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下黃中李後，為師為長的老子終於直言不諱，告知顧清那業火紅蓮的品性在劫不在業，想要修複還需入得劫中。

　　至於此間利弊，就要看他自己的選擇了。

　　聞言顧清一愣，但隨即就反應過來，這紅蓮可是從人家手裡搶過來的，要說三界中誰最清楚，莫過於老子和女媧了。

　　只是他並不懼怕劫數，否則也不會以金仙之軀圖謀三界，阻攔西方大興。

　　見狀老子點點頭，目光略有熹微。

　　“其實西方的興盛乃是必然之果，何須在這個檔口下場抓拿，惹得三界不寧。”

　　成了自己人後老子的話就變得好理解多了，當年魔道之爭毀了西方聖境，使得其中化形的二聖身附三界因果，今後定然有彌補他們的時候。

　　這本是因禍得福，可惜二聖道心欠缺，急於求成，非要在道門大劫前指手畫腳，惹得太清不滿。

　　當然若只是惱了八景還無妨，可悲的是二聖自以為有金蓮作保，竟大肆挪用凶獸、以及混沌中孕育的魔神，使得自身因果急速減淡。

　　以至於西遊之後天庭仍是三界共主，毫不為西方所動。

　　作為“過來人”的顧清最能理解老子此刻的難為。

　　既有可恨，亦有無奈。

　　恨的是同在道祖門下修行，西方卻毫無同門情分，所圖甚大。

　　無奈的是量劫太凶，即使身為聖人亦無法阻撓。

　　顧清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他沒有過多評價，隻借此探明了自家老爺的意思，今後動起手來就不用顧及太多了。

　　至少遇見該殺之人不必擔心聖人問罪，太清“無為”。

　　等顧清言明眼下想做的事，老子略微頷首，他並未阻撓或是糾改，隻讓弟子自己考慮。

　　“一成不變的只有混沌，今後不必猶豫躊躇，即便真有天塌地陷的那天，吾保你性命還是容易的。”

　　顧清眉目一顫:“弟子省的了！”

　　聖人面前話不用說的太滿，顧清的道心已是將他出賣的一乾二淨。

　　“八景宮弟子不多，今後有空常來坐坐罷。”說著老子從懷中取來一枚九轉金丹，毫不在意的送到了顧清眼前。

　　“自古凝練金仙者都有個難以解決的問題，既是本源太勝，導致往後的境界變得更加虛無縹緲，難以突破。

　　據我所知，凝練至極境的仙家只有帝俊的第八子，他本有機會衝擊大羅，可惜被劫氣侵染，落了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聽此秘聞顧清大感新奇，沒想到洪荒真有凝練到極境的人！

　　老子倒不當什麽，凝練修為在準聖之前確是資本，但等到了混元境界，這東西就變得不那麽重要了。

　　“妖庭留下的典籍吾當年有幸參閱，言說極境之人除可掌一道之主外，更有機會衝破天道枷鎖，將此道超脫於混沌。”

　　聖人知道的東西自不是顧清可以想象的，原來洪荒的三千大道只是自身演化，遠不及混沌中初生的道。

　　只是想參悟此中，除了成為混元外，就只能像顧清這樣，在太乙之前達到極境。

　　當然即便是到了這樣的境界也不是隨意而為，還需用本源滋養那虛無縹緲的大道，讓它歸順自己，沉浮於心，如此才能收歸己用，成為真正的主人。

　　“混沌中剩下的魔神不多了，有力搶奪混沌道種的更是無有耳聞，你且服下這枚金丹，就在今日破開迷障，追尋真果罷！”

　　老子此意並不是著急弟子修為，而是眼下紛爭將起，留給顧清的時間實在不多。

　　若讓他慢慢修煉，別說萬年，就是幾個元會也不一定成功。

　　既然已經動用太極圖將八景宮引入時間裂隙，那麽再維持些時日也無妨。

　　所幸顧清道心果覺，更有聖人在側確保無虞，如此他即刻答允下來，鄭重將金丹存於掌心。

　　這枚九轉金丹的效果可不是猴子吃的那種低劣品，其乃是老子多年珍藏的好物，今後再想收集材料煉製都不行了。

　　凡人若服下一枚，即刻就能勘破生死摘得金仙道果，對顧清來說，這亦是填補本源的絕頂好物。

　　待飲下眼前香茶，顧清忽有心神澄明，大道在心的感覺。

　　他知道機會轉瞬即逝，不由抱守丹田，神魂皆清。

　　一舉突破到極境的顧清免去了在洪荒尋找道意的繁瑣，在聖人的護持下他直接進入了混沌海之中。

　　茫茫無有邊際的混沌藏匿著不知凡幾的道，有他熟悉的刀槍斧鉞，亦有詭譎難明的詛咒低語。

　　顧清心中存著信念，隻去尋找幻音一道的妙法。

　　經聖人指點，顧清明白了音律與幻術本就相生相合，何必分的那麽清楚?

　　至於黃泉的因果之道，顧清不打算特地去尋。

　　畢竟黃泉只有一條，主人也只會有一個，今後總有機會讓它趨於圓滿，不能將這樣好的機會浪費在這種地方。

　　呼——

　　遠處吹來的濁風中夾雜著嘶吼與獰笑，也許是哪位魔神的隕落，又或是虛妄的新生。

　　顧清的本源下降的極快，隻晃神功夫就消失了一半，不過這樣的好處是幻音一道很快就有了回應。

　　星星點點的斑斕暈於虛空，將一成不變的灰暗映成了岩彩。

　　在本源將要見底時， 一枚金丹悄然入腹，於刹那間釋放出堪比星辰的力量！

　　顧清的突然發力讓眼前的斑斕顫動了一下，伴隨著幾道波紋散開，“它”終於從虛幻的映像中現出了真跡。

　　“好美……”

　　洪荒時顧清也見識過幻術的奧妙，可與眼前的星彩相比是那麽索然無味。

　　顧清試著去觸碰它，可得到的僅是一抹遲疑的抗拒。

　　“別怕，吾會讓你擺脫混沌的虛妄，將此身緣法盡數傳於混沌眾生。”

　　他不知道如何讓大道歸順，只能用最笨的辦法予以承諾。

　　時刻觀察著顧清的老子嘴角微翹，這孩子，還真是想法奇特。

　　可就在他以為要費些功夫才能將其拉攏過來時，這抹斑斕竟似聽懂了顧清的話，於飄搖遊曳間幻作一輪神鏡映於少年腦後，隨即便幻作無形。

　　“……”

　　靜室中這下真的安靜了，老子端著茶杯，久久未能放下。

　　隨著幻音一道的歸順，由金丹加持的本源終也見了底，待等一聲玉磬聲震，神遊物外的顧清終於睜開了雙眸。

　　“呃！師尊！”

　　促然的落差讓顧清喊出了心中所想，老子呵呵一笑，並未糾正。

　　“福德一道，吾比不過你。”

　　“呃……”

　　得此讚揚顧清也有些駭然。

　　之前他只是參悟出幻音相襯的道理，並沒有一舉收攏的野心，可不想混沌中的它們竟也在無盡的輪回中報團取暖，徹底合成了一道。

　　如此一條變兩條，還真是福如雙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