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帶龍吉公主進到大將軍府,到正廳坐了上首位,還未說得一句話,就得飛馬來報魔家四將俱陣亡了去。
絳妃猛地站起身來,旁邊一眾人各有驚訝之舉。
“慌什麽?”哪吒喝了一聲,看眾人坐下,這才介紹龍吉公主,末了取過邊報看得一眼,說道:“魔家四將是被黃飛虎長子黃天化用攢心釘殺死。技不如人,死了也活該。只可惜未能擒殺周將,圍困西岐數月空耗錢糧,死不足惜。”
眾人都沒話講。
絳妃稟報道:“元帥,北疆羅龍有信,年前可破崇城。東邊竇榮大敗薑文煥。為今之計如何?”
哪吒想到現下西岐有了柏鑒、木吒、楊戩、黃天化等人,擔得上一句人多眼雜,欲到西岐又猶豫,托辭道:“魔家四將兵敗,連累我要到朝堂上看國師臉色,先莫管西岐了。發書羅龍速破崇黑虎,令聞太師班師回朝才是正事。三山關鄧九公一處,我也助他殺了鄂順十萬兵馬,當能消停許久。”
眾人聞言還道形勢大好,不知薪火堆在釜下,一觸即發,卻也不必知道。
又談了一會兒公事,眾人告辭離去。
大殿只剩下哪吒,絳妃、黃妃、龍吉公主。
看著面前三人,哪吒莫名其妙想到她們要都是自己妻子,這大將軍府倒是可以改叫東宮。
絳妃看了看龍吉公主,見哪吒沒有讓人走的意思,稍猶豫一瞬,說道:“靈珠子,魔家四將也不是寸功未立,你看這是什麽。”
哪吒朝著絳妃抬起手看去,驚道:“打神鞭!”
打神鞭為一條木鞭,長三尺六寸五分,有二十一節;每一節有四道符印,共八十四道符印,專打封神榜上名人。
哪吒將打神鞭接到手裡查看,果然與傳聞一樣,試著打了下自己胳膊,渾無感覺。
“讓我也試試。”龍吉公主搶過打神鞭。
她也是無聊透頂,看打神鞭一根木鞭哪吒捧著當寶,還當是稀奇物,居然用來打自己?搶過來當頭就是一下。
雷鳴火電憑空炸響,龍吉公主直感覺痛進神魂深處,筆挺挺倒在地上,眼神一下黯淡下來。
“打神鞭打神,是無法言喻的劇痛,別的都沒了。”絳妃在一旁解釋。
哪吒哪料得到有這一出,趕忙扶起龍吉公主,找出丹藥喂了,張口欲言,猛地想起什麽,說不出來。
龍吉公主吞了丹藥,臉色好上不少。勉強笑道:“死後封神,一刀之苦。沒想到我昊天上帝之女,瑤池金母親生,也有此一樁冤孽纏身。就不知三天教主封神,許給我哪一尊神位。”
哪吒被她這話激起戾氣,不由得提高了些音量。“人言定數使然,我說人定勝天,你要就此認命,就請盡快離開此地,莫要汙了我大將軍府!”
說著,哪吒把龍吉公主推到地上,拿了旁邊打神鞭並帥案上奏本,向府外走去。
“讓娘做好飯等我。”絳妃叫了聲。
哪吒神情立時變得有些古怪,沒有回頭去看,背著手走在大將軍府到朝歌的路上。
羅龍助聞太師平北疆,人情算他頭上;孔宣由他舉薦給鄧九公,算作他門生;還有費仲尤渾,飛廉惡來,都算是他的老部下。文臣以他外祖比乾為首。
這些人加起來,就是他的“勢”。
但還不夠。
聞太師三朝老臣,天下兵馬大元帥,身負帝乙托孤之重,是紂王實際上的亞父,朝中無人能夠與他掣肘。其人又公私分明,品德高尚令朝中文武敬服,乃是大商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對於殷商來講,一切讚詞都能放到聞太師身上。
哪吒暗助西岐,已讓青龍關十萬大軍、晁氏兄弟五萬人馬、佳夢關十萬兵送死,但對大商來講不痛不癢,能說一聲“區區”。
他不做大的改變,就是要讓聞仲西征如期進行,絕滅殷商的希望。
這一節可謂恩將仇報,不顧聞太師相讓兵權,相助李貞英拜師的恩情。
一念至此,哪吒停下腳步,難得的露出些愧疚神情,看向前方朝歌南門,握緊了手中禦神鈴,朝前繼續走去。
大商已經到了積重難返的地步,天下苦紂王已久,縱使換立新君,也達不到破而後立的效果。
商滅周興,聖主非是姬發,而是嶄新的王朝下的每一個人,到那時打破一切陳舊,萬姓會迎來新生。
期間誰都有可能死去,更何況他有禦神鈴,能救得幾個親近人超脫封神浩劫,就心滿意足了。
一會兒工夫走到王宮,通行無阻,直到文書房。
當值官是微子、微子啟、微子衍。
哪吒將奏本遞上,說道:“西征大軍又敗了,不過另外幾路都是好消息,你們看看吧。”
微子連忙翻開奏本來看,暗思哪吒真不愧大將軍,敗了西岐戰場也沒事,北疆、三山關能勝,都跟哪吒有關,無話可說。客氣道:“三太子也莫為西岐太過費心,有三山關打退鄂順一事,國師發難,我這一把老骨頭也要為你說上幾句公道話。”
“那我就先謝過叔祖了。”哪吒笑著一拱手,看旁邊兩個紂王親哥哥,微笑示意,說句話都欠奉。
因為微子衍跟微子啟聽到西岐又勝,面上泛起笑意,雖然掩飾的極好,又哪裡逃得過哪吒的眼睛。
微子下值以前,將哪吒遞來奏本送到摘星樓。
紂王看罷,說明日上朝再議,等微子退下,命人把申公豹喚到摘星樓,將奏本轉呈。
申公豹看罷奏本,歎道:“魔家四將本事全靠法寶,法寶一旦被偷就失神通,似這般人怎可為帥?若有一穩重之人統帥他們,也不至於營中醉酒。”
“國師所說,亦是寡人心中所想。”紂王深以為然,不無憤恨道:“魔家四將畢竟狂妄,數月征伐徒勞無功,作了酒囊飯袋!”
