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花果山中踏開仙關門戶,同時也要煉出劍器,那自然得找一個好地方。
縱然是這花果山作為人間神土,但其間的各處地界之間,也同樣是有所區別的。
第一等的地方,自然便是花果山的山頂,美猴王的孕育誕生之處。
而另一個第一等的地方,便是水簾洞。
不過這兩處第一等的地方,都不是林九所能夠圖謀的,故此他只能選擇,退而求其次。
比如說,水髒洞!
林九的雙眼當中顯現出一抹精光。
水髒洞,或者說水髒洞的主宰混世魔王——在天書當中,雖然之出場了一次,但其所發揮出來的作用,卻是毋庸置疑。
那混世魔王,乃是唯一的一個,劫掠了花果山的大妖王。
齊天大聖身為妖族的一員,最後和妖族離心離德,這並非是一蹴而就的事,這期間,必然是那些神佛們,你搭一手,我抽一腳,一點一點的令齊天大聖對妖族失望,進而怨恨,最後至於背叛。
這樣的話,毫無疑問,這水髒洞的混世魔王,便是那些神佛們剝開齊天大聖對妖族歸屬而打下來的第一枚釘子!
試想,一個心裡面將自家猴子猴孫看得無比之重的齊天大聖,學成之後衣錦還鄉,還來不及在一眾猴子猴孫的面前炫耀,便先聽得自家的猴子猴孫們訴苦,言及自己不在的時候,被另外的大妖王給欺負了,那本就不曾與妖族有過什麽結交,對妖族沒有什麽歸屬感的齊天大聖,再看待妖族的時候,會是個什麽心態?
如這般,第一印象就有了不滿和厭惡,那後面想要彌補,不知道要花費多少的心血。
到了這一步,林九來了花果山之後所要做的事,自然也就明了起來。
第一件,便是借著花果山的地利,在花果山中錘煉劍器,砥礪自身,以成就仙境——就算有了牛魔王他們的認可,林九也需要踏足仙境之後,才能整整的壓服其他的妖王們,行事自己妖族管事的權柄。
第二件事,便是那混世魔王——準確來說,是連同混世魔王在內的,花果山的局勢,以及混世魔王從花果山撈到的好處。
“混世魔王劫掠花果山的好處,可以不理,但他要戕害那些猴子,一定要阻止的。”
“當然了,我阻止他戕害那些猴子,也算是保他一命,免得他被衣錦還鄉的美猴王給一棍子敲死——作為救命之恩,他從花果山劫掠來的底蘊,分我八成,實在是合情合理。”林九點著頭。
……
花果山的地形,並不複雜。
最高處是齊天大聖孕育之處,然後往下,便是一個奇峰迭起,山頭上一掛瀑布如同飛虹而下,瀑布的後面,自然便是那水簾洞。
確認了方向之後,林九便是往背朝水簾洞,一路往北而去。
根據天書的記載,水髒洞,便在花果山之北。
沒多久,一處臨水的斷崖,便在林九的眼前顯現出來。
斷崖之下,枯枝爛葉沉沒於一潭死水當中,散發著隱隱的臭氣。
整個斷崖,盡顯荒涼枯敗,和花果山這人間神土,堪稱是格格不入。
斷崖上,還有一個丈許大小的漆黑洞口。
種種濁氣,在那洞口當中湧動。
天地萬物,皆是陰陽相合,清濁相交——就算是花果山這樣的人間神土當中,也會有一處地方聚攏山中的濁息,
從而保持著神土的靈韻。 顯然,這一處水髒洞,正是花果山的濁息匯聚之所。
“濁息匯聚之處。”立於斷崖之上,林九的面上難掩失望之色。
濁息之氣,便是沉濁汙穢之氣,修行,便是一個反後天為先天的過程,除非是專門修行五濁之氣的修行者,不然的話,其他的修行者一旦觸碰到這濁息之氣,便會被這濁息之氣沾汙體內的先天之氣,輕則功行大損,重則天人五衰。
若是誰敢在濁息之氣當中修行的話,那天人五衰,便是十拿九穩。
不過很快,當林九又小心翼翼的感受了一番這水髒洞當中的濁息之氣的時候,他臉上的神色,忽的就由失望變得欣喜。
“我就知道,能夠讓一位大妖王作為落腳之處,這水髒洞,怎麽可能只是一處簡單的濁息匯聚之地。”
這水髒洞的髒,不是肮髒的髒,而是五髒的髒!
在林九的感知當中,這水髒洞雖然是濁息匯聚之處,但這濁息當中,卻是分別對應五髒五行,自成循環,長居於此,雖然會損耗法力,但於肉身之上,卻是大有裨益。
“人間神土就是人間神土,連著濁息之處,也是與眾不同。”林九感慨一聲,卻又覺得理所應當。
濁息之處,乃是濁氣匯聚,濁氣者,便是生靈身上的惡濁之息,後天之氣,而花果山為先天神土,山中生靈,渴了喝的是靈露,餓了吃的是神藥,每一個都算得上天生地樣的精靈,這樣下來,縱然是濁息之處,又能有什麽險惡的惡濁之氣呢?
