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不行?”林九的目光當中浮現出一抹凜冽。
“師妹,不要忘了,你不是神,而是妖——妖就是妖,人族的死傷,與你何乾?”
“這些時日以來,雖然我們也在庇護人族,但我們庇護人族的原因,是因為我們要以此來實現我們的目的,而不是真的要給人族賣命!”
林九的言語當中,充滿了無窮的告誡。
“師妹,你可一定要分清主次!”
“多謝九哥提醒,我明白了。”霎時間,萬聖公主不由得悚然而驚。
這一段時間以來,有關於水府當中的事務,那齊宏輝事無大小,統統都會秉承於她,請她做出裁斷。
如此,雖然繁瑣是繁瑣,但也叫萬聖公主過足了‘乾綱獨斷’的癮頭。
這樣的情況下,她已經是有了沉迷於其間的趨勢——甚至她的思緒,都已經不經意的,偏轉到了人族的那一邊。
“可師兄,這樣的一場行雲布雨下來,會造成多少生靈的死傷?”
“而且,青龍誕辰未至……”
“師妹,你又錯了。”林九搖著頭,“死再多的生靈,也只是因為這血蝕之期,因為那些羅刹國人而已,與你何乾?”
“流金河之內的生靈,自有庇佑,而流金河之外的生靈,他們不死,也注定稱為羅刹國人的血食——說不得師妹你行雲布雨,掀動無窮波濤,擾亂那些羅刹國人的動向之後,反而能給這些生靈爭取到一線生機。”
“至於說青龍誕辰……”林九沉下心,“大道都是應時而動,何況一個計劃呢?”
萬聖公主行雲布雨的時間,之所以要定在青龍誕辰之際,便只是要借著那萬龍朝拜的時候,天地之間所彌散出來的無窮龍氣,遮掩萬聖公主身上的龍氣。
但如今,血蝕之期降臨,羅刹國的氣息,將玄商道的大地遮住,叫玄商道之外的任何一位神佛,都察覺不到玄商道中的變化,那既然如此,行雲布雨,為什麽非要等到青龍誕辰的時候呢?
現在玄商道脫離那些神佛目光的時候,不同樣也是一個極好的時機?
林九垂下目光,這些關竅,他當然是不會和萬聖公主講的。
他只是說,“血蝕之期當中,水神作為應對羅刹國人的第一道防線,能夠給修行者們爭取到足夠的休憩的機會,是以任何一個有見識的修行者,都會尋覓一位水神來作為合作夥伴。”
“師妹你越是提早行雲布雨,就越是能夠盡快的成就元神,就越發的能夠將這流金河掌握得更加圓融如意——在這之後,流金河中水族的性命,也更加的有保障,不是嗎?”
“我聽師兄的。”萬聖公主點了點頭。
……
兩個元神境的使者,分別帶上了萬聖公主的水神大印的分體,以及林九刺下的劍光,往沉月灣的上下遊而去,奉命‘收攏’各處水神的權柄。
如此八年之後,這兩位使者,終於是成功歸來。
水府當中,林九於兩邊對坐,而在正中間,則是在半人半龍之間不停轉變著的萬聖公主。
當那兩位使者帶著無數的水神權柄歸來的時候,萬聖公主手中的水神之印,頓時就是一聲輕吟飛上高天。
那兩個使者帶回來的水神的碎片,也都是乳燕投懷,百鳥歸巢一般,化作流光落入到那水神大印之上。
俄而,又有深沉無比的龍吟高唱,
這跨越萬裡的流金河,便似乎是翻了一個身一般蘇醒過來,玄商道的修行者們,花了不知道多少心思才撕開的流金河的權柄,頓時就合而為一,從一個方方正正的大印,化作了一個一條三尺大小的,鱗甲具現的透明水龍。 然後這小龍在水中歡快無比的遊動幾圈,便又歡快無比的落入了萬聖公主的眉心當中,在萬聖公主的眉心,留下一個銀色的,類似於‘川’字一般的印記。
而萬聖公主的氣機,亦是在這個時候陡然間一提,從元神境再往上一躍,同樣也踏足了渡劫境這個層次。
“許道友你看,流金河權柄合一,非是我等所謀,而是天數所至。”看著那自發聚攏起來的權柄,林九對許言道人道。
成功的登臨渡劫境出關之後,許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匆匆忙忙的來到這裡,向林九心思問罪。
責備他做事不該如此及急躁,不該這麽快就派出使者去收攏流金河的權柄。
“而且許道友,不是我不想慢,而是時間已經等不得我們了。”林九又出聲道。
八年的時間,沉月灣的變化,可謂是天翻地覆。
來到沉月灣尋求庇護的妖與人的數量,是之前的數十倍,沉月灣的地域,根本就不夠容納這些妖與人。
而每一個水神歸附之後,沉月灣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那些尋常的凡人遷徙到那水神的領地,從而給其他人騰出空間。
但流金河畢竟是一條河流,乃是水域,無論再寬再廣,其能夠容納凡人生存的陸地的范圍,總是有限的。
到現在為止,這流金河上的島嶼,早就不夠一眾凡人們生存所需了。
“許道友,再不開疆避土,清掃河岸兩端,給一種生靈騰出落腳之地來,就算那些羅刹國人不做進攻,我們這邊的局勢,也要崩盤了!”林九面色沉重。“迫在眉睫啊,許道友。”
這無數的生靈,無論是人還是妖,都是活生生的,都是要吃飯的——妖族還好,無論大妖小妖,都能吞吐元氣,要補充血食的時候,流金河中的那些魚蝦龜蟹,也都足夠。
可那些人族則不一樣。
凡人,都是要吃五谷雜糧的!
