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將他留在身邊,不僅僅是這個原因吧。”
沉默了一會,李青璿突然問道。
“哪裡的事,你想太多了。”
“咱們認識幾年了?”
李青璿突然扯了個無關的話題。
“八年零一個多月,差不多吧。”
“那你還用這種蹩腳的理由,忽悠誰呢?”
“……”
這世道怎麽了?我連這家夥都沒法忽悠了?
葉長信夾著煙的手不自覺地頓了頓,嘴唇微微抽動,他無聲地感歎道:“原來已經認識了八年啊。”
雖然以修士的時間觀念來算,八年時間也不算多長,但仔細想想,一眨眼八年過去了,也真是令人唏噓。
“我和小道友交流時,他的眼神。”葉長信說了一句,然後突然沉默,看著天邊探出頭的朝陽。
語言是有魔法的。
葉長信一直如此相信著。
語言可以治愈一個人,也可以殺死一個人,它是故事的開始,也是誤會的開端,它的力量是很強大的。
所以每當葉長信認真想要認真表達自己想法的時候,他就會如同一個魔法師,不斷篩選最能闡明自己想法的詞語,組成完美的咒語。
李青璿了解他的習慣,所以也不催促。
“你見過路邊被遺棄的小狗嗎?可憐兮兮的那種。你想要靠近他,撫摸他,他就會飛快地找一個牆角蜷縮起身子,甚至會對你發出‘咕咕’的吼叫。”
煙越燒越短,煙蒂飄落,葉長信用手彈開。
“你能說他不渴望溫暖嗎?只是相較起來,他更怕失去,所以要連同自己那顆見不得光的心一起藏起來,只是那種眼神是藏不住的啊。”
葉長信愣了一下,因為竟他一時分不清自己是在說誰。
“和敗犬一樣不是嗎?”葉長信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真難想象這種表情會出現在他的臉上。
“他就那樣在牆角偷偷看著你,好像受了什麽委屈,而你明知道可能會被咬,還是會犯賤去抱住他,大概就是這樣的心情。”
“你說我是不是很賤。”
葉長信用余光瞥了一眼屏幕。
“只會覺得你很可悲而已。”
李青璿扶著腦袋長歎口氣,做出傷腦筋的樣子。
“你不是曾經因為他違反過一次條例了嗎?”
“你知道了啊?罷了,反正我也沒打算瞞你們。”
葉長信尷尬地笑了笑。
這種事情查一查履歷就能知道了,所以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葉長信眼前的畫面越來越模糊,過往的記憶卻越來越清晰。
他還記得,那一天,一個小破孩輪著折凳,朝幾個比他強壯得多的孩子身上砸去。
那個孩子當時大喊著“給我!向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的妹妹道歉啊!”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當時出任務——實際上是照例巡邏——的葉長信順手阻止了一下這場鬧劇。
他用元氣輕輕一撥,將椅子撥開,令其不至於砸到人。
那些強壯一些的孩子見狀,以為是那個小孩扔歪了,便上前壞笑地推搡著那個小孩。
沒辦法,葉長信隻好出面呵斥那些熊孩子。
那些熊孩子顯然也是怕事的主,見到有人來了,全部灰溜溜地跑了。
只有那個小孩還坐在原地,抹著止不住的眼淚和鼻涕,口中用哭腔竭力哭吼著。
葉長信沒能聽懂那個小孩的啼哭,
只是湊上前,將小孩抱起,放到了街上,自己便匆忙地離開了。 整個過程很快,快到那個孩子都沒有反應過來,便在街上了。
乾完這些的葉長信本來應該和沒事人一樣,畢竟這件事對他而言如同掐煙一樣簡單。
於是他繼續一邊巡邏,一邊散發著那無可救藥的騷包氣質。
這樣的生活直到他被告知自己違反了某個條例。
至今他也沒有弄明白這所謂的“條例”是什麽東西。
其他人也沒能試探出所謂的“條例。”
這些都無所謂,反正不會影響績效,葉長信交一份檢查就行了。
但是奇怪的地方在於,葉長信總感覺自己缺少了一部分很重要的存在,這個存在甚至影響到了他。
具體失去了什麽,葉長信並不清楚。
想起自己所遺忘的“存在”,葉長信有些皺緊了眉。
“所以你還要照顧他嗎?那樣可能又會莫名其妙地觸碰到條例,這可不值得。”李青璿沉聲問道。
就目前而已言違反條例的一個因素很有可能就是那個男孩——白澤野。
“這種事情哪有什麽值不值得。”
火紅的日輪從遙遠的地平線下一點點探出頭,揮灑著耀眼的光芒。
葉長信遮掩著稍顯刺眼的陽光,將身形藏匿於晨光照映出的陰影中。
陰影如同黑色的紗簾,遮掩著他的身形,只能看見一抹火星閃爍。
“敗犬見了敗犬肯定會心生憐憫。”
“那可是你的同類啊,是這個世間唯一可以互相傾訴,舔舐傷口的存在,連我都不保護他?這個混亂的世界裡又有誰會保護他呢?”
煙越燒越短。
“那樣未免太孤單了一些。”
不論是孤獨地消失,還是獨自苟活於世。
“你怎麽就敗犬了?等你泡上了喜歡的妞,還不是該瀟灑就瀟灑?”
李青璿有些難以想象這些話出自葉長信之口。
同類和喜歡的人是不一樣的。
就像你可以取埃及豔後,卻沒辦法和她聊量子計算機。
能和你聊量子計算機的人只能是那些上了年紀的白大褂老頭,或許把拿命玩科研算上也行吧!
葉長信並沒有將這些告訴她,只是一臉不置可否。
沉默一會後,葉長信緩緩道:“反正我該說的說完了,沒事我就掛了?”
“等……算了。”
李青璿看上去想說啥,但她看見葉長信背著的佩劍的還是閉上了嘴。
“別搞得自己苦大仇似的。少抽劣質煙。”
“這都管?咱都是修士又不會得肺癌。”
葉長信笑著掛斷了電話。
煙芯燃盡,葉長信夾住煙嘴,輕輕一甩,煙嘴消失得無影無蹤。
“雖然這劣質煙也夠嗆,勁大。”
修士界也有上等煙草,但葉長信很窮,買不起。
“我喜歡的妞……”
葉長信愣了一會,口中紫煙噴吐。
“你到現在也沒有發現,我不是敗犬又是什麽?”
興許是剛剛咳嗽的緣故,葉長信的眼角有點濕潤。
煙雲嫋嫋,將他疲倦的面容遮擋,令人琢磨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