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的時候,這東海的波濤,溫馴無比,如同是被束縛了起來一般,但此時,這東海的波濤晃動起來的時候,卻是陡然間多了幾分無拘無束的狂野。
“自由啊,可貴的自由。”東海龍王坐在水晶宮外的珊瑚當中,整個人的意識,都仿佛是融入了東海的波濤當中一般,隨著東海的波濤而動。
他的目光,穿透了水晶宮之外的高牆,看著龍宮內部的那一處塌陷——原先的時候,那塌陷之處,還有另外的一件東西。
定海神針鐵,如意金箍棒!
“我猜,此時的天地之間,定然有無數人在嘲笑我龍族的懦弱無能?”東海龍王低聲的道。
“那是他們不懂陛下。”東海龍母上前,握住東海龍王的手。“人族有一句話,叫知我罪我,唯其春秋,陛下的功過,亦是如此,唯有千萬年之後,才能看得出來,那些無知之徒的質疑,陛下何必理會?”
東海龍母同樣是看著定海神針被取走之後的凹坑,滿臉的複雜。
世人隻知曉,這定海神針鐵,乃是天地之間的至寶,是禹王治水所留。
但卻從來沒有人想過,禹王為什麽不將這神物留給後人,而是要將其至於東海。
定海者,永鎮東海也!
定海神針鐵,名義上是東海的至寶,但實際上,卻是禹王所留下來的,鎮壓東海的至寶——這東西,號稱是龍族至寶,但實際上,卻是纏繞於龍族身上的鎖鏈。
這一紀元,盡管天地重開,但在天地重開的刹那,那些仙佛們,卻依舊是默契無比的,將這定海神針鐵留在了東海當中,作為鎮壓龍族所用。
從上一個紀元禹王治水定九州,到這一個紀元,龍族已經是被這定海神針鐵給鎮壓了整整兩個紀元!
因為這定海神針鐵的鎮壓,四海龍王,明明都是天地絕顛的真玄巨擘,卻絲毫發揮不出來真玄巨擘應該有的實力。
一直到現在,東海龍王終於是借著殺劫之機,將這鎮壓了龍族無數年的東西,從龍族的身上給拔了出來。
“老三老四他們到了嗎?”片刻,東海龍王才是出聲。
“大哥,我們來了。”波濤一轉,西海龍王,南海龍王,北海龍王等,紛紛顯現出身形。
定海神針鐵,是龍族封印的起始,卻不是龍族封印的全部——自從定海神針鐵落於東海之後,各路仙佛,再加上人族的那些前輩,紛紛施展手段,如今的四海,每一處汪洋當中,都留下了對龍族的封印。
對於龍族而言,移開定海神針鐵,只是解除封印,重獲未來的起始而已。
“北海龍宮,已經和殷氏溝通好了,待得殷氏動手的時候,便是我們北海龍宮也掙脫束縛的時候。”北海龍王出聲到。“北海一脈,已經做好了換一個龍王的準備。”
“老四,苦了你了。”東海龍王默然。
北海上的封印,是上一次神仙殺劫落幕的時候所留下的。
分水將軍被鎮壓於北海,日日受北海水眼無窮流水的衝刷之苦,而束縛分水將軍的鎖鏈,就是封印北海龍族的封印——一旦那鎖鏈有失,分水將軍便脫出鎮壓,而北海龍族,則會因為失職被天庭降罪,其後果,比被封印的時候還要嚴重。
這也是為什麽,北海龍王會說,北海一脈已經做好了換一個龍王的準備——這即是說,北海龍王已經是打算為此殉身!
“大哥,
死並不苦,苦的是永遠沉淪於封印當中,看不到希望,而今我們龍族好不容易看到了脫出封印的希望,此乃族中最大的歡喜,又談何一個苦字?”北海龍王平靜無比,反過來安慰著東海龍王。 “西海這邊,也已經確定了封印的所在。”西海龍王亦是上前一步,“不過要毀掉那封印的憑依,非得是要有血脈純粹之龍族方可。”
“西海這一代,正好有這麽一人。”
“烈兒?”東海龍王問道——西海當中,或者說整個龍族,這一代血脈最為純粹的人,便是西海三太子敖烈,其血脈,甚至於比他們幾位龍王還要純淨。
為了遮掩敖烈的血脈,敖烈行雲布雨成年的時候,都是借道在玄商道中進行的。
“這樣的話,那便只差南海了。”三位龍王的目光,落到南海龍王的身上。
“我兒在珞珈山做了個善財龍女,她趁著觀世音外出的時候,已經是查清了南海封印的所在——只需得時機已至,我等闖入珞珈山,便可將封印擊破。”
“不過大哥,我在想一件事,我們當真要自行其是,不和妖族聯系嗎?”南海龍王問道。
“妖族衝動易怒,這等大事,怎可叫妖族知曉?”東海龍王毫不猶豫的道。
為了這件事,他們四海龍王不知道謀劃了多少年,為了從仙佛兩家探出些情報來,他們更是不知道付出了多少的代價,除了他們四海龍王以及四海龍母之外,便再沒有第九人知曉他們的打算——若是通知了妖族,被妖族的那些大嘴巴張揚得天地皆知,那他們四海龍王的謀劃,豈不都是要付諸流水?
