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傻的，音爆也能用手打?這下好了，手背上連肉都炸開了，你真是我看到過得最呆的兵！”

　　馮大個子聲音震天，吼得整個負三樓全是他一個人的聲音，連負一層負二層的牛馬豬狗雞鴨羊鵝全部噤聲，到了飯點也不敢再嘈雜喧鬧，生怕被大個子打上傻子的標簽。

　　被打上傻子標簽的男人正坐在通風口，左手點著香煙愜意的抽著，正是宋野。他的右手被包成了球狀物，上的最好的藥，用的最白的布，當然都是牲口用的，這裡也是曾經的動物手術室。

　　昨天主持了兩場手術的手藝路醫生操的刀，手法熟練，花了三分鍾。

　　宋野說過了不需要，戰氣能在五個鍾頭以內將手背恢復到安好無損，但路醫生嚴詞拒絕，是出於大義的好心。

　　路醫生通過看書，學會了從病菌中提取抗生素，但是書實施六百年前的，細菌是現在的，提取的抗生素效果好到爆炸，真的是爆炸！零差評的全把用過這種抗生素的雞鴨鵝鼠全部乾掉。所以用身體最強健的宋野來調試計量，路醫生信誓旦旦，表示自己已經用過了幾次，但都是小劑量，想試一下大劑量能達到哪一步。

　　馮大個子當然是拒絕的，個人是人族的一份子，應當為人族奉獻不用多講，但這個特殊時期怎麽能直接上大劑量，應該從一點一點增加才符合流程。但宋野同意了，區區抗生素，能有多麽強?不知道戰氣玄妙強勢的獸醫才用的還是六百年前的土方子。

　　輕敵了！

　　宋野表面表示沒問題，心裡罵罵咧咧。這抗生素難怪沒活下來的，抗生效果幾乎拉滿，不僅能乾掉細菌病毒，連細胞也不放過。宋野足足額外花了兩倍多的戰氣，才把被抗的半死的細胞們拉回來。

　　但是效果顯著，對抗過程中，戰氣十分快速的提升著手背處的機體強度，不到兩個小時，就長好了。但拆開卻看到右手手背上留下了貓臉一般的花紋疤痕，從肉裡長出來，露在皮上，戰氣也拿疤痕沒辦法。

　　看到疤痕，馮大個子聲音更大，“還紋身！你這樣放當年參軍第一步就把你刷下來。”

　　“得了，誰身上沒的疤痕。這還怪好看的，像個大蟲腦袋。”宋野想的挺開，“成功了就行，手也沒壞到骨頭，萬事大吉。”

　　“萬事大吉才怪！你手當時都噴血了。”馮大個子心有余悸，不是沒見過血，實在是好好的人自己被自己炸的骨頭都露出來，還是擔心宋野的瘋狂會繼續傷到自己。

　　所以，為了防止宋野用不科學的方法來試驗，馮大個子找來了專業的人員配合宋野，讓他自己研究自己。

　　“人都到了，一共四人，全是專業的，農業大學裡的書都是他們編的，都在這裡。”馮大個子把屋內坐著的幾個人介紹給宋野。

　　第一位是獸醫和他身後的年輕男人，“路醫生你認識過了，後面的是他的學生，也是他的兒子，小陸醫生路明德。之前都是農業大學的教授和輔導員，專門研究畜禽解剖，對十幾種牲畜的生理構造全部熟悉。”

　　馮大個子介紹的潛台詞太足了，“人和豬生理差不多。”，宋野衝兩人笑笑，又轉頭看向馮大個子身後的女人，這是下一個介紹的。

　　“基因調配員，卓雲同志。基因科技大學出來的高材生，導師參加過著名的轉氧菌實驗，去年川省黑豬去年吸收率打倒37%是卓雲同志的主要功勞。”

　　介紹簡短，但信息量足夠了。宋野真不敢相信眼前恬靜溫柔的女性，居然是屢被外界詬病的基因調配員，導師還是被稱為星球改造師的許先生。

　　最後一個，馮大個子隆重無比。

　　“這位是溫老，祖傳中醫，溫老轉行研究飼料，用中藥材和飼料相結合，幾十年來不斷突破，聯盟有一成的飼料配方都是溫老研究出來的。”

