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明見,道門清苦,自給自足,比不得佛門收取賦稅那般富裕。”船旁邊跟著船隊的那道門修行者,一頭再到,然後踉蹌著爬起來,往船頭中佐伊。
“公主若是想要賞玩什麽,不妨轉道往北,那裡有一座天蓮寺,寺中巨富,乃是天佛寺數倍,定然是能夠讓公主滿意的。”這道人小心翼翼的道。
這也不怪他反應大。
林九已經證明了,他的實力,不遜色於真正的仙境強者。
在這個仙人不出的時代,一個比擬仙人的妖王,就帶著他的部下在這天地之間隨意而動,這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
而在另一邊,天佛寺的殘骸,還在妖氣當中哀嚎。
這兩件事前後映證之下,如今萬聖公主又提及要劫掠那些人族宗派的事,這如何能不叫這些修行者們有大禍臨頭的感覺?
“這位道友過慮了。”船頭上,林九搖了搖頭,無奈無比的安撫了起了這些人族的修行者,“本王非是暴虐之輩,無緣無故的,去洗劫爾等宗派作甚。”
說起來,自從他在白虎嶺滅了天佛寺的門,斷了天佛寺的傳承之後,他一路回轉碧波潭的旅程,就變得更加的順利起來。
最初的時候,就算是有他鎮壓,但一路上為他們‘護航’的那些人族修行者,一個個的也都是小動作不斷。
雖然林九自身不曾動手,但在暗地裡,林九麾下的那些大妖們,卻幾乎是所有人都悄然脫離船隊,去和那些人族的修行者廝殺了一番,可謂是又有勝負。
林九看在這廝殺終究是不曾傷及性命的份上,對這種廝殺,對人族那些修行者的小動作,自然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看不進——畢竟,這對於那些大妖們的實力,也是一種砥礪。
而在白虎嶺的那件事之後,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船隊過處,但凡是前來護航的人族修行者,無一不是盡心盡力,規規矩矩,就連那些大妖小妖們要用的血食,都不用他們自己去山野當中捕殺,而是由那些人族的修行者們,統一送上門來。
需要什麽補給資源等等,也都是人族的那些修行者代為‘跑腿’,從各處的坊市當中購置而來,又或者,乾脆就是這些人族的修行大派,自己出了這些資源。
總而言之,就是一個原則:借道而過,大家自然是欣然相送。
但若是要在某地停下來,又或者是有那個大妖想要離開船隊,那就不行。
而這種不行,不是人族的修行者們明令禁止的不行,而是以一種‘無微不至’的照顧態度所表現出來的。
——那種,只要一眾妖族們老老實實的呆在船上不四處亂跑,只要一眾妖族們能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那麽其他的東西,人族的修行者,都能給他們安排得妥妥帖帖。
為了能夠盡快的送走‘瘟神’,船隊行進的時候,甚至會有修行者催動術法借風引浪,加快船隊的速度。
再這樣的情況下,船隊行進之快,可想而知。
隻四年不到的功夫,船隊便已經越過了數十萬裡的距離。
荊棘嶺,已然是遙遙在望。
“不知道他們八個,而今如何了。”林九站在船頭上,看著遠處的荊棘嶺。
相比於他離去的時候,如今的荊棘嶺當中,雖然依舊荒蕪,但卻卻已經是多出了無數的生機來。
11不同的花草樹木,
在荊棘嶺上上根發芽,繼而招來鳥獸…… 不過那八個木妖的氣息,倒依舊是隱藏得嚴嚴實實的,絲毫都不曾泄露過。
“當初出碧波潭的時候,隨意而動,但如今要回去,可就沒這麽簡單了。”
船隊停在荊棘嶺之前。
而在另一邊,澄江流域當中,澄江水神,以及澄江三大派的人手,則是嚴陣以待。
和其他地方不一樣。
這澄江水神,可是天庭親封的水神——他又怎麽可能任由林九這‘妖孽’,從澄江當中經過?
更何況,這數年以來,林九出身於碧波潭的底細,早就被人所摸清楚了。
作為和碧波潭不睦的澄江水神,當然是更不可能任由林九經過澄江流域,然後回轉碧波潭,令碧波潭聲勢大振。
“我若是要在荊棘嶺下,將那些妖孽打殺,有幾分把握?”
