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道無止盡——與修行者而言,有一個真理,便是越是古老,越是強大。
但事實上林九之所見,卻並非如此。
如同楊戩這般,能夠從上一次神仙殺劫當中勝出的人物,無論其實力,還是天資,都毋庸置疑,從上一次神仙殺劫到這一次神仙殺劫,這漫長無比的時間當中,楊戩的實力,便似乎是沒有任何的精益一般。
這難道不令人奇怪嗎?
但牛魔王的說法,正好就合了這一種現狀。
不是楊戩他們的實力沒有進益,而是天地有缺,如同楊戩這般,從上一劫活到了現在的頂尖強者,他們的實力已經是甄至了天地所能容納的極限,進無可進。
故此才有了後來者趕上他們的機會。
“那我們妖族,為什麽要主動入劫?”林九接受現實的速度超乎牛魔王的預料,在獅駝王還在這石破天驚的消息當中震撼的時候,林九已經是整理了心緒,再一次出聲問道。
“天地破滅,乃是前所未有的大罪孽,反之,引動天地重新聚攏,便是前所未有的大功德,得此功德者,必受天地之垂青。”
“我們妖族入劫,便是要和仙佛兩家,爭一爭這重聚天地的大功德,為妖族重新開一條路。”牛魔王言辭鏗鏘。“此外,還有一點,便是我們妖族,有很多上古的強者都被封鎮於域外真空之境,引導天地重聚,便亦是這些前輩們脫離桎梏的機會。”
牛魔王言語之間,自己都變得心潮澎湃起來。
而林九想起了天書當中所記載的結局,心中卻是一陣冰涼。
殺劫開始了。
妖族入局了。
仙佛為了謀取這一份功德,謀取天地的垂青,亦是派出自家的坐騎,以妖族的身份佔山為王。
一時之間,妖族的局勢大好,便如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然後齊天大聖拜入了一個和尚門下,戴上了緊箍。
然後妖族入局的妖王當中,能夠代表妖族未來的那一撮妖王,都被齊天大聖給敲死了,那些仙佛的坐騎,則是拿夠了好處之後,帶著那無數的好處,回歸了自家‘主人’的身邊。
於是這一場殺劫當中,妖族成為了徹頭徹尾的犧牲品,而妖族在這一次大劫當中所圖謀的功德,都被仙佛兩家瓜分殆盡……
“你這是什麽表情?”看著林九古怪無比的神色,牛魔王當即便是問道。
“殺劫凶險,大王如何就對這一次的殺劫,如此的信心滿滿?”林九鄒起眉頭到,他想要提醒牛魔王,但想了又想,卻完全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
“仙佛兩家,視我們妖族如眼中釘,肉中刺,他們怎會願意這大劫當中最好的功德,被我們妖族所得?”林九思索了良久,這才想到了一個能夠讓牛魔王警醒的著力點。
“哈哈哈哈哈,天數如此,這天地重聚的功德,是他們想和我們妖族搶,就能搶得到嗎?”牛魔王大笑起來,神色輕蔑無比,“天地重聚,換一種說法,便是再補蒼天——除了我們妖族的女媧娘娘,誰有把握做得好這樣的事?”
“這樣的大好處,不是我們妖族來拿,那女媧娘娘憑什麽要替那些仙佛出手?”
“完了!”聽著牛魔王的話,林九心頭越發的冰涼。“勸不動了。”
他沒想到,這一場殺劫當中,僅有的破綻,都被那些仙佛們給補上了——或者說,
是妖族入局的所有的破綻,都被那些仙佛們給補得嚴嚴實實。 若非是林九得了天書,只怕連他都要以為,這一次的神仙殺劫,是妖族絕無僅有的崛起的機會,是萬萬年之後,天地對妖族的再一次垂青!
妖族的局勢,正是一片大好,一躍天地寬!
