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府。
一個身穿夜行衣的人影,旁若無人的走在屋頂上,宛若漫步在自家的後花園一樣。
來回巡邏的守衛就算偶有抬頭看見他的,也只是當做空氣一樣無視。
就在這時。
主房的房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一名老者從中飛出,停在他面前的空中。
老者看著周圍侍衛一臉迷醉的神態,皺眉“哼”了一下。
侍衛們這才如夢方醒,紛紛舉起武器,如臨大敵的對著屋頂的人影。
老者面無表情地開口道:“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聖女法駕到此,不知有何指教。”
孫怡輕笑道:“聽聞趙長老到了建昌府,一直未曾見面,這次冒昧來訪,還請見諒。”
“聖女深夜前來,而且這身裝扮,怕是容易惹人誤會。”
趙長老慢慢逼近她,元神的威壓越來越重,仿佛空氣都要凝固。
“趙長老的紫虛喪魂真經果然名不虛傳,只是教主吩咐的任務可別忘了,不然後果大家都不想看到。”
孫怡無視這威壓,手上出現一面巴掌大的黃色旗幟,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玄月金光旗,副教主倒是大方,連這等寶貝都舍得賜給你,也不怕弄丟了。”
趙長老貪婪的看了眼這面小旗,眼中有了一絲忌憚,收回了威壓。
“今日還有事,趙長老,我們改日再聚。”
孫怡揮動手中的玄月金光旗,只見這旗子迎風而長,裹住她化光而去,消失在天邊。
趙長老臉色有些陰沉,卻也沒追上去,畢竟這次前來還有任務在身。
他看向城隍廟方向,城中有讓他也覺得麻煩的人物存在,神識都不方便外放的太遠。
等他回到主房,一個中年男子正在屋內等候,見他回來忙問道:“趙長老,出什麽事了。”
“小事,黃通判可別忘了三日後的計劃,到時候封鎖城門,執行血祭,其它雜事還是少操心。”
趙長老也不看他,徑直往主臥走去。
“下官明白。”黃文清滿臉怨恨地看著趙長老的背影,轉身回了廂房。
卻說莊旭這邊,避開白雲教那群人後,他靈光一閃而過。
想到這幾日見到的白雲教之人,聖女孫怡、黑市的小蓮、高太守旁邊的幕僚、遊街的教眾。
如果把他們通通串聯起來......
“白雲教已經滲透了建昌府的三教九流,看來起事就在這幾日了。
但區區白雲教哪有這麽大的本事,後面肯定還有官方高層的的支持。”
回憶起前世遊戲中的記錄,大理國王年事已高卻精力旺盛,不似常人。
莊旭心中閃過一個可怕的想法,要真是這樣的話,眼下的局面就都能講通了。
難怪官府會放任白雲教行事,怪不得大理短短幾年便攪得整個南瞻部洲烽煙四起。
“大理國王大限將至,想要強行續命,於是暗中支持白雲教起事。
事後又假裝鎮壓,趁機血祭百姓獻給混沌魔神,以求延壽!”
“只是他沒想到事情玩脫了,白雲教脫離了控制,越發壯大,反而掌控了整個大理。”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莊旭急忙趕回家,收拾東西,準備後天就隨上次約好的商隊前往大宋烏盟部。
他剛走進門,發現庭院中站著一個人。
“白雲教聖女孫怡!”
莊旭雖然前世遊戲裡主要在東勝神洲活動,
但白雲教作為南瞻部洲前期的大反派,大概資料還是知道。 白雲教源於佛教,後面又被儒、道、魔神影響,其中勢力錯綜複雜,主要分三大派系。
崇奉彌勒佛的禮佛派,信仰無生老母的真空派,還有信奉魔神喜歡血祭的虛無派。
孫怡便是真空派的聖女之一,有傳聞稱她是白雲教副教主的女兒。
因為絕美的面容和古靈精怪的性格,被玩家成為“妖女”,首次出場是在建昌府血案中,實力為結丹後期。
孫怡身著一身紫衣,絕世的容顏宛若最上等的白玉,散發著令人炫目的光彩。
見莊旭進門,她巧笑嫣然。
“莊公子,別來無恙。”
莊旭心中一驚。“我招誰惹誰了,怎麽突然就被偷家了。”
於是假裝不認識她。“這位姑娘有禮了,你是不是走錯門了?”