以觀世音的實力,若是他鎮守於珞珈山不動,那誰能闖進珞珈山中,當著觀世音的面,將那南海上的封印給擊碎?
以觀世音的實力,若是他有了防備,一心要護住那封印的話,那就算是十個八個真玄巨擘聯手殺進珞珈山,觀世音也能在這些真玄巨擘的聯手之下,守住那封印而不失。
“大哥,妖族這一代的主事人,可沒那麽簡單,方才的那鬼哭神嚎,你可曾得見?”
“我來之前,專門去了一趟幽冥地府,和那判官聊了聊,崔判說,此異像,乃是那美猴王撕裂生死簿的時候,妖族的那些大妖王,齊齊取回了自己的地魂所致。”
“美猴王這件事,不是那些仙佛在謀劃地府的權柄嗎?怎麽還能叫妖族之人窺見先機,佔了這麽大一個便宜?”東海龍王驚愕無比,“牛魔王雖有魄力,但決然沒有這樣的心機,妖族的主事人是哪一位?”
“不知。”南海龍王道,“天庭的紫薇下了密令,還有佛門四大菩薩文殊菩薩為了找到這個人,也已經離開了靈山。”
“這可有意思了。”東海龍王沉吟一下,“觀世音作為四大菩薩之一,他是不是也會離開珞珈山?”
四位龍王對視一眼,目光當中,都有興奮之意。
“若是如此的話,我們或許是能夠和妖族進行有限度的合作。”東海龍王道——他所說的合作,便是龍族出錢出情報,妖族出人出力,將觀世音菩薩調出珞珈山。
“陛下,不好了。”突然,龍宮當中有大呼小叫的聲音響起,東海龍王臉色一變,刹那間便是回到了水晶宮中。
“何事驚慌?”東海龍王看著倉惶前來的一個巡海夜叉。
“回稟陛下,妖族的兩位大妖王,和紫薇府的上仙,在海上廝殺起來啦。”
聞言,東海龍王臉色驟變。
……
海面上,距離林九離開花果山,已經是半年有余。
船隊中那些人族以及水族,內心當中已經是被絕望所填滿。
自從被劫持之後,他們已經用秘法往各自的宗門,又或者是自家的長輩處,發了很多次求救的消息。
但每一次,他們所發出的消息,都是如同你牛入海一般,沒有任何的回應。
一些膽子大的,也試圖和林九講條件——畢竟,林九看起來,並不像混世魔王那種沒法子交流,沒法子溝通的混妖。
可惜,就算林九能夠溝通,也不是這些人所能夠說得動的。
這半年來,無論他們提出了什麽樣的交換條件,包括以他們自己作為誘餌,引誘其他的船隊前來代替他們等等,林九都是似笑非笑的搖著頭。
而話說到這一步,船上的這些人們,機靈一些的,也已經是猜到了他們的下場。
“東海廣袤,唯有花果山中有無數猴妖——一旦這十船小猴妖的下落被暴露於人前,那是個人便知曉,這些小猴妖,是來自於花果山。”
“這樣的話,我先前救下這些小猴妖,又圖個什麽?”林九坐在第一艘大船的桅杆上,目光在船隊上掃了一眼。
若不是這些小猴子們,根性未定,跳脫異常,大船在他們的操縱之下,難以正常行駛的話,林九早就將這船隊上的人族與水族,盡數誅殺了。
“你們動作再不快一些,等到這些小妖們都學會了如何操船弄舟,你們便只能成為血食了。”林九忽的一聲,聲音傳遍了整個船隊,於是船隊的速度,立刻就又快了一分。
沒有人敢不拿林九的話當一回事——因為混世魔王,是真的會吃人的!
之前的時候,船隊當中還有十多個和尚,但這半年以來,這船上的那些和尚們,都已經是被混世魔王給吃得乾乾淨淨了。
穹天上,一縷星光直接朝著東海落下來,當其快要沒入汪洋當中的時候,突然便是察覺到了什麽一樣,陡然間一個拐彎,往一個方向追了過去。
正是船隊所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