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這個策略還是天書給林九的靈感——大鬧天宮之前,天庭示敵以弱,予取予求,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擺足了委屈的姿態,在那之後,天庭對妖族的反擊,才是顯得理所當然——至於說在那反擊當中,天庭得到了什麽,妖族失去了什麽,這倒反而是後話了。
真說起來,這天地之間,佛門的人才是最為擅長做這種事的。
就如同這一次,明明是他們那邊死了個定光歡喜佛想要立威找回顏面,卻偏生要打一個大義凜然的旗號,就好像是亂石山不支持他們,就是在無理取鬧一般。
這樣的事,天庭做得,佛門做的,妖族當然也做得。
“還請大聖告知佛門,我們亂石山不欲和人刀兵相見,既然佛門要重接金光寺的道統,那我們允許他們在妖土之外重建金光寺,看在定光歡喜佛的面子上,我們和金光寺,互不侵犯。”林九對鵬魔王道,無奈無比。“大聖,以我們和金光寺之間的恩怨,這已經是我們所能做出來的,最大的讓步了。”
“也好,既然如此,本王便替你當一回信使。”鵬魔王思索片刻,立時就明白了林九這示敵以弱的根本在何處。
女媧娘娘的庇護,再加上他們妖族的‘示敵以弱’,這才是他們妖族在這一次殺劫當中,真正的不敗之地。
……
亂石山之外,佛門的人正在調兵遣將。
“四方揭諦,六丁六甲,可都已經到了?”普賢大菩薩坐在一處荒丘之上,身邊有一個比丘正在灑掃侍奉。
“四方揭諦,六丁六甲皆以率佛兵趕到。”一人上前回到。
四方揭諦,六丁六甲,以及無數的佛兵,便是佛門的基層力量,掃蕩亂石山,將這亂石山從妖土變成佛國,就需要用到這些人的力量。
若是沒有他們,佛門就算是將亂石山的妖族都趕走,也難以將這亂石山給佔下來。
“十八羅漢可到了?”普賢大菩薩點了點頭,又出聲道。
羅漢,是佛門業位之一,十八羅漢,並非是指佛門當中的羅漢只有十八個——而是佛門所有阿羅漢當中,最強的十八人合起來,便被稱為十八羅漢。
如果說上洞八仙是道家在靈應境的門面,那麽十八羅漢,便是佛門在靈應境的臉面。
十八羅漢當中,每一個人都是強手當中的強手,其間最強的降龍伏虎兩位羅漢,更是不遜色於呂洞賓的存在——據說他們兩人其實早就能夠成就真玄了,只是這天地之間,真玄巨擘們過於惹眼,很多時候真玄行事,還不如靈應方便,故此這兩人才是硬生生的壓著自己的境界,使得自己一直都停留在這靈應的層次上。
當然,也有說法說,十八羅漢所修行的功法自有殊異,無法成就真玄,而在他們修行到了靈應的巔峰之後,每每他們與真玄之境有所領悟,這領悟,都會化作他們真實無虛的實力。
那些揭諦,六丁六甲等,是佛門佔據一地的根本,而十八羅漢這種力量,便是佛門用以驅逐強敵的威懾性武器。
當佛門打算對某一個妖土動手的時候,都是先派出十八羅漢當中的一位或者兩位,將那盤踞妖土的大妖王給擊殺,將群妖打散,然後才是那些揭諦們入場,傳播信仰,將妖土化作佛國。
一般的情況下,要覆滅一處妖土,十八羅漢當中,來上三五人就已經是極限了。
但為了蕩平這亂石山,
普賢大菩薩卻是將十八羅漢全都調了過來。 可見他對亂石山的重視,對林九的重視。
“阿彌陀佛,降龍拜見普賢大菩薩。”天邊有龍吟聲響起,渾身金燦燦的降龍羅漢,從雲端上踏下來,其他的羅漢們,也是紛紛現身。
“路上碰到了幾個攔路的阿修羅,故此浪費了些許時間,還望大菩薩寬恕則個。”降龍羅漢道。
降龍羅漢,伏虎羅漢,坐鹿羅漢,歡喜羅漢,舉缽羅漢,托塔羅漢,靜坐羅漢,過江羅漢,騎象羅漢,笑獅羅漢,開心羅漢,探手羅漢,沉思羅漢,挖耳羅漢,布袋羅漢,芭蕉羅漢,長眉羅漢,看門羅漢。
十八羅漢,乃是稱呼,而非法號——但對於十八羅漢而言,這稱呼則是比他們的法號還要重要。
每一個羅漢,在成為十八羅漢之後,便會拋棄他們原本的法號,然後繼承十八羅漢的稱呼。
“敢問大菩薩,我等需要做到哪一步?”降龍羅漢在普賢菩薩面前端坐下來。
雖然只是一位真玄,但作為十八羅漢之首,降龍羅漢在佛門當中的地位,卻並不比一些真玄來得低。