申公豹緊接著又道:“大王對當今天下形勢有何看法?”
“文有比乾,武看哪吒,寡人垂拱而治天下。”紂王笑得很假。
申公豹跟著笑道:“微臣鬥膽猜測,大王是在等聞太師班師回朝吧,只是這樣一來,需得等到入冬,明歲也說不定,貧道卻有想法。”
“國師請講。”紂王說。
申公豹道:“說出來就不靈驗,大王明日朝會隻管依著哪吒。微臣發難,大王秉公決斷就是,可打壓哪吒氣焰,令他無暇他顧。屆時剩得比乾獨木難支,王權不旁落。”
紂王喜道:“國師真乃寡人股肱之臣。”
轉過天。
文武百官齊聚九間大殿,立在滴水簷前。
比乾出班啟奏,說東西南北,三路勝,一路敗。
“征伐西岐三次,皆以落敗告終。”紂王呵呵冷笑,甚為失望的搖了搖頭。
微子跳出來,拱手下拜道:“大王莫以西岐為慮。大將軍運籌帷幄,先以東南為重,平北疆,迎聞太師回朝而安西岐,定國良策。豈拘泥於一城一地。”
紂王順著話頭說道:“東南兩路大勝不假,薑文煥、鄂順兩個逆賊人頭何在?至於北疆,聞太師親征,自然手到擒來,不必多言耳。寡人以西岐戰事托付大將軍,大將軍何以報我?”
哪吒接過話頭道:“臣總管元戎,著眼於天下,事多且煩,並無空閑時間。西岐不過蕞爾小邦,若臣為此一小邦費去精力過大,非是國朝幸事。”
“大將軍身兼數職,確實不能輕動。”申公豹說。
紂王忙道:“國師有何見解?”
申公豹一拱手,笑道:“薑文煥子承父業,鄂順糾結諸侯,皆為凡軍。西方岐周,北邊崇城多有異人,不可一視同仁。前次我與大將軍所說,如今俱作廢。討北征西,非有神仙助力不可。我貧道不才,願入欽天監為大將軍調派仙神征戰四野。 大將軍可坐鎮中樞,運籌帷幄,不負皇恩浩蕩。”
申公豹以為哪吒是師侄,多少分潤些權力給他,不知欽天監哪吒也隻管得一半。
紂王附和,“大將軍,就讓國師與你一道執掌欽天監罷。”
“微臣領旨。”哪吒退回朝班,看向申公豹的眼神冰冷無比,故作忿怒模樣。
倒讓旁邊要開口幫他說話的比乾、飛廉等人沒了脾氣,齊歎一聲,搞不懂哪吒為何讓這一步。
紂王道:“眾位愛卿還有何事啟奏?”
旁有微子啟、微子衍出班,“大王,臣有本奏。”
“王兄請講。”紂王略有些詫異。
微子啟說:“自太子殷郊,王子殷洪獲罪身死,國朝儲君大位空懸。幸爾有三太子,亦能承繼大統。臣蒙天子托付執掌宗親玉牒,鬥膽請示,是否令三太子正位東宮。”
此話一出,滿朝轟動。
誰人聽了,不當微子啟、微子衍受了哪吒指使。
哪吒偏頭看過去,眼神裡不帶掩飾的露出殺意,情知紂王答應與否,他都不得不放棄權柄。
微子啟、微子衍,真該死。
旁邊比乾看出不好,忙道:“大王正值春秋鼎盛,上有國母蘇氏,立儲何必急在一時?臣請此事擱置,非議者下獄論罪。”
“王叔莫急。”紂王渾無一點兒生氣跡象,樂呵呵道:“不提此事,險忘了與眾位愛卿報喜。禦妻已有身孕在身,不日臨盆產下子嗣,可為肩負社稷之人。東宮確實也該修繕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