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龍王?”
普賢大菩薩皺起眉頭。
一時間,他想勸一勸藥師琉璃佛,何必要如此畏懼,但張了張嘴,卻又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他們口中的東渡妖孽,自然便是負天大聖林九。
論實力,天地之間的那些真玄巨擘能夠和林九相比的,不知幾幾,但論殺性,這負天大聖卻是天地之間的獨一檔!
這一次殺劫以來,天地之間所隕落的那些真玄,幾乎是每一個,都和林九有關。
這般的戰果之下,誰提起林九的時候,不心中發寒?要與之為敵的時候,更是不由自主的就膽怯三分。
“淮水龍王也好。”普賢大菩薩很是理智的點了點頭,“論及對東勝神洲的影響,淮水強於涇河不止一籌,論及血脈龍氣,淮水龍王也比這涇河老龍強了不止一籌。”
當然了,在龍族當中的地位,四瀆龍神淮水龍王,必然是高於涇河龍王的,動了涇河龍王,龍族不一定會有所反應,但若是動了淮水龍王,龍族卻一定會有所動作。
不過此時,佛門之人,又豈會顧忌龍族這破落戶?
……
一天的時間很快便是過去。
林九抬頭看著頭頂。
雷公風伯,雲童電母等神隻立於長安城上。
巳時雲起,午時雷動,未時雨落,申時雨止,卻隻得三尺零四十點。
而按照袁守誠原先的說法,則是辰時布雲,巳時發雷,午時下雨,未時雨足,共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點。
“看來,這賭局,涇河那老龍贏了,本王也贏了。”雨停的時候,林九方是出聲。
“未必。”袁守誠再度掐了掐指,確認了自己推算的結果,“天旨的內容誤差,此必然是那涇河龍王為了顏面意氣行事,擅自更改了降雨之數。”
袁守誠從容無比,一邊說,一邊看著林九的神色,“天庭法度森嚴,涇河龍王為一時意氣改動雨數,必有大禍,少不得要上剮龍台走一遭。貴客若是有暇,不妨再等一等,看看天庭作何反應。”
“既如此,那便依你,再等一天。”林九點了點頭,“不過乾等著,也不算事,先生不妨和我說一說自己。”
“我觀先生一身的氣機,也算是竟然有度,仙氣盎然,想來所學亦是道家正法,卻為何要替佛門奔走,謀算涇河龍王性命?”林九問道。
“佛門?”聽著林九的話,袁守誠的身形頓時一搖,臉色肉眼可見的變得蒼白起來。他不可置信的,生怕自己聽錯了一般。
“貴客方才說,謀算涇河龍王的,乃是佛門之人?”
自李唐開國以來,佛門的人為了在李唐傳播信仰,和各處的道門宗派,不知道廝殺得有多麽慘烈。
袁守誠的侄兒袁天罡,便是這唐王朝的欽天監監正。
袁守誠作為袁天罡的叔叔,自然是對這一切,都心知肚明。
同樣的,他也更清楚,若眼前這人所說的話真實無虛,謀算涇河龍王的真的是佛門,那麽作為這件事引子的他,結局一定會異常悲慘,便是他的侄兒,欽天監監正袁天罡,都會被他連累,萬劫不複。
“你居然不知道謀算涇河龍王的乃是佛門?”林九有些意外的說道,“我聽你之前言語,還以為你甘為佛門走狗呢。”
“若早知涇河龍王之事乃是佛門之謀,再借我幾個膽子,我也是不敢插手的。
”袁守誠一副後悔不迭的樣子,往林九面前一拜,“還求尊客救我一救!” 天書上的現在,是涇河龍王被袁守誠點破後,向袁守誠求救,而此時,卻是林九點破了袁守誠之後,袁守誠向林九求救。
論及際遇的奇妙,委實是令人歎息。
“慢來。”林九扶起袁守誠,又出聲問道。“佛門謀算隱秘無比,我亦是機緣巧合之下才得以知曉,你若是與佛門無關,如何就能這般巧合的插手其間?而且剛好落子天元?”
