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穹天的戰場上,一方大印陡然拍下,打在齊天大聖的肩頭,還在和那佛國糾纏的齊天大聖一個趔趄,立刻就被那佛國給壓在了大地上。
偷襲的,正是玉清門下的撞鍾金仙,廣成子。
“何必與這些妖孽講什麽體面?”廣成子神色肅然,看了一眼天帝的屍骸,然後對其他的玉清門人道,“眾師弟,各引門人與我一道往陰曹一行!”
天帝再如何的尊貴,死掉的天帝,也只是一具屍骸。
但在陰曹當中重生的帝辛則不然。
那是真正的,不共戴天的大敵!
他的存在,就是對玉清道統的動搖,是玉清臉面上的汙點。
——豈不見,就這麽些許的功夫,天庭的那無數殷商舊臣,就已經在聞仲的帶領之下,直往陰曹地府而去。
若是任由其整合勢力,將殷商的王旗重新豎起來,那玉清所主導的封神之戰,又算是什麽?
這也是為什麽明知多寶道人對自己虎視眈眈,但隱藏於天外虛空的廣成子,卻依舊是帶著人回到了這天地之間,親自來到了泰山的原因。
雖然因為天帝的隕落以至於封神榜有了動搖,帝辛從其間脫困,但而今的局勢下,帝辛的支持者,依舊是封神榜所牽製,那些上清門人,都只剩下一縷元神系於封神榜,實力百不存一。
申公豹的謀劃雖然石破天驚,可缺少最頂層的力量,依舊是最大的弱點——等他們踏入陰曹,將帝辛重新‘迎’回封神榜,到那個時候,天地之間的大局,依舊還在他們玉清一脈的把握之下。
甚至,他們玉清門下的滋味帝君伯邑考,還能借此機會,一窺天帝之寶座,以天帝之尊執掌封神榜,以封神榜鉗製榜上的那些上清門人,繼而在再挾製多寶道人,逼迫佛門,橫掃妖族!
只要能做到這一點,那在這一次殺劫當中,他們玉清一脈,依舊會是最大的勝利者。
然而,實際情況的走向,卻是完全超出了這些玉清門人的掌控,或者是,是他們的每一樁應對,都在申公豹的預料當中。
當這些玉清門人們傾巢而動,盡數前往陰曹以至於昆侖空虛的時候,那昆侖山亦是晃動起來。
一處名為麒麟崖的地方,轟然傾塌,又浩浩蕩蕩的水光九曲環繞,那些玉清門人,皆是臉色一白——先前的時候,上清一脈缺少絕頂強者,但現在不缺了!
“廣成師兄,現在該怎麽辦?”此時,就連東極青華大帝,都是一臉的茫然無措。
“妖族狂悖,弑殺天帝,此十惡不赦之罪,紫薇,你現在就調集大軍,撲殺那些妖孽,以滌蕩之功登天帝位!”廣成子飛快的下著決斷,就算帝辛這邊已經事不可為,但那封神榜還在!
……
“大聖,你們先走!”泰山山巔之上,林九看著那些去而複返的玉清門人,神色從容無比。
他環顧著四周,下面的妖族,還在和那些修行者廝殺,整個泰山,都已經是被鮮血給染紅。
遠處,那巍峨的五指山,也依舊是蓋了下來。
妖族的局勢,依舊是危如累卵。
這和天書上所記載的局面,幾乎是沒有任何的區別。
但實際上,局勢已經是大不同。
齊天大聖徹底融入了妖族當中。
而妖族的那些大小妖王們,亦是在殺劫臨身之前,參與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廝殺,
參與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歷練。 最重要的是,這泰山上的妖族,便是當前妖族的中間力量,是妖族的代表——眾多的大小妖王,大妖小妖們聽從號令,並肩廝殺,這說明松散無比的妖族,已經是借由此事將自己的力量給擰成了一股繩。
“走?走得了嗎。”廣成子冷笑著道,他一揮手中的令旗,這令旗頓時就化作一條古樸木鞭。
此鞭長三尺六寸五分,有二十一節,每一節有四道符印,共八十四道符印。
赫然是打神鞭。
“天帝隕落,天維不穩,令天庭眾神,一應星君,即刻回轉以穩定天地,不得有誤!”廣成子手中打神鞭一揚。
這打神鞭,乃是專為這些神隻而立的至寶,這些沒有肉身的神隻,隻消得捱上這麽一鞭,任你什麽實力,都要在頃刻之間便要法體消散,隻余下元神回轉封神榜。
是以,那些上清出身的神隻們,看著這打神鞭,縱然再如何的不甘不願,也隻得離開了這泰山之巔,回轉了天庭。
“各位佛門的道友,也自離開吧。”送走了上清一脈的神隻,廣成子便是又將佛門的那些佛祖菩薩趕走。
於是這泰山之上,轉瞬間,就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眾妖族。
“本道說過,你們走不了!”廣成子的目光,這才落到了林九等人的臉上來。
礙事的人全都離開,便再也沒有人能阻礙他們這些玉清門人‘降妖伏魔’了。
“走不掉?我倒不這麽看。”林九感知著泰山周遭的變化。
也不知道廣成子他們使用了怎樣的手段,這一座泰山,就似乎是被他們從天地之間給切割了出來一般,自成一體。
卻是他們在針對鵬魔王的無雙極速——當輾轉騰挪的空間都沒有了,那無雙極速,自然也就沒有了什麽意義。
但可惜的是,這種手段,卻是正好被林九所克制。
“申師兄,這也在你的預料當中嗎?”林九看著肅然無比的廣成子,目光當中隱隱的有些可憐——這位玉清門下的古老者,玉清道統的領軍人,其所有的想法和手段,都在申公豹的預料當中一般,他還不曾出手,申公豹就已經是先落下了與之相對的棋子。
“大聖,泰山上的妖族,都是妖族的中堅力量,是妖族的底蘊所在,萬萬不可平白折損其間。”
“稍後我會破開這泰山的封鎖,請幾位大聖看準時機離去。”
“林九,你胡扯些什麽呢。”鵬魔王冷笑一聲,“這些妖族不能放棄,難道你就能放棄了嗎?”