　　溫老已經很老了，但身體很好。聯盟科技日新月異，人體壽命早已突破，平均壽命達到了一百出頭，三十多的宋野放到六百年前只能說剛剛到進入中年，而面前的溫老在現在也能算的老人，九十多年的人生，用他設計的配方生產的飼料，一個口袋一個口袋的連接起來，長度足夠到月亮上兩個來回。

　　都是大佬，宋野一個一個的拜見。

　　太陽人族的歷史中智者永遠是獨特的，翻開歷史，這支民族從來不曾畏懼武夫和獨君，戰場無雙的猛將和豐功偉業的君王都曾有豪傑之士敢於正面對抗，唯獨知識和精神在歷史中留存至今。

　　宋野知道自己也是因為先行一步才有價值，所以擺正了態度，配合放在第一位。

　　馮大個子帶人離開，溫老主持大局，笑呵呵的安撫著宋野，“不用擔心其他的問題，我們不是殺人犯，不會把你肢解。常規的檢查，然後取一些身體組織，看一下靈精對身體的改變到底是什麽。不過這邊班子有些倉促，頭銜看著是外行，但是知識都是通的，不用太擔心。”

　　“我們的目的，是為了探究出來一個思路。怎麽能把你們推得走得更遠、更強。只是我們能做的有限，盡可能的讓你們吃好、吃飽，多一份保障才是我們的任務。”

　　······

　　宋野渾身被脫光，剃的乾乾淨淨，連一身褂子衣服也沒能擁有，只有四個大洞的麻皮口袋作為遮羞的衣服，上面還有幾個大字“中糧專用”。

　　現在這衣服被掛在一邊，光溜溜的宋野躺在鐵板上，像極了待宰的羔羊，正面向下是他最後的倔強。

　　“為什麽要脫光?路醫生你摸骨隔著衣服摸不是一樣的?”宋野義憤填膺的說著，另一邊坐著的是溫老和卓雲，興致勃勃的觀看老路醫生施展古老的絕技——摸骨。

　　不是路醫生顯擺，實在是太陽能電池不夠，沒有足夠的電量驅動軀體掃描儀，只能用摸骨來確定人體組織的情況下，值得注意的是，宋野剛剛知道路醫生已經負責了溫老十幾天的健康檢查，還用柳樹皮成功的替代退燒獸藥，讓溫老熬過了靈精融入的危險時刻。卓雲講出來之後，宋野明顯提高了對路醫生的信賴級別。

　　老路醫生從頭開始檢查，小路醫生在旁邊學習並且記錄。

　　老路醫生摸著脊椎，嘴裡記著數，從腦後一直慢慢的摸到尾椎，難以言表的羞恥被老路醫生的結果衝散了。

　　“脊椎33塊，頸椎7塊，完好;胸椎12塊，完好;腰椎5塊，完好;窮骨，”老路醫生頓了一下，“5塊，完好;尾骨4塊，完好。”

　　老路醫生拍了拍宋野的屁股，將宋野翻了過來，扒開牙口，用木條子在裡面攪和。

　　“牙24顆，齒8顆。松牙4顆，蛀牙1顆，牙破損11顆，牙有結石，牙縫大，槽牙磨損嚴重3顆，目測習慣右槽牙咀嚼。”

　　“舌條鮮紅，舌苔黃，嗓子乾燥，口中左側有瘡，疑似心火旺盛所致。”

　　老路醫生評語“一副爛牙口。”

　　再是胸部。

　　“左腹傷疤出骨骼有結節，肋骨和胸骨骨骼粗壯，骨骼約比常人超出10%到15左右，肩骨增幅明顯，骨骼超出50%。”老路醫生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小結。

　　“肌肉密度大，皮膚緊實，超過指甲密度。”

　　“胃部正常，食道正常。無結塊。”

　　“髒腑正常，按壓穴位反應正常。”

　　輪到了四肢。

　　“骨骼強壯，韌帶長而堅韌。健康。”

　　開始測量身高體重，用的是標準砝碼，但現在肯定不標準，靈精融入之後誰也不知道有之前的多少倍，血肉肯定沒有銅鐵之類增加的多。

　　“身高191.4，記191公分。體重331.9，記331.5標準單位。肩寬64公分，臂展207公分。腿長114公分，腳長29公分。”

　　宋野聽著老路醫生的話隻咂嘴，除開腳長，其余的都像是在繼續長，身高長了五六公分起來，達到了平均身高線，不會再被叫成三等殘廢了。倒是這體重嚇人，第四日的時候自己量過，那時不過才260多個單位，如今漲了七分之二，照這個速度，有一天可能會讓物理學家不能把自己當成一個質點。

　　老路醫生滿頭大汗的下來，累的不輕，對著溫老總結了一下，“強壯的很，檢查不出來別的。但是骨骼肯定是二次生長了，肌肉和韌帶都是在二次生長。”

　　溫老問出了最關心的，“比那頭大水牛?”

