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梧壯漢起身叫道:“道長,我有話說,我是蜀地人士,兩個月前被抓來的!”
“小神仙,妾身這廂有禮了。”
“娃子,老漢苦啊!”
眾人來自天南地北,語言各不相同,又七嘴八舌議論紛紛,好似一萬隻蒼蠅嗡嗡亂叫。
哪吒沒有出聲打斷,憑借著強大的神識將信息梳理。
“雨師”跟“太子”抓人乾淨利落,明顯事先就將目標選中。把人丟到這裡後,隔一段時間來一趟,將人就地浸入寒潭。至於煉藥說法,自然是活得久的聽來的。
哪吒手托著金磚,向著他們說的寒潭走去,隨著距離靠近,似有還無的血腥味跟著清晰起來。
寒潭緊貼著山壁存在,咕嘟嘟冒泡,好似一鍋沸水,水泡炸裂後從中鑽出寒氣,冰冷刺骨。倒也不大,堪堪能讓成年人躺進去。
宋異人的兒子宋盤擠開眾人,湊到哪吒身邊,不厭其煩的將其他人說過話語複述一遍,“仙師煉藥,把人扔進寒潭裡,少的時候三個,最多時丟過六十四個。人進到這裡邊,一眨眼的工夫化作血水凝為堅冰,跟著仙師施展法術將堅冰變成膏。要是女子的話,就變成一朵花。”
赤松子拿人煉藥?滑天下之大稽!堂堂闡教元始天尊的弟子,需要借助凡人血肉長生?怎麽想都覺得沒有可能。
哪吒半信半疑,問道:“他們多久來一趟?”
“神仙,太子說過逢戊采藥一次。”宋盤回答。
哪吒下意識計算年月,發覺今天正是戊日,聯想到赤松子讓兩位太子下山采藥,又讓他來回雁峰找人,對宋盤的話信了大半。
“興許是別人冒充師伯他們作惡,既然有戊日采藥的說法,我且隱身一旁看個明白。”哪吒想到這裡,立將隱身訣掐定。
落在旁人眼中,就是哪吒突然消失不見。
膽小的以為仙師作法試探,有感死期將至,直嚇得屁滾尿流。也有人厲聲叫罵哪吒膽小如鼠。
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漸漸的安靜下來,眾人三五成群相擁取暖,面上神情變得麻木不仁。
哪吒靜下心來觀察他們,神識掃過每一個人,發現人群中還有幾個尚在繈褓的嬰兒。
嬰兒、少年,直到老年。
“竟是這樣!”哪吒恍然。
原先看他們職業大不相同,以為抓人是按著官有“官氣”,富人有“財氣”來的,沒想到是按年齡。
約過去兩炷香工夫,范、謝飛回,說有人來了。
哪吒收攝心神,向洞口看去,不多時見到殷郊、殷洪走來,大腦霎時一片空白,心中連著叫了好幾聲“不可能”。
且說殷郊、殷洪說笑著走進洞來。
忽然殷郊停下腳步。
殷洪好奇道:“王兄?”
“不對勁。”殷郊拿手一指洞內,說道:“這洞裡放有冰玉保持藥人新鮮,冷風透骨,教人恨不得縮成一團。可你看他們身上濕漉漉的,抖落了寒霜,適才肯定忍著嚴寒走動過。這是從前未有之事。”
殷洪環顧一圈,見地上水漬蔓延到寒潭附近,輕聲道:“王兄不放心的話,清點一遍人數,要是對不上,把他們全殺了。”
“王弟說的在理,就這麽辦。”殷郊笑了聲,看向人群的目光仿若在看一堆貨物。
暗處哪吒死盯著他們,見殷洪嘴巴蠕動兩下卻不出聲,正憂愁是否現身,忽看殷郊猛一跺腳。
就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哪吒驟覺後背生痛,好似被重錘打中,本躲在穹頂上,一下墜落,忙將風火輪踏定。
“哪吒師兄,別跟我們開這種玩笑,差點沒被你嚇死,還以為太一教弟子來了。”殷洪松一口氣。
哪吒不敢置信道:“你真是殷洪?”
殷洪取出陰陽鏡,沒好氣道:“現在信了吧?你下來說話。”
哪吒落下風火輪,轉念一想,笑呵呵道:“師伯說在這沒找見你們的話,就去火神大廟看看,我剛想動身你們就來了。”
“師兄,我跟你說……”
殷洪剛說半截,殷郊接過話頭道:“師兄來就來吧,怎麽還隱身跟我們開玩笑,躲在穹頂上想著嚇唬人不是。”
哪吒故作為難道:“不瞞兩位師弟,我來衡山為求長生藥。許是前邊鬧了誤會的緣故,師伯不肯明言,讓我來找你們商量。”
“奇怪。”殷洪嘟囔一句,說道:“份額都是定好的,倉促間哪裡能多一貼?”
