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峰處在青鸞峰的東南方,山峰高聳,造型奇特。峰頂下凹,山石分成五根石柱矗立,遠看峰頂如人的五指張開,為此世人又稱此山峰為五指峰。山上多雨潮濕,瀑布很多,到處是白練倒掛,飛流直下,山澗深潭溪流更是隨處可見,景色秀麗,蔚為壯觀。 山峰的東面有個很小的山谷,山谷中間是一條涓涓流淌的山間小溪,流水的日夜衝刷,使得水裡到處都是橢圓型的各色山石,時有三兩條草魚穿梭其間。溪流兩邊漫山遍野都是各種的青草綠藤,各種顏色的小花朵夾雜其中,蜂飛蝶舞,一派生機勃勃的山澗景象。
山谷的盡頭是個不大的瀑布,清澈的流水從數十丈高的地方直落而下,水花撞在岩石上,水花四濺,夏日的陽光下,如飛珠碎玉般晶瑩可愛。
瀑布下是個幾丈方圓的深潭,潭水清澈,眾多的魚兒暢遊在潭水中,怡然自得。突然,黝黑的潭底冒起一個很大的氣泡,氣泡中竟然還包裹著一個人,氣泡緩緩上浮,驚得潭水中的魚兒四處逃散。
氣泡上浮到水面就消失了,包裹著的人被不斷落下的潭水衝到了緊靠岸邊的山石上。只見他身上是一件青色的粗布小衫,下半身是件灰色長褲,光著腳,觀其相貌,正是滾下巨石,後被地下河流衝走的李長歌。不知什麽原因卻是從這潭底給衝了出來。躺在山石上,雙眼緊閉,眉頭緊鎖,好似在做一個痛苦的長夢。
山風斜斜的從山谷外吹來,給這狹小的山谷添進了一絲涼意。剛才還一動不動的李長歌,突然全身顫抖,雙臂亂揮,一臉驚恐之色。接著雙眼陡然睜開,突然坐了起來。
李長歌有些驚魂未定的看了看四周的環境,見是一個陌生的山谷,不禁輕呼了口氣。回憶起自己是在洞裡吃了個果子,導致全身或冷或熱的劇痛,然後滾進了水裡,接著就是進入一個漫長的恐怖長夢裡。
想起那種或冷或熱的劇痛,李長歌臉色不禁陣陣發白,下意識地捂了捂小腹。翻身站起,走到潭邊想洗把臉清醒下亂糟糟的腦子。剛在潭邊蹲下,李長歌突然怪叫一聲,疾步後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把雙手伸到自己的眼前,李長歌滿臉的不敢置信之色。他的雙手潔白如玉,手指修長有力,像是剛煮好的剝了殼的雞蛋,光滑細嫩,以前勞作留下的老繭傷疤竟然全都消失不見。緩步到潭邊,看著水中的倒影,李長歌長久的默然無語。只見水裡顯現的是一個風姿翩翩的美少年,面若冠玉,棱角分明,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微挑,一頭漆黑的長發披在肩上,皮膚光潔如玉,身姿欣長挺拔。雖然眉宇間依舊似有一縷英氣,但是已經沒有山裡孩子的樣子,樣貌大變,脫胎換骨一般,隻能在眉目間依稀找到舊時的樣子。
“不知道妹妹見到我現在樣貌,會不會不認我這哥哥呢。”
李長歌盯著水中的倒影,不禁想到昏迷不醒的菲兒被狂風卷起的情形,心中暗自下定決心,“青城山!我一定要接菲兒回家。”
看著清澈的潭水,李長歌索性把衣服全脫了,赤條條地在潭裡痛快的洗了個澡,還摸了幾條肥嫩的草魚甩到岸上。從醒來開始,肚子裡就咕嚕嚕地叫。好在山裡的孩子生個火不難,沒一會,潭水邊就生起了一堆火。把魚開膛去淨,架在火上烤起來。
烤魚的香氣在山谷裡彌漫開來,引得山谷上方山林裡的猴子一陣騷動亂叫。看到山谷裡的火光又不敢靠近,隻能在山谷上面急得抓耳撓腮,
狂奔嘶叫。李長歌沒有理會山上的猴子們,此時他已經四條肥魚下肚,依舊意猶未盡,腹中還有饑餓感,心裡奇怪著,自己什麽時候這麽能吃了。 天色漸晚,祭了五髒廟,吃飽喝足的李長歌爬上了山林間的一棵大樹上,打算先睡一晚,明天在出山。躺在一根粗壯的橫枝上,樹葉間透出的夜晚天空已經繁星點點,他是怎麽也睡不著,摸了摸胸前掛著的古玉,想到這是老爹親手穿起來給他掛上的,心中不禁又是悲痛連連,想想自己一天的遭遇,有點恍如隔世之感。伸手摸起腰間掛著的袋子,那古卷仍舊還在,奇怪的是水裡浸泡了那麽長時間,古卷依舊完好無損,字跡還是如新寫上去一般清晰。星光下,古卷的表層透出一抹青色光暈,顯得很神秘。
研究了一番,依舊是沒有收獲,收起古卷,李長歌就在樹杆上沉沉睡去。準備養好精神,明天還要尋路出山。夜裡倒是被猴子用果子砸醒了幾次,讓他哭笑不得。
天剛微亮,山林間已經非常熱鬧,各種鳥雀嘰嘰喳喳的吵個不停,李長歌也沒法在睡,草草地在潭水邊洗了把臉,摘了幾個熟悉的山果子,就向谷外走去。
在山林間摸爬滾打,直到太陽直照到頭頂時才找到出山的路。一路上雖然餓了有山果,渴了有泉水,但是山林間悶熱的空氣還是讓李長歌熱得難受,早已汗流浹背。順著山路一路前行,又走了一個時辰才遇到一個附近山裡的樵夫,對方雖然驚奇於這深山老林裡怎麽鑽出個俊俏的少年來,但還是告訴給李長歌準確的方位。李長歌才明白原來自己不知如何跑到這天行峰來了,自己的家青鸞峰應該是在西南的方向,而此地一直向東,半天腳程,卻能到州郡――望京城。