　　老路醫生黯淡了一下，“雖然測不出來，但是暫時趕不上，那頭牛的骨頭已經比金屬還要堅固了，小宋之前用銅錘砸了那麽多下也只能暫時放倒，要不是幾錘打在腦門上，把裡面的腦子震的稀爛，估計還是死不了的。”

　　“哎·····”溫老失望了，“還是要努力啊！戰族法上寫了一階大成，同級肉身第一。怎麽同樣的時間，連頭牛都比不上，是不是懈怠了?”

　　宋野被問的啞口無言，滿打滿算才有四日修行，開脈十條還挺自得，如今被打倒塵埃，心裡還真想著是不是自己懈怠了。

　　卻不想卓雲直接笑了起來，“溫老，別逗他了。”

　　“身體不是我們的優勢，天變之前野獸們身體素質就比人強，可是沒能成事，後來的矽基泰坦、冰基生物什麽的，不都被我們消滅了。”

　　卓雲的話讓溫老和老路醫生都笑了起來，小路醫生看著卓雲的臉頰神采奕奕，少年慕艾人之常情，宋野聽得更是信心百倍。卓雲繼續說道:“不過戰族法應該不會亂說，那麽大的勢力不會留下一個“虛假宣傳”的把柄來給人笑話，一定是我們沒有練好、練對的緣故。”

　　溫老點頭同意，“那你繼續你的研究，我們就先出去了。”

　　宋野遇到了研究的最大難關，卓雲同志從他胳膊上取了一大管子血，以及之前炸出去了手指肉，然後給宋野一個玻璃管子，要求三十分鍾內讓宋野灌滿。

　　羞死了個仙人板板。

　　弄不出來的宋野被卓雲用針管威脅，並且表示“歌單”也一樣。

　　但最後還是沒有，卓雲帶著遺憾離開。

　　從早上到深夜，卓雲又過來詢問有沒有，抽了一管子血之後離開。

　　······

　　宋野下午離開後就和衛兵們一起在鑽研起戰族法了。他起了很大先鋒模范作用，原本左右搖擺的衛兵們在行者道和戰族法裡糾結，現在成了戰族法的擁簇。全都來找宋野詢問開脈前的注意事項，宋野知無不盡。

　　但更多的是自己也回答不上來。

　　在給胡大軍派來的人回復了還要幾天耽擱、請他幫忙照看兒子的消息，把牛心和熊心帶回去給兒子補身體，便全身心的開始研究學習。

　　一連兩天，不見溫老四人。

　　宋野帶著兩個問題，找到了同樣選擇戰族法的卓雲谘詢。

　　一是精神意志的等級到底是怎麽樣的?普通到超凡到底是怎麽情況?

　　二是鑒於右手手背受傷之後用戰氣修複後，明顯比其他地方緊實，是不是能用戰氣摧毀修複的方式鍛煉，怎麽能更加有效地煉體。

　　卓雲回答的很籠統，對宋野基本上沒用，隻說戰族法決對堆資源能堆得起來的，應該是要把自己壓榨到最狠，以符合開創者死戰決鬥是的狀態去修行，可能效果會最好。然後表示等自己入門後再給宋野解釋。

　　半吊子的老師和半吊子的學生，一個敢說。一個琢磨了一夜，敢用。

　　又過了三日。

　　壓榨到底的決策被宋野執行的很好，壓榨用的是自己的法子，把戰氣壓榨到最極限:用麻繩捆住一塊巨石，是宋野能夠勉強舉起來的重量，開始是舉到無力，從一兩下到可以舉上十數次，進步的速度明顯不合常理，宋野明顯感覺到戰氣在迅速改造身軀，身軀被刻都在被動的被強壯，但這是真的做不到死戰決鬥的心態，宋野自己知道到了力不能及的時候自己放棄了幾次。

