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讀山脈,太丘。
卓林穿著褐色長袍,站在玉樹旁邊,望著蒼茫柔夷的場景,目光變得愈發迷離。
昆侖戰役裡,他被金蟬子緝拿,鎮壓在這處秘境。
想象當中的搜魂、奴役、梟首等下場,都沒有出現,自己仿佛是被徹底遺忘,丟棄在這處無人問津的地界。
眼前的太丘,光華流轉,靈蘊濃鬱,有股生機正在逐漸迸發。
卓林跪在地上,用略顯粗糙的手掌,輕輕撫摸著太丘的山石。
光道特有的溫潤韻味,順著指尖悄然流轉,綻放出淡淡的和煦,令卓林感觸良多。
昨日,青獅成功突破太乙,前來太丘告訴他,可以隨意離開,也可以留在太丘修行。
卓林想要離開,但放眼洪荒之遼闊,卻沒有自己的安身之處,索性就留在了這裡,並承擔著守護太丘的職責。
“我,錯了麽?”
卓林輕輕撫摸著山石,眼神裡充斥著疑惑和顧慮。
陰陽老祖已經隕落,苦心經營數個元會的大業,隨之徹底煙消雲散。
當年,強橫的陣容,現在唯有卓林和羅刹女,依舊在洪荒苟延殘喘,像後卿、東王、雲霄、梨花、源南這些強者,紛紛泯滅在昆侖浪潮深處。
卓林有些痛苦的閉上眼睛,腦海中,不斷閃爍出昔日的記憶。
陰陽老祖青面獠牙,面露猙獰,伸出乾枯的大手,輕輕拍著卓林的後背:“不要慌,突破靈仙,本就充斥著艱辛,你的資質極為優秀,肯定不會被區區困難所阻隔。”
萬嶽松風,源南閑庭信步,掌中吞吐華光,迸發出萬千金色琉璃,對著周圍肆意揮灑。
他回過頭,望向卓林的目光中,充斥著讚歎和欣喜。
“傻孩子,看好了,這招叫做鎏金長空粟爭璃!”
九幽深處,後卿嘴角含笑,從懷裡拿出兩枚火李,放在卓林面前。
“後輩,快嘗嘗,究竟是什麽味道。”
溫和的春風,悄然掠過太丘,將卓林的思緒拉回。
他望著純淨光潔的太丘,忽然覺得有些恍惚,他想質問,想呐喊,想嘶吼。
無數雜亂的思緒,在心裡瘋狂碰撞,驟然簇擁在喉嚨位置,令他握緊雙拳,瞪著眼睛。
“該死,真是可惡。”
“付出了這麽多心血,最終卻還是失敗了。”
“源南、後卿、雲霄,告訴我,做這麽多,究竟是為了什麽!”
“修行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對好友的思念,大業的不甘,修行的迷茫,瞬間化作水霧,逐漸遮擋了卓林的視線。
他頹廢的坐在地上,忽然感到心中迷茫,不知日後該如何修行。
就在這時,在卓林模糊的視線裡,有道純淨的光輝緩緩出現,化作把古樸典雅的寶劍。
寶劍長約三尺,表面點綴萬妖,光華收斂,韻味悠然。
至寶·斬妖!
……
繽紛絢爛的絢爛霞光,驟然鋪設在整個蒼穹。
濃鬱到極致的靈韻,化作搖曳生資的金色蓮花,悄然蕩漾在天地間。
文殊穿著鎏金袈裟,手持淨瓶,目光裡蘊含著柔和,來到了地府所管轄的地界。
此時,無數地府高層,可謂是傾巢出動,全部前來恭迎。
秦廣王眼神中滿是尊敬,對文殊躬身施禮:“陰天子,
但憑吩咐。” “此地不適合商談,返回地府再說。”
文殊淡然的點點頭,隨即在眾多強者的簇擁中,直接投身地府深處。
絢爛純淨的佛光,驟然充斥在地府深處,那些猙獰恐怖的惡鬼,瞬間如冰雪般消融起來。
鬼哭狼嚎的聲音戛然而止,魑魅魍魎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不敢有絲毫的猖狂。
文殊剛剛踏足地府,陰天子印就驟然飄了出來,閃爍著神秘尊貴的韻味。
在場的眾多地府強者,連忙低下頭,不敢有所怠慢。
“道友,別來無恙啊。”
溫和的聲音,在遠處悄然響起。
平心面若春風,悄然出現在文殊面前。
她依舊穿著褐色長裙,和最初相見那般,沒有絲毫的變化。
文殊點點頭,有些疑惑的問道:“平心娘娘,讓我匆忙前來,可是有禍事發生。”
平心歎了口氣,示意地府高層褪去,隨即帶著文殊來到了青梅洞天。
“實不相瞞,就在前幾天,我感到了屠巫劍的韻味,這件凶器已經出世了。”
“屠巫劍?”
文殊皺起眉頭,心中思索著關竅,忽然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絲毫消息。
平心目光毒辣,立刻看出了文殊的疑惑。
她取出青梅香茶,示意文殊品鑒,隨即為其解釋道。
“屠巫劍,是巫族的克星,上面沾染的巫族性命,起碼有數百萬,在這件凶器出世的瞬間,所有的巫族都能有所感應。”
“感應?”