李長歌心裡權衡了再三,還是決定先去望京城投奔老爹的老兄弟洪明叔。畢竟,村子已經被毀,爹娘也不在,連屍首都找不到,回去也是於事無補。去望京城裡,還能慢慢打聽出青城山在什麽地方,想辦法把妹妹接回來才是首要之事。
沿著山路一直向東前行,路上山風習習,倒也不是太過悶熱。半天的腳程,對習慣在山裡爬上爬下的孩子來說,也不算太累,而且,李長歌也發現自己脫胎換骨之後,體力都比以前高了許多,渾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勁。
夕陽的光輝斜斜的照在城牆上,李長歌已經站到了城門的下面。抬頭看著城門上端正的“望京”二字,他心裡是思緒萬千。這城裡他還是在妹妹出生那一年,老爹借來牛車,帶著他來過一次。那時候自己還很小,第一次進城見到什麽都覺得新鮮,就是過這城門時,都奇怪的問老爹為什麽這門那麽高,為什麽門上還要刻字,為什麽門口還要站很多人。老爹當時一臉不耐煩的表情,此刻依稀還在眼前。
城門口的兵士開始催著老百姓加快進城,一會兒,城門就將關上。李長歌平伏下心情,抬腳就向城裡走去。路的兩邊依舊都是連著的各式店鋪,城門即將關閉,店鋪自然也要關門歇業,所以各家店鋪門口都是夥計忙著上門板的情形。
李長歌憑著兒時的記憶,快步走過幾條街道,來到了城南的一個店鋪門前,只見店門口上的幌子上繡有“洪記”字樣,字的上面還繡了一支發簪的圖案,這就表示該店應該是間賣首飾店鋪。此時,店鋪的門板已經放了上去。李長歌隻好上前去叫門。不一會,門板打開,伸出個腦袋,應該是該店的夥計,年紀不大,面容清秀,一臉不耐煩的道:“本店今天已經歇業了,要買首飾請明天再來。”說完就又要上門板。
“我是來找洪明叔的,麻煩小哥通報一下。”
“找我們掌櫃的啊,那請稍等,”見是來找掌櫃的,而且,聽口氣還和掌櫃很熟識。小夥計不敢怠慢,放下門板就像裡屋跑去。
沒一會,從裡屋出來個中年人,身穿灰白色長衫,腰上系著跟淡青色腰帶,身形微胖,膚色白皙,目光炯炯有神,氣質儒雅。他見自己店門口站了個俊朗少年,不覺面露驚訝之色。
李長歌見到裡屋走出來的中年人正是自己記憶中的洪明叔時,淚水已經止不住奪眶而出,想起這幾天的悲痛經歷,他渾身都在顫抖,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這位是……”洪明一時沒有認出眼前的少年就是李長歌,畢竟多少年未見,而且李長歌氣質和樣貌相比從前,已經大變。
“洪明叔……我是長歌兒啊”
“什麽?你是長歌兒?”洪明大驚失色,接著便是臉色大變。這麽晚孩子出現在城裡,那麽山裡的老哥定然是出事了。
顧不上詢問,洪明一把就扯住李長歌,快步往裡面的房間走去。“砰”地一聲關上房門。小夥計跟在後面嚇了一跳,趕忙把店門板上好,躲到了櫃台後面。房間裡隱約的傳出痛哭聲和斷斷續續的說話聲音。
大約半個時辰,房門打開,洪明率先走了出來,只見他雙眼通紅, 深情哀傷失落,像是突然間老去了十歲,不複原本精神抖擻的樣子。後面跟著李長歌,眼睛也已經紅腫,好似熟透地桃子一般。洪明前走了幾步,又轉身對著李長歌說道:“長歌兒,你也別再傷心,人死不能複生,活著的人更需努力活著。況且,我們還要想辦法找回菲兒。”說著有對著櫃台的方向吩咐道:
“清娃子,你找間乾淨的客房,先帶長歌兒去歇息著,這幾天他的起居就由你照顧。”
“好的,老板。”說著清娃子就帶著李長歌往裡面的客房走去。
天已經很黑,屋裡卻沒有點燈,洪明就一個人坐在店鋪的廳堂裡,獨自吸著煙槍,想起這杆煙槍還是李漢生老哥親手幫他做的,想不到現在已經陰陽兩隔,他的心裡是悲歎不已。晚間長歌兒帶來的消息,讓他悲痛之余也是非常震驚。想不到修道界的仙人們對凡人如此濫殺無辜,他更震驚於仙人的神通手段,竟然把一個活生生的山村給夷平了,還有長歌兒說的地上的巨大黑洞,想想都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想到這,洪明站起身來,拿出火折子點上油燈,又找來了筆墨紙硯,在這昏黃的燈光下寫起信來。不一會,信已寫好,洪明把信卷成了卷,塞進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小竹筒裡。來到裡面院子的鴿子籠旁,伸手就陶出隻鴿子,把竹筒捆綁在鴿子的爪子上。
看著鴿子的身影在滿天繁星中漸漸遠去,洪明不禁長長的歎了口氣,“也許今晚的選擇是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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