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佛門在這幽冥地府正式扎下根基以來,如同這般普度一眾惡鬼的情況,已經發生過很多次。
一開始的時候,幽冥當中其他的鬼神還會窺視這個過程,以免佛門在暗處做什麽手腳,不過佛門每一次布施的時候,都是一副廣邀來客的樣子,甚至在那佛光當中暗藏渡化之法,要以此渡化那些鬼神。
吃了幾次虧之後,地府當中的無數鬼神們,雖然也無時不刻的窺視著六道輪回的動靜,但每一次佛光亮起的時候,這些鬼神們,都會移開自己的目光。
“師兄,怎麽了?”寶月智嚴光音自在王如來突然出聲問道。
雖然護著人皇魂魄而來的藥師琉璃佛一切如常,但寶月智嚴光音自在王如來卻是突然察覺到,藥師琉璃佛的心緒,亂了一下。
“無事。”藥師琉璃佛長舒一口氣,穩定心神,“許是此事事關重大,這將成之際,毫無波瀾,我竟是有一種不可思議之感。”
“師兄多慮了。”寶月智嚴光音自在王如來安慰道,“此局,乃是至尊親自謀劃,其間我佛門付出,不知幾幾,此謀順理成章,本就是理所當然——如長安城那般,因那妖孽之故,橫生枝節,這已經是意外當中的意外了。”
“師弟言之有理。”藥師琉璃佛點了點頭,加快了腳步。
就算是普賢菩薩他們,都隻以為佛門是要以魘鎮詛咒之法撼動人皇的魂魄,隨後解開這詛咒之法,從而獲得人皇的支持——卻不知,佛門真正的計劃,是要將人皇徹底打落的同時,再以生死簿為引子,將這人間王朝徹底的和佛門綁定在一起,從而跳出太清道德天尊留給佛門的死劫。
“到了!”藥師琉璃佛護著唐皇的魂魄,一路至於六道輪回的面前,搖身一變化作崔判模樣,當著唐皇的面,取出那生死簿來。
“陛下,陰陽生死,本由天定。”崔判捧著生死簿,讓唐皇看清了生死簿上壓自己的壽元,毫無掩飾的說著改命的條件,“陛下身為人皇,自然也清楚史料——道門講求順天應人,逆天改命乃是禁忌,上古的時候,曾經有一道脈企圖給眾生留下改命之機,但而今,那道脈傳承已經在其他道脈的圍剿之下,煙消雲散。”
“縱觀如今天地,有力量,也有魄力逆天改命的,唯有佛門至尊,但我也不瞞陛下,一旦陛下接受了佛門的好意,可就擺不脫了。”
“朕自然是知曉。”唐皇看著面前的生死簿,面無表情。
自古艱難唯一死,便是那些仙神,都擺不脫了對死亡的恐懼,何況他區區一凡人?
“道家與王朝牽扯過甚,實乃禍事,若是能夠引入佛門與之相互牽製,對局勢只會更好。”
“閣下好意提醒朕,那朕也要提醒閣下,神洲局勢莫測,佛門一旦入局,想要抽身而退,便也同樣不可能了。”
“阿彌陀佛。”‘崔判’點了點頭,一縷人皇氣脈化作勾魂之筆,在生死簿上艱難無比的挪動。
勾魂筆挪動的時候,這人皇的身上,亦有殘余的人皇氣脈緩緩的逸散出來,諸如那勾魂筆當中,化作勾魂筆的力量,在生死簿上留下印記。
幽冥緩緩的搖晃著,不過那些鬼神們,卻隻當這是正常的情況,絲毫不曾察覺到不對。
人皇的氣脈,亦是變得低沉下來,幾近於無,而天地之間的那些強者們,同樣也不曾察覺到不對——畢竟,每一代人皇將要死去的時候,
都是如此。 “這一代的人皇,壽元將盡了嗎?”一時間,不知道多少修行者抬頭望向了頭頂的星空,星空之上,代表人皇的帝星明滅,黯淡到了極點。
……
“成了!”崔判手中的勾魂筆將要磨盡的時候,那生死簿上,這一代人皇的死期,終於是從貞觀一十三年,被改成了貞觀三十三年!
“好!”感受著這一幕,這人皇的雙眼也不由得發亮——他能夠清清楚楚的察覺到他的肉身當中所傳來的生機,那生機,就如同是無數的絲線一般隔空落到他的身上,要拖著他的魂魄脫離這幽冥地府。
“陛下,切莫忘記這冥府之約。”‘崔判’看著喜不自勝的唐皇,不由得提醒道。
“什麽冥府之約?”突然,這六道輪回之前,一個冷冽無比的聲音響了起來,“既然是將死之人,就該早入輪回才是。你們這些和尚好大的膽子,竟敢擅自修改生靈之壽數!”