“沒錯,心生恐懼,是刻苦銘心的恐懼,不光是南瞻部洲的分支,就連地府深處的嫡系血脈,都有這種感覺。”
平心說到這裡,眼神中滿是擔憂。
“文殊道友,你有所不知,地府明面上的眾多高層,背後都有大勢力作為靠山,若不是當年的巫族兒郎,舍去肉身化作閻羅,恐怕我的權柄早就被玄門瓜分了。”
“現在,屠巫劍橫空出世,對於別的種族來說,不過是過於鋒利的寶物而已,但是對於巫族來說,就是索命符詔啊。”
聽到平心這麽說,文殊恍然大悟。
屠巫劍,是巫族克星,同樣是地府的克星。
放眼望去,握有重權的鬼差,有六成都是巫族轉化,的確是被屠巫劍所克制。
況且,這件凶器,是女媧親手煉製而成,專門用來摧毀巫族的身軀,就算那些閻羅和高層,能夠通過地府的規則重生,恐怕也會因此受到重創。
到時候,就是玄門的可乘之機。
平心之所以尋求文殊的幫助,原因也非常簡單。
首先,文殊就是地府的陰天子。
他通過地府,搭建空明世界,實實在在的好處,得到了不少,那麽守護地府的安危,自然就是陰天子的職責。
其次,文殊實力強勁,已經是斬屍準聖,不再像最初那般,做事要考慮各種因素。
“道友,不必擔憂,我現在就返回西方,讓未來佛幫我推演,這件凶器究竟在何處。”
“沒用的。”
平心面露苦澀的搖了搖頭。
“屠巫劍,能規避智道的推演,威能匪夷所系,是女媧最成功的作品,唯有玉清煉製的斬妖劍,能夠與之對抗。”
“既然如此,那我該如何做?”
文殊皺起眉頭,心中思緒萬千,尋找著前世關於屠巫劍的線索。
“屠巫劍出世,斬妖劍也會出現,在這段時間裡,希望道友能夠坐鎮地府,幫我等渡過難關。”
聽聞此言,文殊點點頭。
“當心,我會做的。”
……
“陰天子殿下,這邊請。”平等王眼神裡滿是恭敬,在前方帶路。
文殊淡然的點點頭,跟隨在平等王身後,領略地府山川的同時,朝著陰天子府邸前去。
地府的面積,相當於東西兩州合並,地大物博,靈蘊濃鬱。
放眼望去,山川河裡,森林密谷,可謂是比比皆是,無數修行魂道和鬼道的生靈,在這裡成群結隊的繁衍生息,還有數位鬼差盤踞各處,潛心修行。
當他們看到文殊以後,紛紛起身行禮,滿是恭敬,不但有所怠慢。
地府的水域,最繁榮的就屬黃泉、奈何和忘川。
蘊含不同靈韻的江河,在地府的道蘊推動中,持續不斷的流淌著,為這處天地增加著道蘊。
“真是奇怪,文殊怎麽過來了。”
此時,奈何橋邊,孟婆眼眸渾濁,望著文殊的身影,心中滿是疑惑。
“明日,就是佛門的蘭盆果會了,文殊好端端的不坐鎮西方,心裡究竟在想什麽?”
“難不成,是為了屠巫劍?”
文殊目光深邃,表情平淡,感受著周圍的鬼道韻味,忍不住連連點頭。
“平等王,地府現在的勢力分布,如何?”
聽到文殊的詢問,平等王立刻停下腳步,表情略微有些尷尬的說道。
“陰天子殿下,說來的確是有些慚愧,地府現在不過是看起來繁花似錦,實際上卻沒有什麽中堅力量, 除了巫族轉化的那些高層以外,其它塞進來的大人們,平日裡根本什麽都不做,若不是閻羅們努力維持運轉,恐怕六道輪回都要癱瘓了。”
“而且,地府當中的城池眾多,惡鬼無數,難免出現互相吞噬的情況,倒是經常會有太乙惡鬼出世,屠戮萬千魂魄,令整個地府變的動蕩不安,再加上鬼差的晉升體系並不清晰,導致碌碌無……”
平等王的話並沒有說完,但是想要表達的意思,卻格外清晰。
文殊微微皺起眉頭。
看來,地府的情況,並沒有想象的那麽簡單。
這裡根本不是養尊處優的場所,而是破敗不堪的爛攤子。
“怪不得,前世地府的眼前,能夠扎根在洪荒的所有勢力,卻始終沒有勇氣,和這些勢力對抗,原來內部的憂患如此巨大。”
“地府內部的勢力,可謂是盤根錯節,除了嫡出的高層以外,還有血海的騷擾,準聖的門徒,天庭的兵將,本土的惡鬼,以及那位地藏王。”
“他們就像是貪婪的蠹蟲,不斷蠶食的地府的光輝,卻始終沒有盡職盡責,將所有工作都丟給閻羅,讓六道輪回的運轉,逐漸出現問題,到時候,恐怕就會有大事發生。”
“看來想要讓地府徹底運作起來,唯有將這些毒瘤清理乾淨,否則根本無法維持正常的運轉。”
想到這裡,文殊的眼眸,變得愈發冷漠起來。
“呵呵,既然如此,那就都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