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落進太平宮裡,將所收妖將鬼兵放出。
五千瘟陣鬼兵宮外列陣,范無救、謝必安把守大門。逆鱗龍、霹靂鬼站定照壁兩邊。牛魔王跟百眼鬼守住一進院落。羅龍帶著吞世界鬼站去正殿外邊。
應龍子凜然不懼,當先走進太平宮。
後邊靈寶大法師卻很猶豫,想到哪吒連赤松子都敢打殺,大鬧梵淨山也不怕,這會兒擺明請君入甕,心實難安,走得甚為緩慢。
正殿裡,辟瘟使者、和合二神早將席面擺好,排了三張矮幾。
應龍子不用人招呼,自顧自坐下,喝酒吃肉。
靈寶臭著一張臉,“哪吒,你留我們到這,有事就快點說。”
“師叔何必明知故問?”哪吒端起一杯酒示意共飲,微笑道:“寒山拾得前來投靠時,曾說梅少少在梵淨山做客。那時我就知道太一在用老金頂照壁監視商營動向,將照壁毀去,也因為這一點。師叔遠道而來,我並不意外,意外的是你為平靈王而來。”
靈寶眸光一閃,“還有呢?”
哪吒皺了皺眉,道:“我也知平靈王是螣蛇的過去屍,他死前又說不願被人拿去煉丹。這裡邊的前因後果,二位前輩可否講講?”
“不便奉告。”靈寶笑了起來。
對面應龍子喊道:“哪吒,我跟你講了,有什麽好處?不跟你講又如何?”
哪吒將酒杯放在案上,“兩位要覺得能從我槍下全身而退,現在大可離開試試,多余的話就別說了,本帥沒工夫跟你們打機鋒。”
應龍子失笑搖頭道:“那就由我先說,你們叔侄後邊是打是殺,都隨你們自己。平靈王沒被你打死的話,不,哪怕還剩點兒飛灰,那也是螣蛇的過去屍。我把他吃了,就能壓住自己的過去屍。好了,我說完了。”
“靈寶師叔也為這個?”哪吒眯起眼睛,想起壓屍丹,又道:“師叔,你來救平靈王是為了什麽?”
應龍子接過話頭,“哪吒,你要沒別的話問我,我先走了。”
哪吒想了想,問道:“你說的食屍斬屍法,除開妖族,別的種族也能依樣畫葫蘆嗎?”
“天生萬物,都是父神盤古之後,你說有沒有用?”應龍子反問一句。
“你走吧。”
哪吒不再管他,看向靈寶,“師叔非得等我問第三次?”
“我敢說,就怕你不敢聽。”靈寶呵呵笑了起來,“上古時螣蛇迎黃帝上泰山會合鬼神,受封牢山,數千年下來鎮此陸地一角,靈應九州。為什麽他突然造反,還不離開牢山,好像單純為了將你引來。”
哪吒冷笑道:“平靈王造反,不就是為了引來聞仲。我也是殷商太師,領兵東征照樣能全天命,別說這些沒用的敷衍話!”
靈寶跟著語氣變得不善,“你識得天數最好,省得我從頭說起。既然知道平靈王造反為了聞仲,你跑來做什麽?三月平定叛軍,顯得好本事!等你回返朝歌,商王讓你征討西岐,你去不去?”
“呵。”哪吒氣笑了,“師叔才是好本事,一人前來,妄圖阻擾本帥二十萬大軍,不知所謂。”
旁邊辟瘟使者、和合二神大笑起來,再把事傳給外邊妖將聽,紛紛嘲笑,都說靈寶不自量力。
靈寶雙手握成拳頭,指甲深深嵌入肉裡,一副怒火攻心模樣,偏未說話,也沒有動作。
“師叔臉皮真厚。”哪吒看他不動手,大為遺憾,說完話率先起身,朝殿外走去。
直到回了商營,也沒見著靈寶衝冠一怒。
當夜。
哪吒下令犒賞三軍。待到第二日,又將烽火台防線拆除,拔營進關。期間太一教聖女告辭離開。
惡來留守陳塘關,尤渾先回朝歌告捷。後軍改前軍,班師回朝。
離時入夏,歸時深秋。
回程裡哪吒派范、謝打探近三個月發生事情,得知姬昌討北一事,做下去西岐的決定。
作者一根筆,難寫兩家話。
說姬昌回了西岐,遇事多問散宜生,後建靈台夜夢飛熊,他自身精通後天六十四卦,也去問散宜生解夢,豈不好笑?這還不算什麽,又碰上武吉進城打死人,畫地為牢,將人放回家盡孝。哪知後邊人未守信歸來,當時排下一卦,反被薑子牙閉了天機。得知真相以後,數次相請,乃有子牙輔佐。
子牙治國有方,安民有法,有經天緯地之才,受封為右靈台丞相。到今年,一日上表,請姬昌發兵討伐崇侯虎。此事與哪吒東征平靈王同時進行。子牙還要更快成功,多虧了崇黑虎不顧兄弟情義,綁了哥哥崇侯虎一家送到周營。
彼時姬昌有意解送崇侯虎上朝歌,是崇黑虎不肯,跟子牙一唱一和,當時就把侯虎砍了。
這些事情,哪吒見報曉得大概,並還知道姬昌事後行走坐臥,會見著崇侯虎七竅流血站在面前,年前就會憂懼而死,具體日期卻不得知。
他到西岐城時,正好趕著民眾進出城門,貨郎往來,也未被城門兵拉住盤問,很順利的進到西岐城。
走沒多久,碰著巡城兵禮貌問詢。
哪吒笑說:“我是靈台丞相薑子牙的師侄,此行專為尋他,大哥方便的話,可否指明丞相府所在?”
