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女。”哪吒喊了一聲,看水火鋒化作藍光飛到,不及思索太多,忙使火尖槍應付。
赤松子接住倒飛回來的水火鋒,現出八卦紫綬仙衣護體。是一條紫色披帛模樣,光華顯耀。
剛好哪吒一槍刺到,不能突破紫光,又取金磚拍下,怎知赤松子頭頂現出一朵慶雲,金磚只是打著轉兒,落不下去。
赤松子搖頭,“哪吒,莫再頑皮了。”
“我頑你老母!”哪吒伸手一拋一接,轉而擲出紅繡球,收回金磚。
繡球飛快,將地面砸出深坑。
待到煙霧散開,哪吒搶上前去查看,又急忙抬頭望向空中,將身一縱,踏定風火輪倏地飛起。
“當”的一聲巨響。
赤松子腳踩二朵蓮花逃沒多遠,返身放起水火鋒架住哪吒刺來火尖槍,喝道:“沒完沒了了是吧,來貧道跟前發哪門子瘋?”
哪吒沒有言語,張嘴吐出三昧真火,手指陰陽劍朝前射去。
赤松子飛身後撤,氣急敗壞道:“太乙才是真有病,居然幫你開辟頂上三花!”
“你這拿人煉藥的老賊,你再胡言亂語。”哪吒懶得再跟赤松子講口,將渾身解數用出。
透河入海,移星轉鬥。嚇一聲天頹地塌,呵一氣金光罩世。磚一響龍順虎從,槍一撥乾旋坤轉。繡球丟起,山崩海裂。
奈何到底差著境界,追打赤松子已是用盡全力,如何還能找到機會將人擒殺,直氣得他哇哇大叫。
戰不過三五回合,赤松子冷靜下來不少,改攻為守,勸道:“我跟你往來無仇無怨,剛才那話也是騙你的氣話。你先停手,我們有話好說。”
哪吒確實有一肚子的話要問,但現在隻想拖到天亮,等這個戊日過去。令赤松子煉藥不能,斷了青烏公壽元果來源。
赤松子也想到這一點,見哪吒油鹽不進,使水火鋒主動進攻,憑借著高超技藝,接連打中哪吒好幾下,未能破得蓮花法身。將真言念動喚來陰陽鏡,迎面幌去。
哪吒躲避不及,被陰陽鏡當頭照住,眼前只是一花,全無身死朕兆。
“你竟沒有魂魄!”
赤松子臉色驟然變得很是難看,陰陽鏡對哪吒無效,水火鋒又差點意思,無可奈何,歎一聲“罷了”,向南邊飛去。
哪吒見狀,略有些驚疑不定,縱開風火輪跟上。
須臾到了地頭,是一處無名大峽谷,不知幾長幾深,幽黑見不到底。
哪吒追入峽谷當中,耳聽得兩聲鳴叫,失去了赤松子的蹤跡,忽然脊背生涼,忙翻身躍起一槍戳出。
不知何時,一青一紅兩隻異鳥飛到。青的三頭兩翼,紅的四頭兩翼,翎羽有如刀鋒,胸腹處探出一條五指龍爪。電閃飛下,帶起大片颶風同時,口裡吐出黑煙。
哪吒一槍刺中青鳥龍爪,就看見槍尖紫焰閃滅一瞬險些熄滅,槍身傳來巨力,令他不由自主倒飛出去。
青鳥兩翼扇動,當面撲到。
哪吒也是病急亂投醫,將禦神鈴拿在手上連晃幾晃,鈴音清脆,摻雜著金錢敲中禦神鈴的雜響。
本以為會做無用功,哪知青鳥身上跟著發出連珠爆響,翎羽四下飛去,血光濺起當空,照亮了整座峽谷。
“青烏公!”
隨著撕心裂肺的叫喊聲響起,紅鳥倏地飛過,背著青烏公晃眼遁走。
這會兒哪吒落在地上,不管逃走的紅鳥,將禦神鈴舉起打量,晃一晃,眼前光景生出變化。
枯敗的紅松,根莖為腳,枝丫作手,樹乾扭曲成一張人臉,搖搖晃晃的向他走來。
“禦神鈴鎮壓著‘一’,鎮壓不住的時候,我站在現代看古代。”哪吒心中喃喃,不免想到,倘若有一天禦神鈴無法鎮壓“一”。
他是被洪荒驅逐回到現代,還是與世界同化。
“真?假?有什麽緊要,都是人吃人的世界。”哪吒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笑容,晃一晃禦神鈴散去光景變化,笑道:“師伯,還打算引我去哪?”
赤松子停下腳步,一副想說什麽又不知如何開口的模樣,半晌,苦笑道:“我殺不了你,以你的道行也傷不到我。現在青烏公被你殺敗,長生藥的生意算是毀了。稍後我將殷郊送去廣成子處,就帶著殷洪回太華山。哪吒,你滿意了嗎?”
說著,赤松子擺擺手,收了八卦紫綬仙衣,將水火鋒掛在絲絛上。
哪吒瞳孔一縮,叫道:“你當我不敢殺你?”
