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循善誘的說到這裡,申公豹便不再言語,等著林九自行思索這其間的各種關節,思索著這謀劃推進之後,天地之間不同勢力會做出來的應對,以及不同的人在這個謀劃當中的得與失。
首先是妖族,如若妖族宣城支持楊戩爭奪天帝之位,那妖族最大的隱患,也就是齊天大聖自己說要爭奪天帝之位這件事,便會得到極大的消弭——畢竟,妖族也是要臉的,支持楊戩爭奪天帝之位這種話都說出去了,那妖族自己,自然也就不再再去爭奪天帝之位。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這反而是妖族向天地之間的大神通者們彰顯自己無意天帝之位的某種保證。
而這麽做的壞處,也很明顯,一旦做出了這種宣告,妖族便會稱為玉皇大帝,以及其他有志於天帝之位的強者們共同的針對——不過就算沒有這麽一檔子事,妖族也已經是被這些人當做眼中釘肉中刺一般,換而言之,這種害處,根沒有也沒什麽區別。
至於說楊二郎……
“師兄,那楊二郎又該怎麽處理呢?他可以不說,但他對我們妖族動手怎麽辦?一旦我們妖族做出了這種宣告,並且那瑤姬聖母來要挾楊二郎的話,那楊二郎後續的報復,只怕會極其的酷烈。”
對於楊二郎而言,一旦得到了妖族名義上的支持,那給他帶來的害處,無非便是受天庭所忌憚,這與楊二郎先前從處境,並沒有什麽區別,換言之,楊二郎一旦決定要對妖族施以報復的話,那他會有充足的時間和精力。
“你難道沒有發現,一旦做出了這種宣城,妖族和楊二郎,便是天生互補嗎?對於雙方而言,所付出的代價,是無意義的,而所能獲得的好處,卻是實實在在的。”申公豹開口提點道,他看待問題的角度,和林九看待問題的角度,可謂是截然不同。
“至於說楊二郎的報復,他為什麽會報復呢?妖族和他有仇嗎?”
“不,沒有仇。”申公豹神采飛揚,似乎是將一切的變化都把握於自己的掌心,“妖族幫他救出了他的母親,這是妖族對楊戩的恩。”
“至於說叫楊戩閉嘴這一回事,他不是光明磊落嗎,光明磊落的人,最好對付——你們直接帶著瑤姬上門,和楊二郎坦誠自己的訴求,他一定會同意你們的訴求,不但會閉嘴,更會在某種程度上配合你們行事。”申公豹想起了什麽一般,聲音逐漸的變得低沉,神色也有些恍惚,言語也有些錯亂,不如之前那般有條理。
顯然,他是回想起了上一次殺劫當中,那些和楊二郎一樣光明磊落的上清門徒,是如何死在對手手中上。
“光明磊落的人,最好對付。”申公豹又說了一句。
如果說用瑤姬來威脅楊二郎閉嘴,是一個劍走偏鋒的陰謀,那麽直接告訴楊戩他們妖族救出了瑤姬聖母,令他們母子團聚,便是陽謀,無可破解的陽謀。
申公豹對面,林九倒是沒怎麽在意申公豹的失態,他只是細細的琢磨著申公豹的言語。
他隱隱之間有種感覺,一旦妖族這麽宣稱了,那麽天地之間的局勢,都會以妖族和楊戩為線頭,發生某種奇妙無比的變化,可要他深究這變化的具體發展,他卻又什麽也說不上來。
這感覺,就好像是有一口氣憋在心頭不吐不快,但無論怎麽使勁兒,卻都吐不出來一般。
急得林九的腦門兒上,都燃起了火光。
在妖族當中,
林九已經算是難得的聰明妖了,可相較於面前的申公豹而言,林九所謂的‘智慧’,就跟不存在一樣。 申公豹都在林九面前,將這謀劃的細節都捋順了,林九都依舊是難以把握這謀劃各個方面的變化。
“莫急,莫急。”申公豹安慰道,“想不通就慢慢想,甚至可以一邊做一邊看一邊想——等到你將這個謀局的方方面面都琢磨清楚了,你以後布局謀算的能力,也就算是入了門。”
“等等,申師兄,你說我們妖族要宣城支持楊二郎爭奪天帝之位——言下之意莫不是說,殺劫當中,天帝的權柄都有可能會旁落?”林九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殺劫當中,一切皆有可能——更何況,這一次殺劫,還是天地重歸之劫,天地都為之一變,天帝又豈會長久?”申公豹意味深長的道。“上一劫,可以稱之為天地破滅之劫,大劫過後,天帝的尊號從昊天變成了現在的玉皇。”
“天帝……天庭……”陡然間,天書當中的內容在林九的腦海當中浮現出來,林九的視角,一下子便超越了這謀劃的本身,站到了另個更高的層次,俯視著申公豹所建議的這謀局。
這麽一看,林九突然就發現,申公豹的這個謀局,和天書當中佛道兩家的謀局,有一個共性。
那就是天庭——他們的謀劃,都在削弱天庭的權威!