“才分別幾日,莊公子就不記得奴家了。”她似笑非笑的看著莊旭。
莊旭這才意識到,之前就被她盯上了,如今身上衣服都還沒換,便不裝了。
走到庭院旁涼亭,摘下臉上面具隨手丟在石桌上,指著石凳。
“請坐,不知聖女是如何找到我的。”
“如此良辰美景,豈能無酒助興,莊公子這不是待客之道吧。”孫怡款款落座,也不正面回他。
“不請自來,也不是為客之理吧。”但想到現在自己可打不過她,莊旭只能無奈的起身去拿酒。
莊旭在石桌擺上一壇夜留香、兩個大碗、一盆狗肉。
“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才是我輩追求。只是不知聖女是如何發現我的,還能找到這來。”
孫怡看著桌上的狗肉和大碗,絕美的面龐上浮現一絲錯愕。
“莊公子倒是好雅興,自從上次一別,公子的英姿便經常出現在奴家的腦中,不曾想短短幾日不見,公子便跨入了凝脈期。”
“這妖女有點東西啊,看來上次在碼頭雖然沒被魅惑成功,但也被留下了精神印記,魅功果然防不勝防,得趕緊想辦法去除。”
莊旭倒滿兩大碗酒,對著妖女敬到:“在下苦修多年,這兩日才終於突破,比不過聖女天縱之才。”
一口酒喝完後,他又問道:“不知聖女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不過是日思夜想不能寐,前來緩解相思之苦罷了。”孫怡也端起碗來,小口的喝著。
莊旭不在說話,只是看著她飲酒。
“好酒!莊家的事,奴家也打聽到了,莊公子還請節哀。”
孫怡一揮手,酒壇憑空飛起,將碗中的酒倒滿,接著說道:“今日前來,是想與公子合作,刺殺黃文清。”
“莊公子想必也查出了,他才是你家破人亡的幕後元凶,不然也不會去高太守那告發。”
“你們白雲教真是神通廣大啊,不過那又如何,我這點本事,也不敢報仇,再說他和你們白雲教不是一夥的嗎。”
莊旭故作失意,拿起碗便一飲而盡。
他才不想摻和白雲教這趟渾水,反正自己還年輕,報仇什麽時候都不晚。
再不濟,憑四百百多年的壽命,也能把黃文清活活熬死。
反正人死帳消,實在氣不過,還能找他後代子孫麻煩。
孫怡又施法給他倒酒後,正色道。
“不瞞莊公子,白雲教分支眾多,我真空一脈隻想舉事建立一個人人平等,沒有壓迫的盛世。
而趙長老所屬的虛無派,已經走上了魔道,企圖借此機會,獻祭整個建昌府的平民。”
“竟有此事,你們白雲教鬥法,滿城百姓何其無辜。”
莊旭一幅義憤填膺的神態。
他話鋒一轉。“更何況建昌府附近還有廂軍駐防,哪輪得到我等操心。”
“莊公子有所不知,北邊的大乾國,月前已繞道吐蕃進攻大理,附近駐軍都前往邊境支援了。”孫怡毫不退讓,與他對視。
“所以奴家這次來是想邀請莊公子一起共謀大事,除掉黃文清,到時虛無派沒有官面上的配合,無辜百姓也有機會趁亂逃出城。”
“那被你們真空派裹挾的民眾呢?他們難道就不無辜?”莊旭終於忍不住問道。
“成大事總是需要些代價的。”孫怡淡淡的說道。
“呵呵!”
這些日子裡,雖然他心態上只是作為一個看客,但也是漸漸接受了這個真實的世界。
想到這些平民都是一個個活生生、擁有著獨立意識的人,就因幾個上位者的私欲,便死於非命。
莊旭不由得心底湧起一股悲涼。
“你真的以為白雲教能建立一個人人平等的世界?”
“有何不可。”
“那無生老母呢?彌勒佛呢?人人平等,無生老母和彌勒佛是不是更平等?”
“那公子有何見教?”孫怡一時被問住了,美目射出一道紅光,死死盯著他。
莊旭神情一愣,隻覺得眼前是自己最親近之人,與她說話不必有什麽顧慮,於是呆呆說道:
“我從未聽聞,有用卑鄙的手段達成過崇高目標的人成功過,枉己者,未有能直人者也。”
“既然成大事需要代價,為什麽代價不能是你們。”
這時,他腰間佩戴的清心玉佩青光流轉。
莊旭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可能喝多了,一時上頭,這裡可不是現代社會了,有些話不能亂說。
只能假裝掩飾,繼續低頭喝酒。
“雖然公子說的有的詞我不懂,但仔細想想還頗有些道理。”孫怡瞟了眼清心玉佩,沒繼續糾纏。
“那莊公子覺得世上會有大同之世嗎?”
“聖人不死,大盜不止。漫天神佛都在天上看著,你覺得呢?”莊旭沒好氣的說道。
“莊公子倒是個妙人。”
“來,共飲此碗。”孫怡繼續倒好酒,笑了起來。
“好,喝酒,佳人在伴,莫提這些掃興事。”
“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間一場醉。”
此時此景,莊旭隻記得一輪明月高高懸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