在後面,牛魔王還說了什麽,林牛便已經是腦門兒嗡嗡的,聽不大清。
“大王,妖族是妖族,仙佛是仙佛——若是在大劫的時候,那些仙佛的坐騎下界,詐以妖族之名行事,那我們妖族該得的好處,豈不都是被他們給偷走了?”林九再一次提醒道。
“哪裡是詐稱妖族呢?”牛魔王搖著頭,“自妖族誕生的那一刻開始,妖族的至尊陛下便立下規矩——天地之間,有靈者為妖。”
“是以,無論是誰,只要他們自稱為妖,我們妖族,便也當他是妖——更何況,吃獨食,是不長久的,這一次殺劫當中,我們妖族本就佔了最大的那一分,那麽分一些湯水出來給仙佛兩家,亦是無關大局。”牛魔王看著林九,諄諄教導,“人也好,妖也好,如你這般自恃聰慧者,難免心胸不夠,斤斤計較——你須知,越是聰慧,就越是要心胸開闊,不能計較一時之得失,若不然,一旦鑽了牛角尖兒,就再也出不來了。”
“那麽你想好要怎麽辦了嗎?要我們如何配合你?”又絮絮叨叨的,將這一次天地殺劫的前因後果都講述了一遍之後,牛魔王這才是對林九道,如同是將主導權,徹底的交到了林九的手上一般。
就如同牛魔王以前說過的那般,妖族當中,難得出一個聰明妖,是以在這一場‘十拿九穩’的神仙殺劫當中,牛魔王這位妖族的擎天柱,也不吝於給林九一個歷練的機會,叫眾妖配合著林九,為妖族的局勢,錦上添花。
“讓楊戩背棄天庭,成為妖族的一員!”這是林九心頭浮現出來的一個念頭。
但這念頭才浮現出來,便立刻是被林九給壓了下去。
妖族內部,並無一個統一的組織,妖族和妖族之間的爭鬥,並不比妖族和人族之間的爭鬥來的平緩——楊戩加入妖族,並不影響楊戩對其他的妖族動手。
若是叫楊戩也成了妖族的一員,他心懷怨恨之下,在妖族當中造成的殺戮,絕對不會比現在作為顯聖二郎真君來的更差。
是以,以桃山神女的名義,強行令楊戩成為妖族的一員,絕對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大王覺得,這位顯聖二郎真君,是個什麽人?”林九向獅駝王問道。
“一個恩怨必清的真漢子。”就算是被楊戩死磕了數萬年,獅駝王對楊戩的評價也依舊是極高。
“恩怨必清嗎?”
“那就好!”林九面色欣然,“要的就是他恩怨必清!”
“大王,你覺得我們什麽也不要,就讓這二郎真君欠下這人情如何?”林九提議道。
“不行不行。”獅駝王搖著頭道,他是打心眼兒裡不想和楊戩打交道,桃山神女瑤姬的事,他不落井下石,都算是他好心眼兒了——至於說白給楊戩幫忙,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桃山神女的事,乃是一件通天的大事,拿這件事來賭一個人的品性,沒有絲毫的意義!”獅駝王急中生智。“萬一楊戩不認這個人情呢?”
“這哪裡由得他?”林九冷笑起來,“連獅駝大王你都認為楊戩是個恩怨必償的真漢子,那其他人會怎麽看呢?”
“比如說,那位拿桃山神女當棋子來拿捏他的天帝?在他的眼中,楊戩是會認下這份人情,還是會另做他想呢?”林九指了指頭頂。
在很久之前,林九便理解到,這天地之間的種種事端,從來都不在於你想要怎麽做,而在於‘別人以為你會怎麽做’。
猜忌,乃是這天地之間,最隱匿,也最危險的利刃,不管是什麽樣的前者,如何親密的關系,都禁不起這利刃的切割。
這也正是為什麽林九不是一味的在牛魔王面前隱藏自己,而是會刻意在牛魔王面前坦白很多東西的原因——盡管牛魔王看起來並沒有聽懂林九的坦白。
……
“你所想的,都可由得你,妖族眾人,都會配合你。”
“不過在那之前,你的修為還得再提一提。至少,得先破了大道迷障。”荒島上,又良久之後,牛魔王才是拍板, 依照林九的意思而行。
“區區大道迷障,何足道哉。”林九從容無比,心神沉入大道迷障之間。
山林當中,無窮大道,皆是映照於林九的內心當中,在林九的大道上留下痕跡。
包括妖族的血脈之樹,以及那如同浩瀚汪洋一般的神樹,皆是如此。
片刻,林九心頭一動。
那勾連上清靈寶天尊的大道之樹,便是遮天蔽日的顯現出來,而林九的意識,也是直接落到了那大道神樹之下。
頃刻之間,無窮無盡的壓力,便是落入了林九的三魂七魄當中,壓迫著林九的三魂七魄,不住的朝著內部塌陷,收縮。
就如同是他化作了一顆種子一般。
而大道神樹之下,大道迷障所化作的山林,亦是直接崩塌,化作無數的印記,一重一重的疊加於那種子上,種子上,有無數的痕跡顯現出來。
疏忽過後,種子被深埋於大地當中,而林九自身的氣機,亦是在這一瞬之間,和那大道神樹勾連於一處。
他體內,大毒天微微顫動著,與和大道神樹相互交感,帶著他的感知衝天而起。
一瞬之間,那一株撐天蔽日的大道神樹之下,赫然是有更多的,看起來與這大道神樹同出一源的神樹。
一看看過去,無數的神樹相互勾連,形成一片看不清邊界的蒼莽古林。
但當林九細細看過去的時候,卻是又看到,那無數的大道神樹上,又都有著枯萎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