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話是這麽說,但也不代表蘇幕遮就完全不糾結了……沒辦法,可選項實在太多了一些。
有時候,選擇多也是一種煩惱。
武器?防具?還是一些具有功能性的道具?
翻動著密密麻麻的介紹表,看著那百花繚亂的道具們,蘇幕遮沉思了片刻,隨後做出了決斷。
在選擇兩件道具,並把其名稱發送給任慕兮後,他隨手將手機拋在沙發上,起身走向了浴室。
……
淋浴頭噴灑下熱水,水蒸氣逐漸升騰而起,鋪在浴室中,一點一點地將一切都包裹起來。
曾經,蘇幕遮也想過,自己未來可能從事的行業……他能有的選擇真的很多,但他什麽都學了一點,卻又都是興致缺缺的樣子。
站在孔石地板上,蘇幕遮靜靜地看著鏡中逐漸模糊起來的倒影,直到一切都看不真切了之後,他緩緩舉起了右手。
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白潔的皮膚上毫無瑕疵,有不少人說過,這雙手一定很適合彈彈古箏或是鋼琴什麽的,也有人說過這雙手去畫畫肯定會好看……不過可惜的是,蘇幕遮都沒有去學。
而那時的蘇幕遮從沒有想過,這雙手沒有去勾畫偉大的藝術,沒有去辛勤的進行生產,沒有去為社會添磚加瓦,沒有為自己收斂財富……
他沒有用這雙手去創造價值,而是掠奪了他人的生命。
鬼才便是在這個拳頭下化為了肉泥,對此……蘇幕遮其實沒有什麽感覺。
像是小說裡那種初次殺人產生的反胃感恐懼感什麽的……蘇幕遮一點都沒有,硬要說,可能會有點惡心,但這只是因為鬼才的死狀太慘了一點而已。
要問原因的話……可能和鬼才當時長的和怪異無二有些關系,但最重要的還是。
是不是人,和該不該死,其中沒有任何聯系。
至於為什麽一定要殺死鬼才……說起來可能有點複雜,但其實也很簡單。
老實說,對於聯盟或者說教會的行為,蘇幕遮其實非常能理解,本身四階超凡者就比較稀有了,何況鬼偶師這個職業也是稀有職業,當然,最關鍵的還是血肉福音和情報。
蘇幕遮從任慕兮那裡得知了血肉福音少了幾十張人皮紙,這就代表鬼才至少是完成了幾十次的獻祭。
這其中包含的信息量是很大的,目前聯盟對於血肉福音的情報還停留在十幾張的使用者上,數據也是相當有限,畢竟能做實驗的人上限也就在這了,而那些能夠接受更多張的人基本上都是超凡者,他們肯定不願意變成實驗體,聯盟也不會把珍貴的戰力用在這方面上。
而現在不一樣了,鬼才就是個絕好的實驗體,可以肯定的是,鬼才可以製作並操控怪異的手段就是來自於血肉福音……這能力可以勉強算是個戰略級。
而且,鬼才死了,血肉福音並沒有觸發規則四,這就進入一個聯盟完全不了解的情況了,血肉福音還能不能用?用了會不會暴走?會不會產生bug?這一切都是未知數,聯盟現在是不可能動用血肉福音的,就連實驗都要小心謹慎到極點,可以說這件稀有衍生物已經約等於報廢了。
更何況,鬼才牽扯到的事件可一點都不小,饕餮之亂暫且不論,鬼才肯定知道關於當年襲擊教會車隊的邪惡組織的情報,那套鎧甲正是那次襲擊中與血肉福音一起被擄走的眾多道具之一,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很多……
綜上所述,按理來說蘇幕遮不應該殺了鬼才的,而其實本來,蘇幕遮也不是非要殺了鬼才不可。
對於教會那邊的保人……其實蘇幕遮早就有所預料,沒辦法,這是個超凡世界,有些人不是說該死就一定會死的,舉個不恰當的例子,假設世界要毀滅了,而唯一能拯救世界的大能突然練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殺害了不少無辜之人……難道人們會要求他殺人償命嗎?不,恰恰相反,即使這個大能想要自裁償命,全地球的人也會阻止他,為他開脫。
雖然有些偷換概念,但其實是一樣的,這就是妥協。
雖然抱有殺意,但如果可以活捉或是鬼才投降,蘇幕遮也不是非要親手殺了他,現實又不是遊戲,殺了鬼才又不會給經驗值。
這是,妥協。
鬼才的罪惡無比沉重,死不足惜,但,他還有用,他的作用足以讓他留下一條性命,有人願意保他,即使蘇幕遮再怎麽為那些素未謀面之人憤怒,也沒有辦法,現實不是童話,這個世界不是黑白分明的,這個社會本身就是存在各種各樣的‘妥協’,蘇幕遮也不能幸免。
‘何必呢?何必因為一時衝動而惹得一身騷呢?何必為了一己私欲而手染鮮血呢?’
如果鬼才求饒,蘇幕遮會饒其一命的……如果在他看見那一幕之前的話。
在那渾著血漿的雨水之中,安權的屍體躺在那裡。
他與安權之間幾乎沒有任何交集,蘇幕遮對安權算是有些了解,他那抱著死志與鬼才戰鬥的理由,那強烈到能夠壓倒血肉福音效果的執念,蘇幕遮也大概可以猜到。
正義。
說起來有些天真,但這是事實,為了心中的正義,將生死拋之腦後,最終死在了戰鬥的路上,為了執念而死。
那些自詡為理性的智者的家夥一般會稱這種行為為愚蠢,而這個社會確實快要將蘇幕遮的胸膛給冰封起來,將他逐漸變成名為智者實為懦夫的家夥,將他的滿腔熱血化成名為理性實為冷漠。
但是,他被安權打醒了。
那份熾熱的決意重新點燃了蘇幕遮的血液,重新打磨出了,那份屬於蘇幕遮的‘棱角’。
他沒有和安權說過哪怕一句話,但那份信念,卻確確實實傳達到了蘇幕遮這裡。
蘇幕遮必須殺死鬼才的理由,其實也很簡單。
人終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如鴻毛……
他不想讓安權的死,輕如鴻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