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是這樣……

　　白澤野的雙腿卻仍如同山嶽般矗立，即使痛苦吞噬心智，也不曾挪移半步。

　　他咬緊牙冠，左手顫抖著舉起，朝黑袍男人比了個國際友好手勢。

　　那張沾染著血汙的殘破面龐勉強擠出一絲勉強可以辯識出的笑容。

　　他的牙齒染上腥紅，舌頭微微卷曲，嘴唇顫抖，血沫從口中噴濺。

　　雖然是無法辯識的聲音，卻比任何時候都震耳欲聾。

　　他說:“我去你大爺，傻X！”

　　說著白澤野的右手猛地搭上穿透自己腹部的手臂，掌心磅礴的藍色光輝傾瀉而出，符文縈繞，如同枷鎖，捕捉著飄散的瘴氣。

　　白澤野特意將具有淨化瘴氣的符文保留了下來，哪怕自己輸了他也要在臨死前惡心這家夥一下。

　　符文全力爆發，一邊崩壞，一邊吞噬著瘴氣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冒出灰色氣流。

　　“哦啊啊啊！——”

　　黑袍男子感到劇烈的疼痛，仿佛自身也被吞噬了一般，發出慘叫。

　　而他越是痛苦，白澤呀眼中的火焰便越是熾熱，他好像忘記了身上的傷痛，仿佛被貫穿身體的並不是自己，笑得越發燦爛。

　　難以置信，此時的白澤野竟然還能爆發出力量，他的手指嵌入黑袍男子的血肉，血液沿著指尖溢出。

　　窒息感消退，濕熱的空氣湧入白澤野的喉嚨。

　　黑袍男子突然松開掐著白澤野脖頸的手，奮力將一掌拍在白澤野的胸膛上，肋骨斷裂的沉悶聲響隱隱回蕩，白澤野摔在地上，無力地滾了幾圈。

　　“竟然能打斷我的‘虔誠’狀態。”

　　男人看著襲擊變得有些透明的手臂喃喃道。

　　“罷了，既然你拒絕了我主的盛情邀請，那麽也沒有留你的必要，就用你的血肉，作為‘聖宴’的開端吧。”

　　他抬起自己的手臂，血液從五個漆黑的血洞中流淌下來，滴落在地面，將白澤野包圍。

　　白澤野使勁撐著地面，身體起起伏伏，不斷抽搐，手掌因無力而不停打滑，被粗糙的地面劃出一道道豁口。

　　這下他連掙扎也做不到了，牙齒在舌頭上不停打架，連咬斷舌頭也做不到。

　　腎上腺素的效果早已消退，無法抑製的疼痛讓他快要休克。

　　血液不斷流失，溫度從指尖悄悄溜走，他就要死嘞，可他的瞳孔中仍有火焰在燃燒。

　　他不停吞咽，不甘地想要將血液重新吞入這副軀體。

　　他的心臟得那麽疲倦，但每一次都如同鳴鼓般鏗鏘，鼓動得那麽倔強。

　　可這都無法改變什麽，白澤野的口中吐出嘶嘶的氣體。

　　他沒有來由的歎了口氣，想起了小賣部門口一元一次的街機。

　　當他有些零錢的時候就回挑上一兩個遊戲，“拳皇97”，“馬裡奧”，“三國集氣雲訣”什麽的，一玩就是一下午。

　　白澤呀記得有個遊戲自己一直打不過去，也不是多難，但就是打不過最後的boss，好像叫什麽，叫“魂鬥羅”吧。

　　沒次打boss的時候他總是躲不過“彈幕”，血條就嘩嘩地掉，每次角色快要掛掉的時候，白澤野就會猛地一推手，然後像這樣歎一口氣，好像再說“不行嘞，不行嘞！打不過，放棄嘞！”

　　之後很長時間都沒再碰過。

　　『至少這次堅持到最後了…』

　　枯瘦的手白澤野伸來，伴隨著歌聲，好像隨時可以結束他的生命。

　　(太陽被流放到西方)

　　(因為黑暗在東方蔓延)

　　(……)

　　記憶如同走馬燈一般湧現，將過往呈現在眼前。

　　白澤野苦笑著。

　　他是不想死，但此刻他選擇閉上眼。

　　他已經把一切做到極致了，畢竟這次是連命都搭上了也沒打過的boss。

　　所以沒有什麽好害怕的，只是會有點寂寞，和從前不一樣，沒有以前那麽難受，只是感覺少了點什麽，心裡空蕩蕩的。

　　『就算這時候放棄了也可以被原諒吧…』

　　……

　　“當然不行，你還沒有嘗試過所有方法呢。”

　　那是一個特別騷包的家夥對他說的話。

　　那一次，那個騷包將打算再次嘗試“魂鬥羅”的白澤野推開，搶過了控制台一頓亂拍，然後就輕輕松松地過關，連“彈幕”也不帶躲的。

　　這套操作把白澤野看得目瞪口呆。

　　那個騷包說了什麽來著?

　　“蠢貨，這玩意不是一套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就搞定了嗎?通關秘籍你不知道?就這樣一直頭鐵?閃開閃開，努力也過不去的東西就嘗試作弊懂不懂?我給你示范一下不用謝！啊噠噠噠噠噠噠！”

　　那個騷包的聲音是如此清晰，仿佛在他耳邊輕語一樣，又氣又好笑。

　　此時此刻，他何嘗不想要一個通關秘籍呢?刷刷一下好幾條命怎麽玩都行。

　　意識瞬間的回歸，白澤野控制著手指在地上敲擊，嘴唇微微開合。

　　“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

　　白澤野費力地敲下那串作弊碼，可什麽也沒有發生。

　　果然什麽也不會發生，現實哪來的作弊碼呢?白澤野自嘲地笑著。

　　風聲，是來自千風的風，是來為我送行的嗎?

　　破碎的聲音響起，白澤野終於聽清了先前那仿佛被海綿包裹住的聲音。

　　是鑼聲，越來越響亮，每一次敲響都伴隨著破碎的聲音。

　　“鐺！”

　　鑼聲通天徹地，將這片虛假的天幕扯落，如同玻璃板一樣轟然暴碎，銀色的月華落下，黑袍男子好像遭到了重擊，雙腿不停地後退。

　　“打得不錯！是一場精彩的戰鬥！”

　　一個自帶騷氣的聲音響起。

　　“不過，這是哪位小朋宇(小朋友)訂購的外掛一份，請注意查收！”

　　黑衣男子神情大變，馬上祭出一個法陣。下一刻，一直穿著皮鞋的腳便踹在了法陣上。

　　“轟”的一聲，法陣碎裂，黑袍男人在一片煙塵中被踢飛出去。

　　“呦呵，反應不錯，我都快到褲衩子都快跟不上了，你都能反應過來。”

　　一個從骨子透露出騷包氣質，就差把騷包二字寫在臉上的男人不知何時出現在白澤野身邊，默默將腿給收了回來，順便提了提自己快要掉下來的西裝褲子，還騷氣地扭了扭腰帶，將一頂英倫紳士風格的帽子扣在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