“放心好了,我素來惜命,我敢留在此間,自然也有保命的把握。”林九說著,不曾留給鵬魔王他們什麽斟酌厲害的時間。“大聖別忘了,有人還欠我人情!”
下一個刹那,大毒天的力量從林九的身上爆發出來。
這一個天宇晃動著,就如同是要從有無之間落下來,恆定於這泰山之上一般。
那些玉清門人封絕泰山的手段縱然玄妙,又如何能與這真正的一方天地相媲美?
這刹那間,就如同是一個汪洋當中的水流強行灌進了一個玉壺當中一般,那玉壺的外壁,直接就炸開。
泰山上的封鎖,頓時就蕩然無存。
“大好頭顱在此,誰敢取之?”林九舉起手中的方天戟。
殘破的方天戟上,尚有殷紅的血液流淌,血跡不散,在半空當中燦若煙火,攝人心魄。
而另一邊,鵬魔王已經卷了這一眾大妖小妖們,振翅而起,當然了,萬聖公主,也不曾拉下。
“不必阻攔!”廣成子出聲,任由鵬魔王帶著一眾妖族離去。
片刻,他便朝著林九緩步而來,口中如同是在解釋什麽一般。
“上一次神仙殺劫,我玉清道統,勢不及上清道脈,但最後勝出來,卻是我等,爾可知為何?”
“原因就在這裡了。”廣成子沉穩無比的道,“我玉清道統一出手,便竭盡全力。”
“而上清道脈的師弟,卻是如同你這妖孽一般的作風,恃強賣勇,總喜歡單打獨鬥,自以為能以一己之力扭轉局勢——於是乎,一個接著一個的,上清道脈的師弟們,就上了封神榜。”
“待我取了你這妖孽頭顱, 提之往南贍部洲走一遭,今日走脫的那些妖王,自然便會自投羅網,比起在這泰山之巔將所有的妖族一體剿滅,此舉更顯事半而功倍。”
“爾輩妖孽,自以為英雄,殊不知,妖族覆亡,便從你而始。”廣成子描述著接下來會發生的事,鼓舞士氣的同時,更是字句如刀,深入林九的髒腑骨骸間,緩緩的吞噬著林九的理智,讓林九身上沸騰的氣血,一點一點的變得冰涼。
聽著廣成子的話,林九也不由的感慨起來。
“前輩挑動人心的實力,著實令人心折,我險些就以為,前輩是靈山出身的佛陀,而非是昆侖出身的仙家了。”林九笑了起來,“前輩智慧過人,不妨猜一猜,眾妖皆走,我林九,卻如何敢留下來?”
言語方落,林九便已經是大笑著縱身而起。
他本就沒想著從這些玉清門人的包圍當中逃離,若不然的話,鵬魔王以無雙極速帶著眾妖遁走的時候,林九只需要往鵬魔王身邊一靠,就能和其他的妖族一起被鵬魔王帶著離開了——他又何必要逞強留下來?
這些玉清門人擋住了他所有的去路,那又如何?
他的去路,從來都不在腳下,而在天上!
一個縱身之下,天庭那搖搖欲墜的門戶,便是直接崩塌,林九的身形,便已經是闖進了天庭那無窮的禍害當中,一路筆直的往天庭深處的天牢而去!
這裡,便是林九聽太清講道之時所察覺到了,自己成就真玄的機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