而流金河中的各處島嶼,地力肥沃,能夠用於種植的,本就不多,再加上越來越密集的人煙,是以那些人族的糧食,早就已經入不敷出。
若不是一眾修行者們都還有些積蓄,硬忍者痛心將自己所集讚的靈藥拿出來打碎了,以其生機混入五谷雜糧當中,令那些凡人們所食用的五谷雜糧大大的減少,只怕此間的局勢早就已經崩潰了。
“是啊,許前輩,開拓兩岸之舉,真的已經迫在眉睫了。”水府當中,其他有資格說話的元神修行者們,也都是忍不住站起身來,高聲的諫言道。
正所謂付出的越多,就越舍不得放棄——起初帶著那些凡人前來沉月灣的時候,越是抵進沉月灣,他們就越是舍不得放棄任何一個凡人,為什麽?
無他,因為他們已經為此付出了代價的緣故,護佑著一眾凡人輾轉至此,天曉得他們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都為此付出了代價,若是在最後的關頭放棄,那豈不是虧得慌?
也正是這樣,那些修行者們在護送凡人前來,在沉月灣外面等待接應的時候,哪怕是死戰,都硬生生的保住了那些凡人,不曾讓更多的凡人成為羅刹國人吞食。
而現在的局勢,也和當初一般無二。
為了保證局勢的穩定,八年來這些元神大修們,不知道和羅刹國人廝殺了多少次,為了保證那些凡人們不至於凍餓而死,他們更是連自己珍藏著的靈藥都拿了出來給那些凡人服用,更有甚至,一些元神大修,就如同是老農一般,深入田間,以自己的術法來給田間的禾苗除草殺蟲……
都做到了這一步,這些元神大修們,又怎麽可能眼睜睜的看著局勢崩盤毀於一旦?
若是如此的話,他們這八年以來付出的心力,以及他們這八年以來所舍棄的靈藥,豈不是都打了水漂?
而現在,唯一的不令局勢崩盤,叫這些元神大修們付出的代價不至於化為烏有的辦法,便是開拓兩岸,爭奪新的生存的地域。
在這條路上,誰要阻攔,誰就是大家共同的敵人——就算許言是一個渡劫強者,也一樣。
“局勢已經到了這一步嗎?”許言驚愕無比。
他的神識, 一下子就蔓延了出去,將周遭的一切,都納入了自己的感知當中。
面黃肌瘦的凡人。
還有深藏於人群當中的,那如同正在繼續的海嘯一般的種種惡毒情緒。
以及那些凡人們對視的時候,目光當中跌落冷漠以及惡意,都深深的刺痛了許言的內心。
“怎麽這些人,會變成這個樣子?”
其他地方如何姑且不提,但在這玄商道中,因為各處水神的調理,以及玄商道的約束庇護,玄商道之下的人族,生活無憂,性格絕對稱得上溫良淳樸,但如今許言所看到的那些凡人,哪裡有半點的溫良淳樸?
他甚至是不敢相信,自己正處於玄商道的地界中。
“我記得人族某一位聖人說過,倉稟足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這些人都餓了快一年了,能保持這個狀態,已經是眾位道友們竭盡所能之功了。”林九垂下目光。
“那也不至於如此倉促的收攏整個流金河的權柄啊。”許言口舌乾燥。
“許道友,流金河兩岸的土地,都已經被血毒所侵染,若是不以龍族的行雲布雨之法,再配合水神之力推動河水漫湧,如何能夠清理那土地之間的血毒?”
“是啊,許前輩,若不催動大水,總不能讓大家先用命填一片土地出來,再耗個一兩年,耗到那土地當中的血毒消散嗎?”再一個元神大修站起來,言語之間也多出了幾分詰問,“難道我們這些元神修行者的性命,就這麽不值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