言語未落,一杆龐大無比的長戟,便是從虛空當中伸出來,一戟拍在那人皇魂魄的身上,打得這人皇魂魄徑直往那六道輪回跌去。
——
“什麽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之下,那崔判連自己的幻法都維系不住,直接顯化出了藥師琉璃佛的本相出來,他毫不猶豫的便是伸手,往那人皇的魂魄追了過去,要在這人皇魂魄進入輪回之前,將這人皇魂魄給撈出來。
然而,就在藥師琉璃佛動手的時候,那一杆大戟,已然是順勢一撥,將藥師琉璃佛手中的生死簿,高高挑起。
“妖孽,是你!”藥師琉璃佛的面色扭曲。
出手的這人,他當然是有著無比深刻的印象——不是林九,還能是誰?
“自然是我!”林九大笑著,一手按住生死簿,另一隻手搖動長戟,無窮的力量迸發出來,攪亂著這六道輪回!
“妖孽,你找死!”看著這一幕,無論是隨著藥師琉璃佛而來的其他六位如來,還是鎮守六道輪回的六道之主,心頭都燃起了滔天的怒火,便是以安忍不動聞名的地藏王大菩薩,也不由得勃然色變。
他們佛門花了不知道多少的代價,動搖唐皇的魂魄,令其在死亡之前,魂魄提前離體來到這六道輪回,而不是那輪回大磨盤,然後,又以人皇氣脈為引子,削人皇為天子,得了人皇承諾,方才為其延續壽元。
而現在,所有的東西都付出去了,天子的壽元,也添上去了,天子的承諾,佛門也得到了——但偏偏,那最為重要的天子本身,卻是被林九一戟給抽進了六道輪回當中。
這豈不是意味著佛門無數萬年的蟄伏,無數萬年費勁心機,無數萬年所付出的代價,卻在成功的刹那,都付諸流水,或者說是給外人做了嫁衣。
這樣的結果,佛門的這些強者,如何能接受?
這一刻,那藥師琉璃佛甚至是顧不得自己還是個大活人,便已經是追著那天子的魂魄,一路跟進了六道輪回的深處。
而在六道輪回之外的其他佛門強者,更是幾乎要被自身的怒火給燒成灰燼!
“好妖孽,自恃武力,竟敢禍亂幽冥,今日饒你不得!”地藏王大菩薩一身,一抖衣袖,那袈裟便已經是鋪天蓋地的朝著林九壓了過來。
宏大無比的壓力,浩瀚無比的佛光,便如同是化作了實質一般,擠壓著林九輾轉騰挪的空間,更是將周遭的一切,都封得死死的,叫外人完全無從查知這六道輪回當中的真相。
而在旁邊,更有來自於藥師淨土的其他六位如來,以及六道之主,共十二位真玄,卻已經是齊齊向林九出手殺來。
“妖孽,當初在泰山之巔,就該取了你的性命!”
“妖孽,爾今日,必死於輪回之前!”
“南贍部洲無數妖族,必永墮輪回,不得超生!”
極致的憤怒之下,十三位絕頂的真玄毫無保留的齊齊出手。
而他們的力量相互共鳴著,竟是直接在這六道輪回之外,再度顯化出了一個更加龐大的六道輪回的虛影來。
這六道輪回浮現出來的時候, 整個幽冥地府的力量都被引動出來。
這浩瀚無比的力量之下,真玄,都隻如同塵埃一般,便是林九作為依仗的大毒天,這一方大天,都似乎是要在這六道輪回的輪轉之下,被碾成齏粉。
然而,就算是如此,林九的臉色卻是絲毫不變。
“本王要走,你們攔不住!”林九也不管面前這些佛門強者到底能不能聽到自己的言語,只是自顧自的出聲。
下一刻,生死簿被他高高拋起。
一道銳利無比的劍氣,在林九的手中綻放開來,化作無與倫比的光芒。
在打落了天子的魂魄,徹底擾亂了佛門的謀算,又將佛門所有的力量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的時候,林九便終於是用出了這一道元屠劍的劍氣。
燦爛無比的血光之下,就算這些佛門強者所引動的六道輪回的力量,遠遠的超越了真玄的極限,但被這劍光一卷,亦是刹那間便被穿出了一條通道來。
“好光頭,竟然真的敢謀算人皇!”無限血海當中,濤濤血光亮起,血海冥河道人,這位太古洪荒而來的古老者大笑著,一步跨出,便已經是從無限血海當中,至於這六道輪回面前。
“這麽多年以來,這是你們佛門所做的,唯一一件有膽魄的事。”大笑之間,血海冥河道人腰間的長劍已然出鞘,燦爛到無法形容的劍光落下——而在那劍光之下,赫然便是佛門執掌幽冥的根基,那六道輪回!
血海冥河道人,如約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