“哪吒!”赤松子跟著大叫一聲,呵斥道:“因為你胡鬧一通,貧道得罪青烏公不說,少時還得被太一教追殺。為一群凡人的賤命,逼迫貧道太甚!輕賤同門情誼至此,難道你還有理了?”
哪吒腦子恍若變作漿糊,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赤松子卸去所有防禦,他也殺不了對方。
能殺又如何,師侄殺師伯?
“可,可你殺生害命,兩三千年啊!”腦海裡閃過太乙真人的面容,哪吒臉黑如鍋底,愧疚的低下了頭,呐呐道:“壓製三屍的丹藥是什麽?我的血肉哪裡去了?”
“你前世是靈珠子,身犯一千七百殺戒。”赤松子眼底劃過一抹竊笑,神情肅穆道:“投胎以後,被你父親斬開的大肉球是你胎盤,失去神性的靈珠子。我們前陣子吃的‘壓屍丹’就是用這肉球煉製。你的血肉是凡人之身,於我們沒有作用。”
“那”哪吒頓了下,喃喃道:“那還好。”
他想到後世的紫河車,是一味藥材,人們都知道是什麽做的,都不覺得奇怪。就當小雞孵出以後,雞蛋殼被人拿去吃了。
看了眼赤松子,哪吒縱開風火輪,乘一道遁光飛走,須臾回到跟聖女交手的地方,見草地上只剩一灘血跡,有些愁煩的拍了拍腦袋。
范、謝從遠處飄來,面上都帶著些委屈。
謝必安說:“老爺,下次跟人動手前,您先將仆收回豹皮囊呀!”
“對對對。”哪吒連忙解開豹皮囊,將宋盤放出。
范無救眼角一抽,偏頭去看謝必安,眼神示意道:老爺又犯病了。
是迷糊。謝必安用眼神回答完謝必安,遂開口道:“老爺,仆到這時,看見蠻夷女子被蠻夷男子救走,他們認出來了老爺的身份。說是要問靈寶大法師討說法。”
“對了,師父說過靈寶師叔在太一教做客卿。”哪吒抬腳欲走,又停下來,使勁晃了晃腦袋,“長生藥沒了影子,這裡翻天覆地也跟我沒關系。”
說著,哪吒揮一揮手,將兩個鬼判連帶著宋盤一起裝進豹皮囊,架起風火輪破空而走,卻不是飛去朝歌,轉過頭又到回雁峰。
落下地來,哪吒拖著火尖槍走進裂縫,到寒潭前停下腳步。
“我就當沒來過衡山,看一眼就走,就當是一場夢。”
說著自欺欺人話語,哪吒縱身躍入寒潭,剛落地,腳下“咵嚓”一聲踩碎個骷髏腦袋,連忙後退,又將一根大腿骨踢斷。
人的屍骨堆積成一座海洋,無邊無際,如出一轍的雪白剔透,仿若象牙打磨而成的工藝品。
沒有想象中的腐敗氣味。
哪吒拋開火尖槍,跪倒在地,捂著腦袋喊痛,想不明白要如何做。
“好濃厚的怨氣!”范、謝從豹皮囊飛出,一臉貪婪的大口呼吸兩下,到哪吒身前拱手下拜。
“老爺,此處死怨之氣通天徹地,於仆功行大有效益。仆鬥膽,請老爺暫留此地片刻,容仆用功。”
哪吒察覺不對,猛地抬起頭來,“魂魄呢,沒有冤魂厲鬼嗎?”
謝必安環顧一圈, 道:“人死為鬼,鬼死為聻,聻死為希,希死為夷。希夷之後,看不到,聽不見,摸不著,返本還原,成了最為原始的‘一’。”
“‘一’是什麽?”哪吒大吼道。
謝必安本來記得,被這麽一嚇直接懵了。
旁邊范無救看見,連忙接過話頭,語速極快道:“一就是全,全就是一。人有生老病死,世界有成住壞空,超脫出去,就成了一。就是……就是煉氣士煉的氣,修道人修的道。”
哪吒張了張嘴,又是一副魂不守舍模樣,道:“追求‘一’的過程裡,只要於修行有益處,世間萬物都能當作工具看待,哪怕是同類。這就是神仙嗎?”
謝必安聽聲入耳,腦子裡轉了一圈,點了點頭,“向來如此。”
哪吒慘笑兩聲,將禦神鈴晃動,窺見過去一角。
年幼的赤松子躲在床底,死死咬著一塊爛布,瞪大了雙眼看著外頭煉氣士將他父母家人放進石臼搗成藥膏。
“冤有頭債有主,現在的你,跟你討厭的人沒有任何區別。”哪吒喃喃,後半句話在心裡說出:“師伯,我不能放過你了。”
范無救又問:“老爺,我們能在這裡修行嗎?”
“一炷香。”哪吒說。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前邊太一教聖女閑遊,無意中發覺赤松子偷煉長生藥,事後雖然身死,肉身尚存,被後邊趕到護法救下。
護法姓崔,見自家聖女曝屍荒野,直嚇得膽落魂飛,忙往回趕,雲路中用藥救活聖女,問詢前後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