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美猴王念頭一動，抖落一根毫毛，顯出化身，便是又到了水髒洞裡。

　水髒洞中，被一分為二的林九，此時正端坐於水髒洞中，調養元氣。

　目前的林九，雙首雙命，只要不是被人連著殺兩次，那就還有著重來的余地——若只是丟掉一條命，那隨著時間的退役，這一條性命，還是會恢復過來的，這也正是林九敢拿自己的性命出來，和美猴王演一場無比真實之戲的原因。

　他相信，漫天的仙佛，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看得出那一場戲的破綻，因為他的的確確，是當這所有仙佛的面，死了一次！

　“和我說說，這花果山中到底發生了什麽?誰在暗處算計俺老孫?”美猴王在這破敗的水髒洞中看了看，然後尋了一處高石蹦了上去。

　山下的空隙當中，這十多年來被抓過來的猴子們，一見美猴王，頓時歡喜無比，一個個的都圍了上來，口中呼喊著;大王，大王。

　一些機靈的，已經是旁邊舞槍弄棍，炫耀著自己這十多年所學到的東西。

　混世魔王老老實實的坐在林九旁邊，盡力隱藏著自己的存在，而美猴王，也絲毫不去看他，盡管模樣不一樣，但一踏進水髒洞，美猴王就能確定，方才和自己爭鬥的，乃是林九，而不是那混世魔王。

　“誰在謀算，我也不清楚，一家之言，美猴王也未必就信。”林九倒是沒有直接點出仙佛兩家的名號來，畢竟，給美猴王傳藝的安慰徐菩提老祖，，無論是名號還是立場，都著實是曖昧無比。

　“我只能將美猴王你離開花果山之後，花果山所發生的種種都告訴你，至於說其他的東西，只能美猴王你自己做出判斷。”林九也不賣關子，更不故作姿態，故作神秘。

　他以一種旁觀者的姿態，將這十多年來，花果山中所發生的一樁樁一件件，事無巨細大小的，都講述了出來。

　當然了，在講述的時候，他也不忘了重點述及一些事情。

　比如說，從來沒離開過花果山的猴子當中，居然會有一些猴子能使用術法。

　又比如說，混世魔王第一次進了花果山之後，被花果山那些猴子的汙言穢語給氣到昏倒的事。

　在比如說，混世魔王被氣到昏倒之後，花果山中所浮現出來，屬於佛道兩家的異像。

　還有那些老馬猴兒們，堅持不懈的帶著人前來水髒洞中挑動混世魔王的怒火，令花果山中的猴子越來越少，而他們自身，卻安然無恙之類的……

　等等等等。

　“對了，美猴王你生於花果山，終於花果山，從未離開過花果山，對外界之事，更一無所知，怎麽突然就有了出島學藝的想法?”說到最後，林九不經意的問了一句，道出了花果山中，最大的異常之處！

　天書上記載，猴王是突然有感於生死，傷春悲秋，這才被一個猴子提點了仙佛神聖之類，然後才有了出海之念。

　可提點他的那老猴子，同樣沒出過花果山，他又是如何知曉這所謂的仙佛神聖長生之說呢?

　美猴王的腦海，頓時就轟然一震。

　他突然就覺得，有什麽東西纏繞到了他的身上，令他渾身上下，都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他從高石上站起來，左右晃動幾圈，活動了一下筋骨，又抖了抖身上的金毛。

　“混世魔王是他，那你又是誰?”美猴王看著林九。

　他是從五色石當中誕生出來的神聖，

而林九，則同樣是通過五色石的碎片來到的花果山，身上同樣沾染了五色石的氣息，故此美猴王看著林九，有一種天生的親近，比花果山的那些猴子們，還要親近。 “我啊，我是一個妖。”林九毫不猶豫的道。

　“什麽是妖?”美猴王問道。

　須菩提隻告訴了他天地人神鬼，蠃鱗毛羽昆，卻從來不曾和他講說，妖是什麽。

　“天生萬物，有靈者為妖。”林九指著水髒洞中所有的生靈，“我是妖，他是要，他們是妖，你亦是妖。”

　天生萬物，有靈者為妖，這是妖族的定義。

　一開始的時候窺測到了這一次殺劫真相的林九，想過一種在殺劫當中保全妖族的辦法——那就是將美猴王排斥出妖族的行列，他是佛也好，是仙也好，管他是什麽，只要不是妖就行！

　只要他不是妖，那就不可能大刺刺的將一路上的妖王都給打殺，妖族的根基，也就不會被其所摧毀。

　但在知曉了妖族的定義之後，林九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因為是不是妖族，從來都不在於其他人。

