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似乎陷入了混沌的狀態,眼神恍惚,只是那麽呆呆的坐著。秦天命和韓探長也傻傻的坐在對面,看著對話,也不言語。三人在這種奇怪的氛圍下,坐了好一會兒。
半晌後,老和尚終於回過神來,愣愣的看著秦天命一眼,忽然傻傻的一笑。
這一笑在那張布滿血絲,皺紋堆疊的老臉上,竟如淤泥中開出一朵潔白的小花,那樣的芬芳美麗,那樣的動人魂魄。這一笑又好似初生的小孩,面對母親的第一次微笑,霎那融化了老媽十月懷胎所經歷的痛苦,掙扎和淚水。這一笑好似顫動了大千世界,也跟著微笑起來。
秦天命看著老和尚的笑容,頓覺心中有說不出來的舒暢,似乎心中所有的煩惱也都在融化在這淡淡一笑之中了,身心恍惚進入了一個空靈奇妙的世界。
“我說秦大師,這個老和尚好像真的被你打傻了。你看他那個傻笑,就跟我小時候見到村子裡的那個傻子一模一樣。”韓探長在旁邊拉了拉秦天命的衣袖,惶恐的說道。
“你這個老東西了,臉皮真厚,打的我手好痛,自己還在那傻笑。”秦天命從恍惚中脫離出來,不斷的甩著手,口中罵老和尚道,心裡卻也笑了。
“多謝施主開釋了!”老和尚掙扎著站起身來,擦了擦嘴邊的血痕,又整理了一下衣服,向秦天命恭恭敬敬的雙手合十,深深一揖。
“行了,你就不要這麽客氣了,只要覺得沒被打得委屈就好。”秦天命說著,也懶洋洋的站起身來,伸出另外一隻手說道:”舍利子該給我了吧。”
“不委屈,挺受用的,打得好。”老和尚笑眯眯的說道,忙伸手從懷裡取出來一個小袋子來,遞到了秦天命的手上。
秦天命打開了小袋子,從裡面倒出來一個晶瑩剔透的珠子來。
“這個舍利子該是真的吧。”韓探長湊過來,眼巴巴的看著珠子。
“是真的舍利子。”秦天命看了一眼,淡淡的說道。
“沒想到小先生年紀輕輕就開了天眼,一眼看出來舍利子的真假,真是讓人羨慕呀。”老和尚讚歎道。
“行了,老和尚你就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估計我這個天眼功能在你眼裡一錢不值吧。如今我看著你就來氣,就嫉妒,我們就此別過了。”秦天命說完收起了珠子,又收了咒語,頭也不回的向酒店方向走去。
老和尚呆呆的站在原處,一直看兩人走遠了。猛然轉過身,就地翻了幾個跟頭,大笑著向遠方跑去。
韓探長遠遠的聽見後面有笑聲,回頭一看,見老和尚的背影,正瘋狂的奔跑著。又拉了拉秦天命的胳膊,小聲說道:”我說秦大師,那個老和尚真的被你打傻了,你看他在草地上狂奔呢。”
“他哪裡是傻了,是真正自由了,解脫了,快樂著呢,我們還活在夢裡呢。”秦天命頓足捶胸的說道。
“秦大師,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剛才真的把那個和尚打的開悟了?”韓探長吃驚的問道。
“當然了,你以為我是打著玩麽,我那是在成人之美,幫老和尚開悟呢。”秦天命說道。
“怎麽打人家耳光還會幫人開悟呢?”韓探長不解的問道。
“世間的事就是這麽無情,你沒看那個老和尚後來笑眯眯的樣子,十有八九是開悟了,我都羨慕不已呢。這打人者沒開悟,反倒被打者開悟了。”秦天命苦笑道。
“秦大師沒開玩笑吧,這是哪門子修行之法,
怎麽打打就把人打開悟了。”韓探長不住的搖頭,顯然不相信秦天命說的話。 “這打人也是中國禪宗特有的修行法門,你以為我那個巴掌是隨便打的麽,這裡面的學問大著呢。如果打的不是時候,不但不能引導開悟,反倒真的有可能會把人打傻了。”秦天命揉揉自己的手掌說道。
“這個禪宗是個什麽東西?秦大師不是對佛教不感興趣麽,怎麽還會這個?”韓探長問道。
“口頭禪,這句話你聽說過麽?”秦天命問道。
“聽說過呀。”韓探長點點頭。
“這句話的本意就是用來挖苦諷刺中國的禪宗,不腳踏實地的修行,隻修煉嘴皮子功夫的。”秦天命說道。
韓探長哦了一聲,沒有插嘴。
秦天命繼續說道:“佛教的修行法門多去了,據說有八萬四千法門之多。這個禪宗算是佛教傳入中國後,和中國的本土文化相結合產生的一個特殊的修行法門,據說是佛教的高僧達摩祖師傳來的。我雖然對佛教不太感冒,可是這個禪宗有很多有意思的公案和小故事,我大學時候打算博覽群書,就看了不少,也了解了一些。”秦天命說道。
“都有什麽公案和開悟的小故事?”韓探長好奇的問道。
“難道韓探長也想悟道不成?”秦天命笑笑說道。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也不妨試試嘛。”韓探長訕訕笑道。
“這些禪宗的故事,對於沒有根底的人來說,根本就是無稽之談,甚至是胡說八道的東西。普通人聽了不但不會悟道,反倒會誤了自身,弄不好悟成了神經病也說不定呢。”秦天命嚴肅的說道。
“有這麽嚴重麽,秦大師不會故意嚇我吧?”韓探長惶恐的說道。
“你不信,我給你讀一首我很喜歡的禪詩,你悟下如何?”秦天命說道。
“好呀,秦大師講講讓我聽聽。”韓探長躍躍欲試說道。
“好,你聽好了,那我就說了。”秦天命隨即吟道:”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
韓探長聽完,在口中反覆叨嘮了幾遍,『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半晌才狐疑的說道:”我說秦大師,這句詩好像有問題呀,說的一點也不合情理。這空手怎麽把鋤頭呢,既然步行了,又怎麽還騎著水牛呢。還有最後兩句,人從橋上過,明明是水流橋不動,怎麽又成了橋流水不流呢?”
“你看不明白吧,這可是禪宗的有名開悟詩呢。”秦天命笑說道。
“我是看不明白,秦大師要不解釋一下?”韓探長可憐巴巴說道。
“從邏輯上講,這詩本來就是狗屁不通,無解的。”秦天命說道。
“如果是狗屁不通,為什麽還是有名的開悟詩呢?”韓探長不解的問道。
“因為你不是禪宗的弟子,自然不理解這種狗屁不通之中,卻隱含了開悟的玄機。當然我也不清楚禪宗弟子看得懂看不懂。”秦天命雙手一攤,無可奈何的說道。
“那還請秦大師賜教。”韓探長說完,竟然裝模作樣的向秦天命作了一揖。
“好吧,既然你這麽真心求教,我就講給你聽聽。當初我可是在這上面吃了好多苦頭,多年後才算把這事情搞明白了。”秦天命看韓探長那個滑稽的樣子,強忍住了笑意,嚴肅的說道。
韓探長的臉上更露出恭敬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