齊天大聖擾亂天庭拉攏仙人的蟠桃會,這是在削弱天庭的根基。
齊天大聖大鬧天宮,仙佛兩家的強者皆是冷眼旁觀,任由齊天大聖打進凌霄寶殿,這是在踏碎天庭的顏面。
最後,如來佛祖出手,收拾局勢,這是在打落天庭至高無上的權威。、
而這,赫然便是和申公豹所建議的這謀局,不謀而合。
——要削弱天庭的權威,有什麽事比支持另一位天帝更有效的呢?
“佛道兩家謀劃妖族,是為了將天地重歸之時,屬於妖族的好處據為己有,那他們摟草打兔子,順勢謀劃天庭,又是為了什麽?天庭當中,有什麽東西能夠值得佛道兩家齊齊謀劃,而且要天庭的權威被打翻之後,那東西才有可能落入佛道兩家的手上?”林九思索著。
對他而言,這是一個異常重要的發現。
佛道兩家的目標多了一個,那在確定了佛道兩家的目標之後,他們妖族,是否能夠以佛道兩家的第二個目標為籌謀,李代桃僵,甚至於凡客為主?
“看來你想到了。”申公豹的臉上浮現出笑意。
天地殺劫,從來都是表裡相交——就如同封神殺劫的時候,殺劫的表象,便是殷王朝與周王朝爭奪人王之位,而那些仙神們,則是接著這個機會謀取人族的氣運和功德,但實際上,殺劫的另一重本質,則是那封神榜,或者說,是封神榜上的那些神聖。
而這一次的神仙殺劫,其表象,便是妖族以及即將落於妖族之手的,天地重歸的好處,其本質,便是天庭當中,佛道兩家正在謀取的東西。
“多謝師兄指點,我已經知曉應該怎麽做了。”林九起身朝著申公豹一禮。
“善。”申公豹聞言大喜,絲毫不掩飾他的‘別有用心’。“既然師弟你已經明白了,那師兄我就等著借一借你這謀局的風向了。”
“師兄也對天庭的那東西有想法嗎?”林九疑惑無比的問道。
相比於道家和佛門,申公豹實在是太勢單力薄了,就算是再加上他上清門徒的名頭,也完全看不到他有勝出的機會。
能夠讓被鎮壓了一個紀元的申公豹都放不下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豈止是我有想法,若師弟你知曉了那東西,你也會有想法——確切來說,每一個上清門徒,都該對那東西有想法。”申公豹買了個關子,騎上黑豹離開,“師弟,且看看你我各自的謀劃,哪一個能先一步撬動天地大勢。”
“撬動天地大勢?”林九直愣愣的看著申公豹離開的方向,不知所措, 申公豹這麽看得起自己嗎?
“地府?申師兄去地府作甚?”倏忽,林九便是把握到申公豹離開的時候,他身邊所逸散出來的一縷氣機。
正是陰曹地府的幽冥之氣。
“申道友,來地府作甚?”地府當中,一位古老無比的神聖攔在了申公豹的面前。
“我自然踏出了北海,那自然是要再爭一爭的。”申公豹坐在黑豹的背上,紋絲不動。
“一個紀元的苦楚,都還不曾叫申道友你冷靜下來嗎?”那神聖勸說著,“這一次若是再輸的話,申道友你的結局……申道友,聽我一句勸,還是先回去,等靈寶天尊回歸之後,再做打算吧。”
“無非就是魂飛魄散,灰飛煙滅而已?”申公豹灑脫無比,“道友你知曉的,我們上清門下,從來都不在乎這個。”
“而且真說起來,上一次殺劫的時候,我實在是輸得不甘心!”
“現在我要過去,還望道友行個方便。”
……
“金吒,木吒。”林九回轉了荊棘嶺,在不死觀中沉吟著。
申公豹雖然對林九的謀劃有了指點,但申公豹所指點的,卻只是林九謀劃的後半部分而已。
無論那後半部分如何演變,林九謀劃的這前半部分,也就是將瑤姬聖母從桃山之下救出來這件事,都是勢在必行。
不過在去救瑤池聖母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先擺弄一個分明——也即是,金吒和木吒這兩位真玄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