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號,正午,晴。
萬裡無雲,寂靜的葬龍潭碧翠連天,炙熱的太陽烤得潭邊的青草都蔫了大半。
常笑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垂頭喪氣的坐在潭邊,耷拉著的臉比死了老爸還難看。
今天已經是常笑連續第三天呆呆的坐在葬龍潭邊了,剛剛他才回家收拾完行李,跟父母說已經跟學校辦好了休學手續,準備去鵬城打工一年,賺些學費再回來複學。常父本來已經抄起掃帚,可被常母死死拉住,常父死死的瞪了常笑三分鍾,才頹然扔下掃帚,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常笑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都在上京讀大學,三個孩子都要讀書,拮據的生活確實有些難以為繼,常笑背包裡的兩千塊錢還是小姨借的,本是母親給他的學費。
常笑三兄妹自幼聰穎,鄰居一直都異常羨慕,常父一直遺憾當年沒有機會讀大學,也就把三個孩子送上大學當做人生最偉大的事業來做,今天突然聽到兒子要休學打工,當然驚怒萬分。
可是兒子先斬後奏,木已成舟,而且家庭狀況確實不容樂觀,不同意也沒有辦法。
沉默良久,常父蹦出一句:“你要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做人不能言而無信。”轉身就進了房間,還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母親又仔仔細細的叮囑了一會,才輕輕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就在房門關上那一瞬間隱隱約約傳來嘶啞的嗚咽,父親可能是哭了。
背上行李,本來常笑準備直接去車站搭車去鵬城,可心中還是有些不舍,又跑到了葬龍潭。
矮崖的蒼松樹下,常笑輕輕的取下洞口的石頭,然後從小洞裡拿出一本用塑料袋包裹著的日記。
日記裡密密麻麻的記的都是常笑兩年高中生活裡的點點滴滴。
常笑沒有再看日記,只是拿出夾在日記中間的一張照片,便把日記塞到了背包裡。
呆呆的看著照片上的倩影,常笑是一點笑容也沒有,心還是隱隱約約的痛。
怎麽會這樣?
兩年高中生活如電影一樣在腦海掠過,常笑怎麽都想不明白柳絮會對他說出那樣的話。
柳絮是苗族人,高一那年開學之後才轉學過來的,是常笑的同桌,開朗,活潑,大方,同學都說她是學校最漂亮的女孩子。
兩年同桌生活,兩人的感情早都就超越了同學朋友。常笑的那本厚厚的日記,百分之八十記的都是與柳絮有關的事,所以一直不敢拿日記回家,就怕爸爸媽媽發現。
放暑假的那一天是柳絮的生日,柳絮是外地人,父母不在身邊,就請了小半班的同學吃飯唱歌,常笑當然也在其中。那一晚,同學們都很開心,喝了很多酒,柳絮還為了同學們的安全,特意提前在唱歌的酒店開了十幾間房,以防喝醉了回家路上不安全。
果然,難得放飛自我的同學們大多都喝得醉醺醺的,甚至有幾個都吐了。
常笑在扶著柳絮回房的時候,稀裡糊塗的就留了下來。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早上,看著床單上的一片嫣紅,強忍著頭痛的常笑將柳絮摟在懷裡,兩人卿卿我我了大半天,才不舍的將柳絮送去了車站,坐上了回家的高鐵。
兩人感情的升華給了常笑更大的勇氣,生活是如此的美好,常笑更愛笑了。
二十九號是常笑的生日,所以二十八那天常笑就偷偷拿了媽媽的手機打給柳絮,想問問柳絮能不能明天回學校,
順便陪他過生日。 有女朋友的感覺真的好,雖然父母學校老師都反對早戀,但這種偷偷摸摸的感覺更加刺激不是嗎?
可是柳絮一反常態,語氣冰冷的告訴他,兩人之間根本不可能,她不想再錯下去了,希望常笑放下這件事,安心讀書,像哥哥姐姐一樣考個名牌大學,安安穩穩的謀個出路,不用困在農村裡。而她自己已經讓父母幫忙辦了轉學手續,到其他學校讀高三去了!
柳絮不會再回到這裡了, 常笑用力的捏著照片的一角,死死的盯著照片,臉色鐵青,可照片上的柳絮笑容依然還是那麽甜美。
為什麽?
為什麽?
常笑百思不得其解,按說柳絮不是嫌貧愛富的人,平時也不會說那麽絕情的話。
難道是因為柳絮的父母?也不應該啊!這事柳絮應該不會那麽早告訴父母才對啊!
不知道,怎麽反對!
思慮間,連松樹上幾隻松鼠吱吱喳喳搶著松果都懶得理會了,如果是平時,常笑早出聲驚走它們了。
啪的一聲,一隻松鼠掉了下來,不偏不倚的砸在常笑拿著照片的手上,尖利的爪子還順道在手腕上劃拉了一下。手腕吃痛,常笑下意識的松開了手指。一陣微風吹來,照片飄飄蕩蕩的向矮崖下飄去。常笑反應過來的時候,照片已經飄到潭面,眼看就要向潭底沉去。
來不及多想,常笑一個魚躍就向潭裡跳去,背包都來不及放下。
還好跳得及時,當抓到照片的時候常笑還沾沾自喜,可越來越冰冷的潭水,還有越來越近的石頭告訴常笑心太急跳猛了。
眼看著就要撞上潭底的石頭,一股大力從潭中央湧來,推著常笑向潭邊飄去。
沒有撞上石頭,常笑剛剛松了一口氣,突然間眼前一暗。
我艸,
常笑看著前面黑咕隆咚的洞口,是暗河。
常笑努力的想調轉身向潭中間遊去,可一切都無濟於事,一股大力吸著常笑流向洞口。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