“就是這裡了!”林九小心翼翼的闖進水髒洞的深處,將那煉器爐給取出來,放置其間,而他整個人,亦是隨之遁入煉器爐中,身與神兩分,分別合於那火焰與水光當中。
在這水髒洞中做登仙之前最後的錘煉,除了能夠牽製混世魔王之外,還有一個更大的好處。
水髒洞乃是花果山的濁息匯聚之處,待得美猴王出海,花果山重歸天地的時候,日月逆轉,乾坤顛倒,花果山中的無窮元氣外泄,這濁息之處,自然會隨之顯現出最為劇烈的變化來。
天地相合之時,任何一種變化,都是大道的顯現,對修行者而言,都是莫大的財富。
而林九於此間閉關,在天地變化的那一刻踏破仙關,自然而然的,便會得到這最大的一筆財富。
另外,在此地閉關還有一樁妙處,那就是隱蔽。
那些頑皮的猴子,不會來這種荒敗凋落之地。
那漫天的關注著花果山的神佛,也沒有哪一個會沒來由的將自己的目光聚攏於這種濁息之處,而在林九借機踏破仙關的那一刹那,這濁息之處所顯化的,天地交融的變化,亦將完美的遮掩林九踏破仙關的動靜。
……
時間流逝著,水髒洞中,那原本半殘的煉器爐,都在那濁息之氣的侵蝕之下充滿了鏽蝕的痕跡。
煉器爐當中,水與火糾纏著,顯化做一個人形。
在那人形的內部,指頭般大小的星雲神金沿著複雜無比的軌跡緩緩而動,其上滿天星輝明滅,與這人形上的各個穴竅相互呼應。
星雲神金之外,又有一道劍光遊動,與這神金互為表裡。
而在煉器爐的外部,又有各種變化,日月,朝夕,晝夜,春秋,生滅,枯榮……等等,花果山中,一切的一切都在這水髒洞中映照,而水髒洞的一切,又都在這煉器爐當中映照。
林九的意識,蟄伏於蒼茫大地之間,如同是深埋的種子一般,而那在大道迷障當中所銘刻的,無數大道的痕跡,則是化作最為堅實的外殼,阻止著種子的生根發芽。
花果山中的每一次日月運轉,每一次天地震顫,都如同是一次重錘一般砸在那種子的外殼上,將那些道痕從那種子的外殼上,敲進種子的內部,令種子內部越發的生機勃發。
一晃,便是三百年過去。
這一日,花果山中,正帶著群猴嬉鬧的猴王,突然就心有所感,垂下淚來。
眾猴慌忙羅拜道:“大王何為煩惱?”
猴王道:“我雖在歡喜之時,卻有一點兒遠慮,故此煩惱。”
眾猴又笑道:“大王好不知足!我等日日歡會,在仙山福地,古洞神州,不伏麒麟轄,不伏鳳凰管,又不伏人間王位所拘束,自由自在,乃無量之福,為何遠慮而憂也?”
猴王道:“今日雖不歸人王法律,不懼禽獸威服,將來年老血衰,暗中有閻王老子管著,一旦身亡,可不枉生世界之中,不得久住天人之內?”
眾猴聞此言,一個個掩面悲啼,俱以無常為慮。
片刻,又有老猴出列,與猴王細說仙佛神聖之分,引得那猴王心潮湧動,頓時就有了求長生的心思。
再一陣子,那些小猴兒們又在猴王的指揮之下, 折了枯松做筏,取了竹木為蒿,又采了靈果充饑,於是那猴王,便踏上竹筏,隨波順風而去。
竹筏漂出花果山的刹那,整個天地,都是隨之一顫,就如同是有人倒提神山,將一個楔子砸進了這天地當中一般。
那花果山,更是搖晃,顫抖著,在東海之上顯現出隱約的輪廓來。
無窮無盡的天地元氣,從花果山處往四面八方宣泄而出,化作暴風卷起波濤,推著那猴王的木筏飛快往南的同時,亦是叫傲來國各處蟄伏的修行者,都架起遁光雲華,往花果山而來。
而在花果山中,那水髒洞中的濁息之氣,更是在這天地交泰,陰陽摩擦之間,生出無窮的風雷,無窮無盡的濁息之氣被風雷撕開,恰如那開天辟地的盛景一般。
刹那,所有的濁息之氣,便都是被那風雷一掃而空,剩下一些五蘊精華,順著煉器爐的口子便滲透到了煉器爐中。
而待得所有的濁息之氣都消散之後,便又有至純至精的清靈之氣,在這水髒洞中衍生出來。
這清靈之氣才生,林九體內的大毒天,便是陡然間一陣,如長鯨吸水一般,將這清靈之氣一飲而盡。
“是時候了!”大毒天的晃動之間,林九蟄伏了三百年的意識,便是一下子蘇醒過來。
煉器爐隨之裂開,其內水火相合,顯化出林九的身形。
而在林九的眉心之前,那星雲神金,早已是在水火合煉之下,化作了一枚小小的劍形——只是還不曾開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