“我又不是外人,還不能有點特權了?”哪吒看著殷洪,眼神往殷郊身上瞟去,警惕對方察覺不對。
殷郊一臉苦澀道:“師兄不知,長生藥是用來向青烏公交換壽元果的。我曾隨著師父去換過一次,青烏公還好說話,鳳真人卻小氣,次次當面點清,若少了一貼,就要將交易作廢。這衡山本就向青烏公借來,又得他幫忙遮掩,才免得被太一教發現。是以師兄來問長生藥,著實是給我們出了個難題。”
“師父既然答應了,肯定就有辦法。王兄,我們先將事情辦完在說。”殷洪提議。
殷郊衝著哪吒歉意一笑,“師兄等會兒,我們辦完事再說。”
“辦事?”
哪吒心中一跳,猜出他們要采藥。忙道:“這些藥人又不會跑,你們先說清楚長生藥怎麽回事,我可不在旁邊糊塗看著。”
說著話,哪吒一甩衣袖,故作生氣模樣,偏過頭看了眼藥人。
藥人們鴉雀無聲,極少數幾個眼神裡帶著希冀,將頭低下。
“幾句話的功夫,礙不了事。”殷洪出來打圓場,“師兄,我跟你簡單說兩句吧,長生藥分為‘冰玉散’跟‘杜蘭香’,搭配服用能延壽三百年。”
殷郊接口道:“此藥煉來不易,我兄弟也是出了大力的。”
“承二位的情。”哪吒叉手一禮,哂笑道:“此藥很難煉製麽?”
“說難也不難,男兒一到七十三,女子一到八十四,共一百五十七人。”殷郊伸手一指遠處寒潭,“投入冰玉當中先成藥膏,帶回山去暴曬七日,研磨成粉,跟杜蘭香混在一起搓成丹丸。一次能煉十貼長生藥。”
哪吒追問道:“杜蘭香又是什麽?”
殷洪道:“就是女子初潮之血呀!若是太小,或者年紀太大斷了天葵,就得借助冰玉煉成血明花。”
殷郊擺了擺手,不耐煩道:“具體怎麽煉藥我們也不知道,就說這麽多了。王弟,開始采藥吧。”
“慢著!”哪吒抬手,喝問道:“你們七年來都在這裡煉藥?”
殷郊跟著眼神一變,稍稍退後,問道:“哪吒師兄,你到底是來幹嘛的?”
事到如今,藥人們才確信哪吒是來幫助他們。當中一個抱著嬰兒的婦女急忙叫道:“小神仙,七年來遇害的人,屍骨放在寒潭底下,一看便知!”
“找死!”殷郊大叫。
說時遲,那時快。
哪吒一聲“范謝”喊出,背過身子揭開豹皮囊,將在場藥人裝進囊裡。
與此同時,范無救與謝必安各撲向一位太子,沒那本事能將對方傷害,甫一接觸立時逃出老遠。
有這一個空當,哪吒隨將手一招,火尖槍拿在手中,喝道:“用活人煉藥,連妖魔也不如。你們現在跟我去見赤松子師伯,此事我有話說。”
殷郊取出雌雄劍,殷洪捧定陰陽鏡,圍住哪吒。由殷洪說道:“一些凡人罷了,你要為他們出頭,跟師兄弟動手嗎?為什麽啊?”
“我們也是奉命行事,你別讓我們難做。”殷郊看哪吒發呆,提高聲音又大叫道:“你要為一些不相乾的人得罪我師父嗎?”
哪吒腦仁一陣生疼, 有心呵斥他們,說不出口。
前邊幫伯邑考假死,讓范、謝殺人的是他。
這時候來跟人講凡人的命也是命?多少有點不要臉。
想到這裡,哪吒“啊”的大叫一聲,縱身飛起,腳下風火輪滴溜溜亂轉,化作一道流光往外飛去。
“長生藥我不要了!”
殷郊見狀,氣得一跺腳,“王弟,你去告訴師父,我去追哪吒。”
“讓我去追吧。”殷洪攔住殷郊,“我有陰陽鏡,他傷不了我,你去喊師父來。”
殷郊斷然拒絕道:“不妥!哪吒道力高強,我們加在一起也不是對手,更別說你一個人去了。”
“那你也不能去啊!”
“王弟,你聽我說……”
青玉壇。
赤松子倒茶動作猛地頓住,偏過頭看向回雁峰方向,先是困惑,緊接著憤怒起來,將茶杯摔在地上,罵道:“敢在我這撒野,太乙是怎麽教弟子的!”
說著,赤松子將身一扭,原地消失不見,出現在回雁峰山腹中。
殷郊、殷洪不等師父來問,忙將先前發生事情說出。
“誰讓你說勻不出長生藥的?”赤松子狠狠瞪了殷郊一眼,又罵殷洪:“你也是個傻的,要說拿人煉藥煉寶,他師父太乙真人比我厲害多了。你居然覺得哪吒會為凡人出頭?都怪你們兩個胡言亂語說出煉藥法子,讓他把藥材搶去了!”
兩位太子無言以對,紛紛跪倒在地,一個勁的請罪。
赤松子沒了脾氣,歎道:“哪吒朝哪個方向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