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怎樣的選擇呢?
答案是,如果站在上帝視角,客觀評價的話,這是一個很不錯的戰術選擇,既然無法打出決定性的傷害,那麽這種既傷害了鬼才又恢復了自己的體力的舉措確實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但,如果帶入現場的視角……就有些怪了,鬼才無法理解安權的舉動,誠然,這種程度的傷勢鬼才恢復起來也是有些吃力,但肯定比不上恢復致命傷的消耗。
沒有對鬼才的致命區域攻擊,而是在這種關頭選擇了‘進食’,這和安權的打法完全背道相馳。
[受到致命傷所以失去理智了嗎……倒也正常。]
一念至此,鬼才動了,在半空中不好借力,所以他扭動身體,右拳狠狠打向安權的腦袋。
似是察覺到了危險,安權雙腳飛快踩在鬼才的腰上,將其踹飛出去。
‘撕拉!’
鬼才的整隻左臂連帶著肩膀都被扯了下來,他重重的摔在地上,滾了兩圈後才爬了起來,渾濁的汙血噴湧著,與地上的積水混在一起,反射著商場內閃耀的霓虹燈光。
他們所處的樓層算不上高,直接摔在地上的衝擊力雖是有些難頂,不過憑借鬼才的身體素質倒也算不上大問題,他從地上爬了起來,第一時間止住了斷臂的失血,看向了對面。
安權輕飄飄的落在地上,一對寬大且醜陋的肉翅不知何時從其背後生長而出,漆黑的甲胄變得上長出了更多的尖刺,當然,那愈發駭人的傷勢依然遍布全身……他沒有修複,或者說沒有余力修複。
此時的安權,看上去已經是一隻徹頭徹尾的‘惡魔’了。
他站在那裡,手中拿著那節斷臂往口器裡塞著,伴隨著‘哢嗤哢嗤’的咀嚼聲響起,安權眼中的紅芒愈發濃重。
“真是麻煩,就不能老老實實去死嗎……”
鬼才很是惱火,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此時他們已經在室外了,而且安權也是一副徹底暴走的樣子,自己尚有余力,如果要逃的話也不是不———
未等鬼才做出決定,安權便動了,他一腳踏出,肉翅大力的煽動了一下,帶來了爆發的速度後便束在身後,整個人猶如一柄快刀般撕開滿天雨幕,徑直插向了鬼才!
他的動作迅猛至極,讓鬼才毫無避戰的可能性,隻得舉起雙手並在顱前抵擋這一擊。
在抵至的一瞬間,沉重的力道便炸裂開來,鬼才完全站立不住,整個人向後倒退著,但令他驚愕的非是這一拳的力道……
在一發直拳之後,安權的動作絲毫沒有停歇,雖然傷勢不輕,可此時的安權猶如一隻厲鬼,無匹的凶性肆虐著,瘋狂一詞已經無法形容他了,驟雨狂風般的連打毫不停頓,朝著鬼才施展開來。
‘砰砰砰砰砰砰!’
此時,安權幾乎將一切都交給了本能,一雙肉拳裹著甲質,一下下落在鬼才身上,血肉橫飛。
但,鬼才不是沙包,較為狼狽的抗下最初的猛攻後,鬼才也開始反擊了。
完全不求擊傷,一股股太陰之氣不要錢般的湧入安權身上的傷勢之內。
彌漫而開的太陰之氣將周遭的雨水凍成冰珠,隨後便在那浩大的聲勢下被碾成齏粉。
一招又一式,而在這強度奇高的交手之中,戰況竟然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從外來看似乎是險象環生,但正在交手的雙方都很清楚……這場戰鬥還是無可避免的進入了消耗戰。
體力,血氣,意志……在此刻,一切的一切都被拿上了賭桌,沒有任何言語可以描述他們的心態,但如果真的要問的話……
追求勝利,僅此而已。
戰鬥總是會結束的。
……
狂躁的烈風襲來,安權一掌揮向了鬼才的腦袋,這一掌若是打實了,漫長的鏖戰也就結束了,但。
鬼才腳步一滑,避開這一擊之後,他提起一口蠻勁,一擊鞭腿抽在了安權的側腰,安權沒有做出任何防禦或是閃避的動作,被其擊飛出去。
安權重重的摔在地上,被慣性驅使著滾了好幾圈後才勉強止住身形,雙手死死撐著地板,不讓自己倒下去。
太累了,安權急促地喘著氣,眼前的世界已經開始逐漸泛白,耳邊也只剩下了鳴聲,他知道……自己已經到頭了。
他看得見自己的手臂,以及水中的倒影,原本壯碩的身軀此時已經瘦骨嶙峋,那股力量,那股回光返照的力量,是有代價的。
冰霜從傷勢處彌漫開來,近乎爬滿了他的體表,安權的每一次吐息都帶著凍成結晶的血沫,他咬著牙,抬起頭來。
鬼才的狀態也不好,與之交手的安權知道,他也快要接近油盡燈枯了,但……似乎是安權,要先一步抵達極限了。
……不甘心,很不甘心。
濃厚到無以複加的疲憊感呼嘯而來,催促著他快些睡下,眼前已經看不清任何東西了,嘈雜的嗡鳴在耳邊連成一片,如墮紅蓮地獄般的寒冷在體內肆虐著,身體的每一處細胞都在抗拒著大腦的命令,安權第一次感覺到,這幅身體是如此的沉重。
但,他還是不願意就這樣死去。
可……已經沒有選擇了。
鬼才一步步的走到安權跟前,安權卻毫無察覺……他已經看不見,也聽不見了。
“真是漫長。”
鬼才緩緩的開口,他的狀態也是奇差無比,渾身上下根本沒有一塊好肉,森森白骨大面積的暴露在外,那駭人的傷勢莫說戰鬥了,光是站在那裡都會讓人懷疑他會不會下一秒直接死去。
“老實說,這是我這輩子最慘烈的戰鬥,即使是饕餮之亂,也只能說是驚險而已。”
鬼才的眼神落在安權身上,那雙猩紅的眸子此時已經失去了光彩,變得灰暗一片,可他還是沒有死去。
“我是為了一己私欲才走到今天的,為了活下去,為了力量,為了更多……很是庸俗。”
他輕輕開口,微微彎下腰,對著安權問道:“那你呢?”
“你又是為什麽要做到如此地步,又是為什麽……”
“戰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