兵丁見說子牙師侄到訪,又看哪吒一身華服,心下信了大半,愛屋及烏,忙不迭要為哪吒引路。
少時到達丞相府,恰好撞見薑子牙出門,看那樣子是去上朝。
薑子牙穿著樸素,面容和藹。白須白發,仙風道骨。腰間系有一根絲絛,示意不忘修道人本分。
哪吒見薑子牙看向他,走上前去,拱手笑道:“師叔,弟子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門下,靈珠子。”
“是靈珠子老爺?”薑子牙連忙還禮。
這卻是靈珠子未下山以前,在闡教當鎮教之寶,位與元始天尊齊平。雖只是個名分,薑子牙這等不受重視的弟子卻不得不當真。
哪吒也非故意這般說,因在朝歌顯貴,薑子牙必有耳聞,此行為拜訪姬昌,乃私事,不想節外生枝。
但沒想到薑子牙反應這麽大。
哪吒連忙扶住師叔,說道:“師叔折煞我了!”
兩聲師叔,讓薑子牙回過味來,猜哪吒轉劫重修,可也喊不出“師侄”兩字,遂道:“靈珠子,你在府中稍等片刻,容我去向伯侯告假,回來再聊。”
“師叔多慮了。”哪吒笑道:“我與西伯侯是忘年交,一同前去就是,屆時還得師叔為我通報。”
薑子牙跟著大笑道:“竟有這等巧合事!時候不早,同乘一轎如何?”
“求之不得。”哪吒拱手。
途中薑子牙請教修行,哪吒也不藏私,用心指點。怎知這位師叔還停留在人類三階修行境界“幽逸”,勉強能施展法術的階段,悟性更不用說,為他生平僅見,低的不能再低。兩人境界相差太大,並不能談到一處。說沒幾句,哪吒借故停講。
到了侯府,哪吒在門外等候,目送薑子牙進去。
這會兒無事,哪吒神遊天外,想到此後不久,子牙遇張桂芳,到昆侖山求助,得賜封神榜、打神鞭,東海收龍須虎,拉開封神浩劫大幕的事。
忽聽腳步聲響。
哪吒抬頭看去,見姬昌跑在前頭,後邊是薑子牙和一乾西岐官員,驚訝之余,連忙迎上去。
雙方遇見。
姬昌跪倒在地,“姬昌攜西岐文武,叩見通天太師!”
“賢侯何故行此大禮?”哪吒一把將人扶住,心下大為困惑,不知發生了什麽。
薑子牙適時出來打圓場,“主公切莫見外,哪吒此行未打旗幡,並非為了公事。”
哪吒順勢說道:“賢侯,我跟你也是老朋友了,私下裡來看看你都不行?”
“這……”姬昌略有些猶豫。
哪吒索性拉著姬昌就往侯府走,邊說道:“有講這些繁文縟節的工夫,不如快些讓人去排宴席。我剛從東海平叛回來,一路上風塵仆仆,還餓著呢。”
姬昌樂了,忙道:“發兒,你去安排宴席,多備美酒。”
哪吒跟著看去一眼,見到個看著挺老實的青年,明知故問道:“這是賢侯家公子?”
“犬子姬發,在家中行二。”姬昌說。
哪吒望著姬發遠去背影,點了點頭,鬼使神差的又去看薑子牙,卻見後者眉頭緊蹙,有些不解。
偏殿用宴,姬昌請來四賢八俊作陪,讓薑子牙坐了右下手,卻跟哪吒互相禮讓上首位。
一番謙讓,直到姬發前來稟報酒菜備好。
姬昌才半推半就的坐了主位,讓哪吒去坐左下手,宣布宴席開始。
人雖然不少,大多都是陪襯。
哪吒來時想好的一肚子話,都打算私下裡跟姬昌說,這種場合實在難開口,隻得說些不痛不癢的客氣話,問姬昌身體如何,近來可好。
姬昌放下酒杯,歎道:“老夫命不久矣了。”
哪吒蓮藕之身,十八個心眼子,聞言就知道正戲來了。
可他討厭按別人的節奏,裝作聽不懂,打著哈哈道:“賢侯正值春秋鼎盛,要我說,起碼還有一二十年好活。”
姬昌笑了笑掩飾尷尬,舉杯招呼一圈,又道:“哪吒,你到西岐來就為了看我?”
“有些疑惑,想著賢侯為我解答。”哪吒舉杯,補充道:“關於金錢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