紂王軟語相勸,薑王后頓時心軟。
其實,身為后宮之主,后宮謠言四起,豈能坐視?
當時一聽到,她就去問過那日伴駕入殿進香的尚丞相,得知紂王確實沒看女媧聖象,頭都沒抬,而且在去女媧宮進香之前,他連女媧是誰都不知道,又怎麽可能朝思暮想?
所以,這謠言她根本不信。
剛才不過話趕話,就拿這事兒激他罷了,不料一向剛愎自用,從不低頭的君王,居然真屈尊就卑,一板一眼的解釋起來,反倒讓薑王后覺得自己甚是無理取鬧了。
許是火氣重,薑王后雖然心軟,卻仍有些委屈。
愣了一下,疑惑道:
“夫妻人倫,天經地義,有何不敬?”
“這……”
紂王搓著手,尷尬的說:
“話雖如此,可女媧聖人畢竟是女子,朕一向荒唐慣了,梓潼又有如此豔豔之貌,夜有所為,則日有所思。待去築殿時,不免心猿意馬,胡思亂想,豈不是……”
一番話,說的薑王后面紅耳赤,急忙截住話茬,嗔道:
“陛下不必多言,臣妾知錯了!”
紂王松了口氣,才轉過話題,正色道:
“這謠言,當是有人暗中作祟,朕料定必然與那日毀壞女媧宮之人相乾,欲使女媧聖人遷怒於我成湯。梓潼不知,那聖人一怒,則山河破碎,江山易主,我成湯六百年基業,須臾化為泡影!”
一聽這話,薑王后三人,無不駭然變色。
“這,這該如何是好?”
紂王道:
“不要慌,一步一步來。眼下謠言尚未傳出宮去,可順藤摸瓜,將傳謠之人捉來,治其惡首,余者略作懲處,務必將謠言鎖於宮中,而後,朕當親去女媧宮謝罪……”
“陛下……”
他說一句,薑王后面色就蒼白一分,待他說到將“謠言鎖於宮中”,頓時身子一晃,急道:
“恐怕,來不及了!”
“是啊,這謠言都傳了半個月了!”
黃妃接口道:
“昨日武成王來見,也問臣妾此事,想來早傳出去了……”
“天亡我也!”
紂王眼前一黑,隻想吐血身亡。
這特麽宮中都傳了半個月了,你們三個怨婦,就知道天天來這裡揉揉搓搓,暗送秋波,誰給老子提過一句?
“臣妾萬死!”
薑王后“噗通”就跪了,垂淚道:
“謠言初起,臣妾就問過尚丞相,知道是虛。可臣妾一查,卻毫無頭緒,似乎一瞬間,宮人們便都知道了。臣妾愚鈍,以為不是什麽大事,便未及時稟告陛下,罪該萬死……”
合著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紂王氣的跳腳,忽然察覺到一絲詭異,照薑王后所說,她並非沒有去查,而是查無可查,宮人們“一瞬間”就都知道了?
那麽……
必然是神仙手段了!
想到此節,他忽然冷靜下來,既然是神仙出手,那就沒法遮掩了,只能見招拆招。
豈不是又要大豐收了?
微微一笑,扶起薑王后道:
“此事不怨梓潼,若是神仙出手,你一介凡人,又能如何?放心好了,朕已有對策,絕不能讓此僚得逞!”
薑王后六神無主,垂淚道:
“陛下有何良策?”
紂王神秘一笑,道:
“其一,這謠言不必遏止,宮中所有宮娥、雜役,
全部賜金返鄉,那人既然要傳,朕就遂他的願,使天下人盡皆知!” 薑王后大驚,駭然道:
“陛下,這……萬一讓聖人得知……”
“朕就是要讓她知道!”
紂王冷笑道:
“讓她知道,有人要害我,也要害她……待驚動聖人,朕才能死中求活,取一線生機!”
頓了一頓,又說:
“其二,梓潼可重召一批宮娥入宮。人數不須多,隻取孤苦無依的貧女入宮,足夠你們三宮役使便可,朕一個不要,便如尋常人家,有妻妾照料足矣!”
薑王后幽幽一歎:
“陛下,何必自苦如此?”
“不苦,不苦……”
紂王笑道:
“若為天下蒼生計,朕能親自重建女媧宮,這些又算的了什麽?倘得聖人寬宥,國泰民安,風調雨順,朕即便臥薪居茅,也心如甘霖,只是委屈了三位美人……”
薑王后妙目閃閃,感動的說:
“陛下如此聖賢,臣妾幸甚,而天下幸甚,豈有委屈?”
黃妃,楊妃也附和道:
“臣妾亦然!”
“好!”
紂王撫掌大笑:
“既如此,朕後顧無憂矣!”
第二日。
宮中開始遣返宮娥、雜役。
薑王后出手闊綽,凡紂王幸過的宮娥,賜予絹帛、首飾充為嫁妝,其余則重金相贈,皆榮歸故裡。
同時,黃妃出宮,於朝歌城中尋訪貧女……
紂王沒事人一樣,仍然三點一線——
早朝,搬磚,回宮。
謠言日盛……
不出一月,成湯八百鎮,街頭巷尾,都在議論“紂王醉心女媧,朝思暮想,而不可得”的香豔故事。
此時尚丞相的華文,早已傳遍天下。
有志者皆以為紂王此舉不妥,有辱聖人,勸諫奏疏,雪片一樣飛往朝歌……
一開始,朝中重臣皆不以為然。
紂王進香時,滿朝文武在側,所有人都知道他根本就沒看女媧聖像,連頭都沒抬,之後躬親重建女媧宮,更連后宮都不去了,一心治理朝政,得空便去搬磚。
這等清心寡欲的賢明君王,怎麽會有那種齷齪心思?
只是,三人成虎。
謠言越穿越邪乎,有鼻子有眼,後來又變成——
紂王進香之後,見女媧容顏嬌豔,頓時銀心大動,便在女媧宮粉壁之上題銀詩一首,其後更對聖像行齷齪之舉……
甚至,有詩為證!
好巧不巧,此時除北海七十二路諸侯之外,成湯其余七百二十八鎮諸侯奉命興建女媧宮,都是建成即毀!
看吧?
我說的沒錯!
紂王就是這種衣冠禽獸,以至於女媧聖人降罪,不僅毀了朝歌的女媧宮,便連八百鎮諸侯,也不讓建了!
與這種神跡作證相比,紂王遣散宮娥,更像是個笑話。
宮中隻留薑王后、黃妃、楊妃,三宮各有一個宮娥侍候,另有一個老婦做飯,一個健婦灑掃……
身為一國之君,宮中居然只有區區五個仆婦?
這說明什麽?
說明……
紂王真做了齷齪事!
一心隻想女媧,凡間女子早就看不上了,而那三宮妃後,不過掩人耳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