“傷而不殺。”普賢大菩薩慎重無比的道。
“傷而不殺?”降龍羅皺起眉頭,滿臉的疑惑。這可不像是普賢菩薩的作風。
“上天有好生之德。”普賢菩薩雙手合十唱喏一句。
他不知曉這亂石山中到底隱藏了什麽秘密,但作為定光歡喜佛唯一一處傳承的所在之地,這亂石山中,必然是隱藏了什麽玄密的,而定光歡喜佛留下了傳承以後,有專門的放任這亂石山中的妖患,使得亂石山和金光寺並肩而立,這其間,必然是因為定光歡喜佛的某種謀劃。
畢竟,這金光寺是天地之間唯一的一處,作為真玄巨擘所留下的傳承,卻又和妖土難分上下的情況。
雖然不清楚這定光歡喜佛生前在亂石山中留下了什麽樣的布局,但按照其生前的局勢一路走下去,必然是不會有錯的。
——而定光歡喜佛生前的局勢,便是金光寺與碧波潭比鄰而居,彼此之間的實力,難分軒輊,誰也奈何不得誰。
就當前而言,要做到這一點,唯一的辦法,便是重傷亂石山的萬聖龍王以及荊棘嶺的不死妖王,將他們從靈應之境給打落下來。
“阿彌陀佛。”降龍羅漢露出笑意,雙手合十,朝著普賢大菩薩一拜。
顯然,他也明白了普賢大菩薩的想法。
下一刻,一道金色的流光直接朝著普賢大菩薩射了過來,那流光所包裹著的,卻是一截羽毛。
“嘖……”看過了那流光當中的訊息,普賢大菩薩的臉色,當即就是一變。
“大菩薩,可是有了什麽變故?”降龍羅漢心頭一緊。
四個大菩薩,是佛門對外的代表,無論他們的智慧,還是力量,亦或是手段,都是天地之間眾所公認的強——若是碰到了連一位大菩薩都覺得棘手的局勢,那多了他們十八羅漢,只怕也是於事無補。
普賢菩薩將手中的金羽遞給降龍羅漢,不可思議的唏噓起來。
金羽當中的,正是他們給亂石山傳訊之後,亂石山給他們的回應——也就是林九對佛門的‘妥協’。
“這些妖蠻子,居然也會退讓?”降龍羅漢看過其間的信息,不可思議的唏噓起來。
他們來到這裡的名義,便是要替定光歡喜佛這位真玄巨擘重新傳下道統,而他們對亂石山動手的理由,則是亂石山的妖孽們,不識天數,妄自逞強,非要斷了定光歡喜佛這位真玄古佛的道統,故此佛門才是不得以而對亂石山的妖族出手,將他們給‘打傷’。
如此,佛門自然就佔據了大義名分,畢竟,他們的初衷是為了替定光歡喜佛留下道統傳承,而他們在迫不得已對亂石山的妖族出手之後,也不曾傷了這些妖王的性命。
這個官司,就算是打到了女媧娘娘的面前,他們佛門都有得爭辯。
但隨著鵬魔王所傳來的這一個訊息,普賢大菩薩一切都謀劃,都煙消雲散了。
在這件事上,亂石山的妖王,非但不曾表現出什麽抵觸,反而是一副全力配合的樣子。
要重續定光歡喜佛的道統,可以。
妖族甚至是可以將原先金光寺所在的地方,連那幾百裡的大地都一起挖出來,送到佛門所選定的,要傳下金光寺的地方去。
原先金光寺中所留下的,所有的佛像, 典籍,乃至於那些琉璃七寶之類,只要還能找得到不曾被毀去,哪怕是已經賜給了亂石山的那些小妖們,林九都能夠下令重新將這些東西給收集起來,原原本本的還給佛門。
甚至佛門在重新建立金光寺的時候,亂石山的妖王,還能派出那些小妖們作為‘苦役’。
如此的低姿態下,亂石山的要求,只有一個。
那就是佛門的人,不侵犯亂石山的妖土,不踏進亂石山的領地。
亂石山的姿態,太過於的卑微,亂石山的訴求,也實在是太過於的合理。
以至於現在的普賢大菩薩看著亂石山所提出來的這方案,都實在是沒辦法提出更進一步的需求來。
畢竟,若是連這樣的條件佛門都不願意接受,那佛門的用心,可就值得懷疑了——雖然每個人都知曉佛門在這件事上別有用心,但這別有用心有沒有被挑明,終究是不一樣的。
“歡喜羅漢,你怎麽看?”普賢大菩薩的目光落到歡喜羅漢的身上。
“大菩薩在說什麽?”歡喜羅漢抬起頭,一臉的迷惑,“亂石山又給我們回應嗎?”
歡喜羅漢的意思,也很明確。
沒收到回應,那自然就沒有亂石山願意退讓這一回事,如此,就算是後續有了什麽波折,他們也可以推脫說只是一場誤會。
誰讓亂石山傳來的音訊被外人給截了下來呢?
“怕是不行。”普賢大菩薩苦笑著,指了指那金羽上的一個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