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裡的生靈，黃金寶塔裡的屍體，加上碎肉甬道，為什麽我會看到這些?禦神鈴，禦神……”

　　哪吒濃眉擰起，模糊間抓到了什麽，具體的又說不上來，索性不管，取出紅繡球朝下擲去，耳聽一連串巨震，情知用對法子。

　　晃眼間天搖地動，轟隆隆響不絕於耳，卻是乾打雷不下雨，始終沒有實質性的戰果。

　　緊接著哪吒又取乾坤圈，混天綾，四下裡胡亂打去，猛地一愣，想起當初鬧海，同現在也沒差別。

　　這一念還未閃過，他手中混天綾招展，倏地向上飛起，隱隱約碰著了什麽，一聲巨震，見了天光。

　　哪吒急抬頭，還是在遇見曹娘娘的河底空間，上邊明珠抵住黃河，顯現出一片大湖景色。

　　“哪吒，你做得不錯。”曹娘娘盯著明珠中風景，肯定的點了點頭。

　　哪吒聯想到先前遭遇，試探著說道:“多虧了娘娘仙法，小子不敢居功，到現在還稀裡糊塗的，搞不清楚發生了些什麽呢。”

　　曹娘娘哈哈笑了聲，拿手一指上邊明珠，笑道:“你借蓮花法身重生，失了血肉之軀，沒有魂魄，但先天一炁還在，也叫元陽根本，是神意之類事物。可當作元神看待，適才我助你元神出竅，你昏倒在地隨後醒來，神情恍惚猶如夢遊般，冥冥中合了天心。”

　　“娘娘，該教我兩儀法了。”哪吒道。

　　曹娘娘點了點頭，伸手拉起哪吒，向一旁黑暗處走去。

　　過不多時，哪吒學會兩儀法，也搞清楚了禦神鈴作用，預見未來只是其一。

　　禦神鈴更多的還是充當鎮物，保護著他的“一”。

　　肉身、魂魄都不是“我”。

　　“我”是最基礎的東西，稱之為先天一炁、元陽之氣都行。

　　而他靈珠子投胎成人，失了神意，削骨還父削肉還母，散去三魂七魄。蓮花化身重生，其實空殼。

　　如果沒有禦神鈴存在，大概也不會感受到異樣。

　　想明白這些，哪吒念頭通達，衝著曹娘娘叉手一禮，誠心感謝道:“娘娘傳法之恩，哪吒將來一定報答。”

　　“你我姐弟相稱就是，不必這麽客氣。”曹娘娘一揮手，說道:“走罷，上邊還有人在等你。”

　　哪吒略有些不舍的看了曹娘娘一眼，將身一縱，運用五行真氣飛身變化，成一道金光當空閃了幾閃，再出現時就到了黃河邊。

　　按著李貞英吩咐，范、謝驅趕馬車沿著黃河前進，注意著四外動靜，發現哪吒後，連忙使弄陰風卷起車簾。

　　殷素知母女二人雖然見不到他們，看到車簾自發掀起，也能猜到是鬼判提醒，連忙停下馬車。

　　哪吒見了，嘴角彎起一抹笑來，朝前走上沒幾步，就看李靖從馬車後轉出來，笑容一僵。

　　“為父等候你多時了，畜生。”李靖呵呵冷笑一聲，抬手放起黃金寶塔。

　　哪吒見狀直感覺心頭來火，將陰陽劍取出拋向空中，運用飛劍法術。

　　兩口寶劍色分紅藍，各自曲折，成了兩道光燦燦的劍光，任意長短，帶出一條長長的芒尾。

　　劍光飛射，晃眼圍上黃金寶塔，使得寶塔化作一幢黃光東搖西晃不能落下。

　　哪吒再看到李靖右手並指為劍放在嘴邊念咒，樂了，“李師弟，你站著不動，是等我來收拾嗎?”

　　話聲未落，哪吒箭步飛出，途中將手一揮，乾坤圈化作一圈金光輪轉，倏地就到李靖身上。

　　李靖不及防，被一圈打翻在地。

　　同時哪吒也到近前，伸手接住乾坤圈作勢要往下砸，瞳孔忽然放大，硬生生止住去勢，將乾坤圈拋到身後。

　　原來殷素知剛下馬車，就看哪吒要用圈子砸死李靖，嚇得膽落魂飛，搶在前頭跪倒在李靖身邊求情。

　　哪吒不得不停下，苦笑道:“娘，他要用黃金寶塔煉死我的時候，你怎麽不來求情?就因為他是我爹，我就活該被他殺啊！”

　　殷素知聲淚俱下道:“吒兒，父精母血，成你一條性命，別說你受了人家香火變成天神，得太乙真人幫助又活過來。你就算成了昊天上帝，也擺脫不了這個事實。你要殺了他，世人就都得戳你脊梁骨了！”

　　“娘，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可李靖他……”

　　話未說完，哪吒忽然栽倒在地，還沒爬起來，先噴一口血。

　　驚雷炸響，有人喊道:“李靖，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李靖抓一把土拋起，立時不見。