　只要美猴王自己認為自己是妖，那麽他就是妖，他打殺那些妖王，便只是妖族的內鬥，與旁人無關。

　“天生萬物，有靈者為妖，有趣有趣。”美猴王心事重重的離開。

　看著其背影，林九也不曾多做什麽，也不著急。

　無論是歸屬還是背離，都是一點一點的，日積月累的水磨工夫，素來都無法一蹴而就——就如同林九之於碧波潭一般。

　“等猴子確定了我所說為真之後，他縱然不會對妖族產生歸屬感，但對仙佛生出背棄之心，卻是必然的。”

　……

　回轉了水簾洞的美猴王，神色不變，習慣也沒有絲毫的改變，就每天帶著群猴玩鬧，縱飲，快意無限。

　山中的猴子們，多了兵器和披掛，而美猴王自己，手中也是多出了一根如意金箍棒。

　在不經意間，美猴王又找了找一開始激發他求道之心的那老馬猴兒。

　果不其然，一開始的那老馬猴兒，已經是沒了蹤影——按照花果山余下那些猴子們的說法，那老馬猴兒，是被混世魔王給捉了去，當了血食。

　若是沒有和林九交流過，也不曾見過林九隱藏起來的那些猴子，對於這種說法，美猴王當然是深信不疑。

　但在水髒洞走了一遭之後，美猴王的心頭，卻是自然有了計較。

　隨著時間的推移，美猴王和林九，也是越來越熟絡，林九亦是一點一點的，將天地之間的情勢娓娓道來，令美猴王逐漸的認知了天地之間的局勢。

　為了兩人之間溝通方便，美猴王還專門在自己的耳邊煉了一根毫毛，叫林九能夠落下一縷意識在這毫毛上，如此，美猴王無論去什麽地方，林九都能與他溝通無礙。

　“九頭，你說我現在該幹嘛?”這一日，美猴王又耍弄了一番金箍棒之後，懶洋洋的躺在日頭下面曬著太陽。

　“美猴王你身居無窮偉力，但山中的猴兒，卻無甚自保之術，美猴王若是有遐，何妨傳授這些猴兒們一個吐納修行之術，叫他們也修出一身的法力呢?”

　“不妥不妥。”美猴王當即便是拒絕道，“我踏出師門之際，立國誓言，決不暴露老師名號，也不泄露師門痕跡——今我怎能背誓，將吐納之術傳出?”

　“美猴王這話就不對了。”林九在美猴王的耳邊勸說道，“你為真玄巨擘，縱橫無比，往來不敗，你自家的修行法不便傳出，但天地之間的修行者何其之多?我們去找他們要一個修行法，又有何難?”

　“哦?”美猴王頓時就生出無比的興趣來。

　“人有人樣，妖有妖相，不同的妖，不同的人，吐納之法自然也有區別，但妖中猴屬最是類人，人族的吐納法，也定然是能合用於那些小猴妖的。”林九鼓動道。“花果山中的小妖，底蘊厚實無比，若能踏足修行之路，實力的提升，必然非同凡響，如此就算美猴王你再次離開花果山，花果山中的小猴妖，也不會輕易糟了外人欺負。”

　“有道理，有道理。”齊天大聖點著頭，呼喝那些小猴子們收好門戶，自己則尋了一個方向，一個縱身，就離開了花果山。

　風馳電測，霎時間，美猴王就已經到了一處修行者的山門。

　“惡妖來犯！”才在半空當中顯現出身形，這不知名的宗派當中，咚咚咚咚的警兆聲便是響了起來。

　山中的修行者們，左右跑動起來，開啟了山中的法陣，催動了傳承的法寶。

　“你這妖孽，意欲何為?”一個強大無比的意識，與這宗派當中顯現出來，虎視眈眈的看著從天而降的美猴王。

　“也沒什麽大事。”

　“我聽說你們的修行法別具一格，故此想借你們的修行法看看。”

　修行法，乃是一個宗派傳承的根基，是其立世的根本，才是一個宗派最大的隱秘，是一個宗派最珍貴的東西，但美猴王提起這個的時候，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輕松無比，就如同自己所說的，不是修行法，而是路邊的一顆石子，林間的一棵野草一般。

　這也不奇怪，畢竟，美猴王從未感受過求道的艱難，對於財富，他更是沒有絲毫的概念——花果山中，無數的神藥靈果化作凡物，他連問都不曾問上一句。

　而去龍宮討要兵器的時候，珍貴無比的定海神針，如意金箍棒，再加上一身的披掛，在美猴王的眼裡，也只是值得一個謝字而已……

　這樣的美猴王，在提及修行法的時候，又怎麽可能會擺出一副慎重的態度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