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塵腳踏飛霞直入南天,於蒼扉之外徐徐而落。
此時把手天門的還不是後世的四大天王,僅是幾個人仙境小吏和一位地仙境將領。
顧清身附要事沒功夫隱瞞修為,待幾人見到上仙來訪、祥瑞追隨,趕忙就上前行禮作揖,毫無驕縱姿態。
“尊者大駕,小的們有失遠迎。”
不怪他們此卑微,實在是洪荒仙神太多,總有小的引來老的,老的去喊祖宗。
現在的天帝就是個小透明,只要不涉及三界大事,一般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過去,苦的只有他們這些底層小吏。
見狀顧清心中暗歎,不論是前世今生打工人都不容易啊!
拂手輕抬,顧清賞了他們些許薄禮,算是交好。
“諸位不必多禮,貧道自東神洲而來,乃是人教治下小宗長老,前些年有幸得了個百花神君的名號,與東木前輩有過一面之緣。”
為免幾人識人不清傳錯音訊,顧清直接自報家門,好讓他們向內通傳。
“原是顧仙長,您請稍待!”
有了名號天將即刻傳音於內,再由仙官層層向上通稟,直到了天庭中唯一忙碌的仙官,東木公案前。
“哦?百花神君?”
東木略有一愣,而後才一拍腦袋,可不正是東洲的那位紅衫少年?
“此人確與我相識,速讓天兵開門請他進來!”
顧不得眼下繁瑣,東木即刻理好衣衫趕往凌霄殿求見天帝。
若是旁人來此自不用這樣鄭重,只是此人有太清老爺親自叮囑,凡有入天或是所求,務必要滿足他。
要是實在辦不到的,就去八景宮請示,由他親自處理。
這是多大的面子?怕是玄都大法師都沒有這樣的殊榮,也不知這小子怎麽就入了聖人的眼。
終日頹喪的昊天得知顧清到來也有訝然,不過他到底是三界之主,激動之余神情很快就平複了下去。
等外面兵將來報說人已經到了東木府上,天帝遂吩咐仙娥前去引領,直接將人帶到凌霄殿中議事。
就這樣,顧清輾轉幾宮,終是在三界之巔看到了華夏所有神話中都要提及的人物,昊天上帝。
借著行禮的功夫,顧清難忍好奇多瞟了幾眼,發現天帝並不似傳說中的中年模樣,反倒清瘦淡然,略有胡須。
看來現在的天帝還未經磨難,保留著些許少年心性。
不過等聖教逼迫三界難收,這位神君終會化作威嚴天神,賞罰眾生。
“人教弟子顧清,拜見天帝。”
此刻的洪荒還沒有規范的禮數,全看仙家怎麽舒服怎麽來,顧清平日少有行禮的時候,眼下卻也不跪,隻拱手半叩。
所幸昊天也不在乎這個,他隻關心顧清能不能將太清老爺拉入天庭陣營,幫自己和闡截兩教說說話。
“小友免禮,咱們同為道門,無需這樣見外。”
昊天神態平靜,但說出的話可一點不平常。
什麽叫同為道門?聖教中還分個三六九等,更妄論這法度森嚴的天庭了。
顧清雖不明就裡,但結合前後態度已是推算出不少東西。
自己這點修為絕不會讓天帝如此重視,而靈仙門也遠沒有稱霸東洲的姿態,無法為天庭帶來直觀收益。
那麽唯一能涉及到天帝的,怕就只有當初南洲救狐時,無意間拜見的太清老爺了。
當初與狐祖離開時,顧清明顯察覺到了聖人的注目。
他知道自己乃是無命之人,作為六聖中修為最高之尊,老子肯定也能發現他的秘密。
想到這兒其實就已經開朗了,無命之人掀起了一場又一場的量劫,而眼下封神將至首衝道門,老子應是想在自己身上尋找破局之法。
那麽叮囑昊天做些手段,或是提供些許方便也就不足為奇了。
轉念勘破一切的顧清沒有表露出任何神態波動,免禮後隻與天帝寒暄客套,半晌也未入了正題。
只是顧清不知,在他踏足天界的那一刻,太清聖人就已經在天外八景中觀察起他的一舉一動了。
未有靈根遮掩天機的顧清已是被聖人看了個十之八九,老子眉目舒展,並不吝嗇欣賞。
雖然一切都那麽順理成章,但能瞬間勘破此中因果,且無半點表露的,可見此人心性之縝密,道心之坦然。
“玄都,我記得黃中李的枯種還存在庫中罷。”
“是啊,師尊您怎麽想起它了?”
聞言老子笑而不語,隻讓玄都將其取來。
若只是心性縝密他不會這樣開懷,畢竟西方那兩位就是此中佼佼,可做的事沒有幾件能擺上台面。
顧清難得珍貴的,其實是坦然二字。
一般人若探明此中真意,首先想的肯定是怎麽借著這層關系謀求好處, 或是從聖人身上扒層皮下來。
可此人竟毫無所覺,也未因此改變自己的謀劃。
既如此,他這個做長輩的也不能躲躲藏藏,為免顧清今後被人察覺天命,那勉強能用的破敗黃中李就贈與此人遮掩天機好了。
不過四海水族的事他就不能插手了,聖人果位關乎洪荒天道,一旦下場將會引發不可預料的劫難。
他能做的只有引導,最終結果如何還是要看顧清自己的手段。
……
此刻凌霄殿中的“君臣二人”已是敞開心扉,將四海龍族之重擺在了首位。
眼前的天庭僅僅是缺人少仙,但今後總有圓滿的時候。
真正重要的,其實是對人間的掌控。
天地衰落已成必然,故千百劫後氣運和香火將變得無比重要,而人族在此中發揮著絕對的主導地位。
等神農氏研嘗百草,鼓勵耕作,雨水便是人族的根。
聞言昊天上帝目露鄭重,自他登天后從未聽過這樣的諫論,也從未覺得與謀臣聊天是如此的開懷。
可見顧卿是真的一心為天,毫不利己啊!
“如此這西海之事吾必須要管一管了!”
昊天眉頭稍簇,他沒想到西方兩位師兄這樣多謀多算,竟早早打起了雨水的主意。
若無顧清點撥這樣重要的權柄豈不是拱手他人?
見狀顧清並不覺意外,只是此事不能莽撞,態度也不能明顯,否則引起西方猜忌一切就不好施為了。
眼下他們得先找個合適的借口,讓西海的凶獸消停一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