　　殷素知連滾帶爬的到哪吒身邊，將人抱在懷裡，口中“吒兒”喊個不停。

　　“下次，下次我一定殺了他。”哪吒強撐著說完這話，頭一歪，昏死過去。

　　李貞英眼神複雜，心中也是一陣陣發酸，等殷素知平靜下來，喊道:“娘，把他抱上車吧。”

　　“下來幫忙。”殷素知招呼一聲，起身去撿掉落在遠處的乾坤圈、陰陽劍。

　　將事忙完，殷素知見哪吒後背連點兒淤青都沒，也不知傷勢輕重，連聲歎息。

　　李貞英聽見，笑道:“娘，要我說你就是想得太多，剛才你不喊，讓哥哥砸下去也沒事。”

　　“你這妮子舌頭真長！”殷素知沒好氣道。

　　李貞英也不惱，嘻嘻一笑道:“爹現在也拜了神仙做老師，聽他那口氣可不像是怕哥哥的樣子。爹被打死，過不了幾天就被救活。他們都不是凡人，殺來殺去的也沒關系，把氣撒完了皆大歡喜。你看剛才爹快要被打死，不就來神仙救他了?”

　　殷素知略有些意動，仔細想了想，笑罵道:“差點被你繞進去了，出的什麽鬼主意，趕你的車。”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呐。”李貞英道。

　　殷素知懶得再搭理她，轉過身看哪吒，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李貞英故意逗她開心，一時間感動莫名，抬手摸了摸哪吒的臉，輕聲道:“父子是上輩子的仇人，卻也是最親近的朋友，你跟你爹之間誤會太多，總有一天會解開的。”

　　哪吒眼皮微動，沒有睜開，全副心神沉入禦神鈴，以兩儀法驅動“一”，首次操控了禦神鈴。

　　借助禦神鈴窺探過去，得知偷襲他的是一騎鹿老人，應是燃燈道人無疑。

　　“師伯下手有夠狠的。”哪吒暗地裡冷笑一聲，進入夢鄉。

　　鳥飛兔走，不覺又是三四日過去。沿途人家漸漸多了起來，田野阡陌縱橫，一派太平氣象。

　　也不再見著高山流水，道路兩旁房屋好壞不提，數量是越來越多了。

　　這天再經過一個市集，殷素知掀開車簾看了眼，笑道:“前邊不遠處叫作孟津，馬上就能看見朝歌王城了，你們到時候可不要大驚小怪。”

　　“娘，你別看不起人，孩兒是見過世面的，朝歌城再好，總不能好過天宮。”哪吒滿不在乎道。

　　一會兒功夫，到孟津河渡口，千帆競渡，百舸爭流。打玄鳥旗的是官兵，不打旗的是民眾。各式各樣的船隻來往兩岸，各行其是。

　　哪吒有些恍神，想到一路行來看過不少平頭百姓，生活差些的也有口吃的，日子過得去的時不時能有頓肉，自食其力。

　　紂王再是昏庸無道，殺妻滅子毀絕人倫，也只在廟堂掀起波瀾，暫時還沒影響到底層民眾。

　　將來諸侯大會孟津，一路上水淹火燒，可不會管當地百姓死活。

　　想到這裡，哪吒自嘲一笑，暗道紂王罪有應得，連累治下百姓，又關自己什麽事?操的哪門子閑心。

　　使銀錢搭上大船，等到對岸，也就是下午了，忽然下起雨來。

　　哪吒把李貞英趕進馬車，路上無人的時候動用法力，在天黑前到達朝歌城，由南門進入。

　　朝歌城連綿一二十裡，繁華如錦，給哪吒的感覺，就像是到了後世的古鎮，大唐影視城之類地方。

　　城中房屋分布以水源為例，用水方便的地方多是住宅，其次商業街，再就是市集，最後才是王宮。

　　要說出行方便，那麽上邊的順序就得反過來。

　　所以哪吒架馬車直奔王宮，初進南門時就看見幾間商鋪，再是大小市集，酒館茶樓，沒見著民宅。

　　一葉障目，還當朝歌城居大不易，都是生意人住在城裡。

　　等雨小了些，殷素知掀開車簾說道:“吒兒，我們去亞相比乾的府邸借住。”

　　“知道了娘。”哪吒想了想，又說道:“我要去羑裡拜訪西伯侯。娘，你找我的話，派人知會一聲。”

　　“這……”殷素知略猶豫，還是說道:“代我向西伯侯問好。”

　　到亞相比乾府邸，通名報姓，很順遂的得到召見。

　　哪吒不進門，土遁離開朝歌，在南門外回頭看了一眼，莫名想到來過這裡的人。

　　雲中子、薑子牙、姬昌，最後或瀟灑或狼狽，都落得個逃出五關的結果。

　　“也不知道我離開的時候，會是什麽光景。”哪吒苦笑了聲，曉得殷素知想讓他陪在身旁。

　　他何嘗又不想帶著殷素知跟李貞英到西岐去。

　　等到羑裡城找到關押姬昌的宅院，已是後半夜了。

　　哪吒看主屋燈火還未熄滅，連忙上前敲門，悄聲道:“賢侯在否?”

　　“吱呀”一聲門開。

　　一個穿著樸素，面容和藹的老人走出來，微笑道:“白日裡閑來無事手佔一課，得知貴人來訪，不想竟是位青年才俊，小哥裡邊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