澄江水神難得的顯現出自己的身形,立於眾人之前。
而在他的身後,則是來自於三大派的十多位渡劫強者。
除了看守水眼的幾人,以及實在抽不出身的幾人之外,三大派的人,這一次可謂是傾巢而動。
作為遷徙而來鉗製澄江水神的勢力,三大派和天庭的聯系,本就緊密無比——從另一個角度而言,三大派說是天庭不在名冊上的天兵,也沒什麽差錯。
作為天庭的隸屬,作為碧波潭的鄰居,他們甚至是比與碧波潭有怨的澄江水神,還要不想看到林九這一行人安然回轉碧波潭。
“誰能想到,區區二三十年,一眨眼兒的功夫,一隻小蟲兒,便有了引動風雲的力量呢!”一個渡劫強者感慨著。
“早知如此,當初他剛來澄江流域的時候,就該是借著那些和尚的手,了結了他!”另一個渡劫強者唏噓無比,後悔不迭。
“千金難買早知曉。”第三個渡劫強者沉下目光,“更何況,這妖孽剛來澄江流域的時候,將自己的氣息遮掩得嚴嚴實實,就連水神陛下,都被他瞞了過去,況乎我們?”
“好了,事已至此,追述前塵往事,已無意義,當初讓著碧波潭的孽種過了安然過了澄江流域,是我等的失誤,而今我等聚於一處,不就是為了挽回這錯誤碼?”澄江水神悶聲悶氣的道。
拋開其他的不提,隻論及實力的話,澄江水神,可謂是這澄江之最——立足於澄江之上的時候,就算是三大派的渡劫強者合力,也只能堪堪與之戰平而已。
這也是為什麽澄江水神都知曉了林九的實力與戰果,也依舊是有膽量攔在林九面前的原因。
直面仙人的力量而已,澄江水神自己,也不是沒有。
“水神權柄啊!”澄江水神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內心悄然一歎。
天庭的一個敕封,給他帶來了強大無比的力量,同時也將他徹底的束縛於這澄江流域當中。
如同林九他們,還只是元神境的時候,便能夠跨越數十萬裡河山,見識天地之間的無窮風光,但他空有一身匹敵仙人的實力,卻被拘禁於這三千裡澄江流域當中。
萬聖龍王,那老龍明明便和他隻一牆之隔,只要他出現在萬聖龍王的面前,便能勝而殺之,但偏偏,他連這簡單的事,都做不到。
事到如今,連澄江水神自己,都不能確定,自己當初倒向天庭這個決定,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但澄江水神雖然難以把握這期間的對錯得失,他卻能夠確信一點,那就是這澄江水神的權柄,已然是成了自己的束縛。
是以在很久之前,他就在謀劃,要掙脫這種束縛的事。
而後續澄江流域當中的諸多變故,也都是因為澄江水神的這謀劃而起。
要掙脫水神權柄的束縛,有兩個辦法。
第一,便是直接舍棄這水神的權柄。
但作為一個水神,割裂了權柄之後,必然會身受重傷,實力大損,甚至於傷及根基,這種事,澄江水神當然是不願意做的。
是以他所選的,乃是第二個法子。
那便是改易血脈!
龍族,乃是天生的行雲布雨之神,是天生的江河湖海的主宰——那些成就了水神的龍族,依舊是能夠自如的往來於天地各處。
水神的權柄,會束縛其他的水神,但卻不會束縛龍族。
是以,澄江水神便打算洗練自己的血脈,將自己也變成龍族,如此一來,他既能夠駕馭這澄江水神的權柄,又能夠保持自己的自由身,兩者兼得。
為此,他迎娶了了西海的龍女,和那龍女產下子嗣之後,又將自己所有的子嗣,都盡數誅殺,煉成血池——隻待他在放幹了那西海龍女的鮮血,將龍血精粹融入血池之後,他便能夠沐浴血池,從而完成這一次化龍之變。
到那個時候,他甚至是能夠借機觸及真正的仙人之境。
至於說之後西海龍女的死亡,這從來都不是一件事——隨便找個借口,說是西海龍女被人所謀害,便能夠圓過去。
比如說,旁邊的萬聖龍王,就是一個很好的背黑鍋的對象。
他的謀劃,幾乎是要成功了。
如果沒有小鼉龍鼉潔的話。
可惜,小鼉龍的到來,打亂了他一切的計劃。
澄江水神不知道小鼉龍知曉了多少的事,是以在將小鼉龍斬殺之前,他根本就不敢完成自己計劃最後的那一步。
若不然的話,就算是他的謀劃得以完成,龍族的報復,也不是他所能承受得起的。
所幸的是,那小鼉龍的腦子看起來不是太靈光,這些年來一直都非要和他在澄江流域當中糾纏,而不是直接回返西海求援,這也給了澄江水神收拾收尾的機會。
“不過那妖孽實力非比尋常,正所謂攘外必先安內,在對他動手之前,我們澄江流域的隱患,得先排除了我們澄江流域的隱患才是。”片刻,澄江水神的神色一邊,目光當中滿是殺意,“這些年來在澄江流域興風作浪的孽龍,也是時候該有個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