“好叫貴客得知,我修行之法,名為命劫如意真經。”袁守誠臉色陰晴不定,沉思良久,這才說起了自己的跟腳,“此經要有所小成,便得觀天地大勢,於劫數當中,取劫眼而亂之——我修行多年,苦於無法踏破仙關,在不久之前,我突見涇河之上有劫氣蔓延,料想涇河當中必有大變故。”
“涇河龍王為涇河主宰,涇河上的變故,他必然是脫不開身,故此我才將主意打到了涇河龍王的身上,想要依仗掐算之能,撥動涇河龍王命數,采集其間命數顛倒變化的力量,助我踏破仙關壁障。”
說到這裡,袁守誠也是一臉的頹喪。
所謂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他依仗功法玄通,以撥弄他人命數為能,卻不想,竟是在不知不覺間,將自己給兜了進去。
但同樣的,在這個時候,袁守誠也突然察覺到了自己踏破仙關壁障的契機——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他的機緣,不是依靠撥弄他人命數變化所產生的力量而成就真玄,而是在這一場變故當中,修正自己的命數,將自己從這泥潭當中脫出來,方能踏破仙關。
“原來如此。”林九點了點頭。
不得不說,袁守誠修行的那命劫如意真經實在是難得的經典——以他區區渡劫的實力,竟是能夠身入道佛門至尊的謀劃當中,深入到這種改天換地的棋局之內。
也正是如此,林九越發的有了要收攏袁守誠作為自己羽翼的心思。
命劫如意真經要有所精進,變得撥動他人命數,而他對局勢的敏感,天地之間更是無人能出其右。
這和妖族當前的局面,豈不是不謀而合?
若是能得此人作為羽翼,那以後林九要謀算什麽,不知能省下多少心力。
“以我之能,要救先生性命,倒也不難,不過先生可下定決心了嗎?”林九說道。
“願為東主羽翼。”袁守誠再次朝著林九一拜。
“善!”林九將袁守誠扶起來,“也叫先生得知,本王名為林九,天地之間敬我畏我者,尊我一聲負天大聖。”
“負天大聖!”這四個字,便如同是一道頸雷雨一把劈在袁守誠的心頭,將他震得葷葷素素,他的嘴角,忍不住的浮現出苦笑來。
這名號,他自然也是知曉的。
因為負天大聖東渡之故,這些年來,欽天監的人,都很少參與那些剪除妖族的行動了。
這樣的強者,其實力當然是毋庸置疑,要庇護袁守誠,當然是綽綽有余。
可對於袁守誠而言,拜入林九門下,無異於是剛出狼窩,又入虎口!
得林九的庇護,不至於成和佛門勾結的道門叛徒,但倒向妖族,和勾結佛門,又有什麽區別?
一旦身份暴露,不一樣都是人人喊打的結局。
“我妖族和佛門,自然是不一樣的。”林九看出了袁守誠心頭的糾結。“道門當中,有太清,玉清,上清三條道脈。”
“太清清靜無為,上清有教無類,妖也好,人也好,在他們眼中,並無區別——真說起來,和妖族為敵的,也就只有玉清一脈罷了。”
“敢問大聖,涇河之局,何解?”袁守誠深吸一口氣,收斂了自身的雜亂心思。
眼前的這位負天大聖,可不是什麽好好先生!
他的威名,是用傾倒的靈山,是用天帝的鮮血來染紅的——被玉清一脈排斥,也不過只是從此躲著玉清一脈的人走。
但這負天大聖,可從來不是以大氣而聞名的人。
可若是前腳在這負天大聖的面前拜倒,後腳就想叛離,只怕是天涯海角,都要被這負天大聖給找出來挫骨揚灰!
“涇河之局,本王亦解不了。”林九搖了搖頭。
涇河之局,乃是佛門謀劃人皇的局,他一個妖族,何苦要摻和其中?
他一個妖族大聖,又怎麽可能會為了人族的利益去幹涉涇河的棋局?
真說起來,佛門謀劃人皇,他們妖族,同樣也是受益者,這局面,林九更是樂見其成——在佛門的謀劃進行的時候,就算佛門有什麽首尾,林九都要幫他們收拾得乾乾淨淨的,以免佛門這計劃中途夭折。
他來這東勝神洲,本就不是為了人族的利益而來,而是為了在這佛門的謀劃當中,分一杯羹。
“不過,涇河之局無解,涇河龍王之局,卻是好破得很。”林九自在無比,這邊按下了袁守誠,再將涇河龍王也摘出來,那佛門在這邊的首尾,就乾乾淨淨了,就算有人察覺到了這其間林九和佛門的痕跡,也只會以為,是佛門意圖謀算涇河龍王這龍種,被林九給阻止——畢竟,佛門謀算龍種的事,在天地之間本就不是什麽秘密。
“涇河之局不可破,涇河龍王之局,卻好破?”袁守誠越發的疑惑起來,涇河之局,就系於涇河龍王的身上,而涇河龍王因為降雨的事,已經是深入局中,這一局,又如何能破得了?
“我讓人去將紫薇帝君下的天旨給劫了。”看著一臉不解的袁守誠,林九輕松無比的說道。
“劫了天旨?”袁守誠瞪大雙眼,緊緊巴巴的道,“大王行事,果真是非同凡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