　　所以今日宋野又換了一種方式，還是巨石，不過大了很多，需要宋野用原木才能運輸。在一段斜坡上，宋野鋪上原木，費盡全力將巨石推上去，然後和巨石開始僵持，沒給自己留下後悔的機會。

　　巨石在上面隨時會滑下來，宋野背上頂著，雙腿繃直撐在地上，已經滿頭大汗，宋野已經覺得心肺都在哀鳴，骨骼在哀吼，肌肉早就被撕裂了。腦海中的恆星越發爆裂，顏色從金紅變成藍色，又從藍色變成金紅，重明鳥在其中已經成型，整個身軀越發粗壯。

　　宋野突然明悟，原來如此。

　　腦海中的恆星及重明鳥都是他自己，只不過換成新的變化。自己想增強力量，重明鳥就會向那個地方去變化，自己練的是重明拳，不是鳥拳。重明鳥的變化當然會影響身體，身體變化無端，放在自然中沒有靈精的參與，或者參與的不夠，自然幾率微小，不見生物變化幾十億年成功者寥寥無幾。

　　但戰族法本身就是一部已經修正過的道路，其中的各種變化，都是為了利用靈精來精華、來發展的。所以重明鳥自然會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調整、去修正，之前只是自己看不見前路，暫時迷茫而已。

　　但背後的大石容不得他有其他的變化，一旦松勁兒，立馬就會被壓在地上。

　　要死了！

　　宋野覺得不該這麽倉促，尤其應該在實驗之前知會一下卓雲。此時荒野無人，馮大個子他們都在地下，是很難得到救援的。

　　後背的巨石越發的重了，宋野湊是要自己掙命。他張開大嘴，腦海中重明鳥也張開大嘴，拚命做著深呼吸，空氣中的靈精來不及如飛便被饑渴的身軀吸收，一次一次深呼吸，身體終於有了稍微變化的力量，但還不夠他撐開巨石跳將出去。只能把脊背挺直，雙腿繃直，身體變成一條直線，讓自己更好的積蓄力量。

　　又是幾分鍾的深呼吸之後，戰氣恢復了不少，雙腿已經發麻，只能強行試一下了。

　　找到了著力點，宋野猛地用力巨石被向後面稍微的推動了一點點，然後宋野立馬向左前方跳出兩步，兩步便去了十幾米，局勢在身後坐著勻加速直線運動，擦過宋野旁邊，安安穩穩的停下。此時宋野全身暴汗，躺在地上不見動靜，只有呼吸聲。

　　正在這時，研究所負一樓出現風渦，衛兵們高興的大喊“小路醫生成功了！”

　　傳到宋野耳朵裡，宋野低聲罵了一句“趕到一處了！”

　　天邊驚雷響起，烏雲已經匯聚，天邊黑到深處的地方還看的見扯雷打閃，眼看又是一場大雪，掙扎著起身，從旁邊把牛肉干拿出來嚼著，突然研究所一陣雷音。

　　這聲音宋野很熟悉，是有人開脈了，果真。又聽到衛兵們驚呼“卓雲博士也成功了，開脈四條！”四條開脈，宋野隻想著哪裡來的這麽多的血食?卓雲身軀距離開脈前的自己都差的遠，又是女子身，只能說卓雲意志堅定，戰法精深。

　　眾人都在奮進，宋野加緊咀嚼，恢復體力。

　　······

　　研究所一樓稍高的地方，宋野看不到的地方，溫老和馮大個子正放下望遠鏡。馮大個子心有不忍，“出來一個踏路人，就要使勁兒用?一個好兵，要是死在石頭下面可惜了。下次放幾個人在旁邊照顧一下吧！”

　　溫老臉上看不出神色，良久才歎息，“沒辦法。他自己選的，戰族法裡契合死戰決鬥的心態，看看能不能瘋狂推進這門功法的路，需要他來走，放人在身邊不如讓他選別的路。”

　　“踏路人就是這個責任，宋野，還有下面的兩個，包括我們，都是。”

　　“我們只有一千天，看著長，過起來很快，我們再沒有本錢去交換了，要想不被奴役，只能犧牲一代人去踏路、去試錯，為後人積累經驗，這是時代賦予我們的任務。”

　　“容不得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