吧?”

　　耿樂冷冰冰地說:“不退。過去的事情，我問心無愧。誰不願意住一起，誰遷走就是了。”他隨即掛斷了電話。明天就上課了，今天卻出了這種糟心事！

　　特麽的，這事就陰魂不散了嗎?梁少不是死了嗎?怎麽還動不動就出來作禍?

　　張天嬌沒辦法，就跟弟弟說:“要不然你住家裡吧。你要不想開車，就讓管家開車來接送。”她不會讓弟弟住陰面，也不可能去住四人間和六人間。

　　張天資說:“那多麻煩哪。 每天來回得三個小時。時間都耗路上了。”

　　“要不然，先遷就一段。我跟爸說一下，看看能不能在這附近買套房子。”

　　“行。先遷就一段再說吧。應該沒什麽事兒。我看那人還不錯。再說，他夜間也不住這兒。”

　　“不能這麽說。不值得冒那個險。要遷就也是到陰面找個空床位先遷就一下。不能住這裡。”

　　“那何必啊！別再倒騰了，就這樣吧。他又不住這。我這相當於是一個單人間，還不錯。他不就中午在這裡午休一個小時嘛。中午能會出啥事兒！到處都是人。

　　人家是來上學的，不是來找事的。再說，網上不也說嘛，有可能是冤枉的。一個殺人犯能考全州第三名?不可能吧。”

　　張天嬌親昵地撥拉一下張天資的頭，笑道:“你就是專想好事。恰恰相反，應該料敵從寬，禦敵從嚴。

　　多想想風險，才能更好地規避風險。就像公司財務評級一樣，評級差不是說這個公司業績一定差，而是說風險大。要投資，何必去投風險大的項目?肯定是找相對安全的項目去投啊！

　　他能考全州第三名，真要犯罪了，那也是高級犯罪，更要防著。”

　　張天資說:“先這樣吧。要折騰也過段時間再折騰。我就不信那麽背運，短時間就能出事?沒有仇沒有氣的，平白無故跟我鬥什麽啊?再說這還有警察嘛。”

　　“好吧。也不用太怕。我們也不是好惹的。惹了我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但注意些總是好的。我會盡快去找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