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山脈,地處大華國最南端,東部大洲與南部大洲交界處,主峰青鸞峰高聳入雲,巍峨矗立,整座山峰狀若青鸞蹲立,故名。 青鸞峰東南為天行峰,西南為天靈峰,三峰鼎立,斷岩對峙,神態各異,但尤以青鸞峰危峰兀立,奇險異常。山頂常年雲霧籠罩,罕有人跡,懸崖峭壁,怪石嶙峋,奇花異草多不勝數,飛禽走獸出落期間,其影卓卓,宛如仙境。常有傳聞見山上有仙人飛翔九天,但仙蹤渺渺,世人終究還是無緣相見相識。
青鸞峰的山腰處有一方突出的巨大青石,不知此處矗立了多少歲月,石面青痕斑駁,石下山花簇擁,蜂飛蝶舞。若從對面山上眺望,此巨石如大臣端笏而立,又若天女靚妝覲帝。步移景換,妙趣橫生。青石旁的一面稍微平整的峭壁上,在離地十幾丈處刻有一首詩,詩曰:
“卓立峋岩鸞風形,翩翩舞翠炫花紋。
衝霄千載飛騰處,猶剩峰頭一片雲。”
詩無署名,也不知何時出現在絕壁上。字體雖被風雨侵蝕的斑駁,但一撇一捺,力透石壁,鐵畫銀鉤,飄若驚鸞,好似有絕世劍客懸空獨立,手舞三尺長鋒,生生刻在石壁上一般,有一種滄桑歲月也抹不去的深刻。
時日正值炎炎夏日,未時的陽光最是毒辣,炙熱的熱浪傾瀉在這片天地間,花草樹木都耷拉著。蔥蔥鬱鬱的山林間悶熱異常,但山腰處的這方巨大的青石四周卻是涼風習習,沒有夏日的燥熱,卻有了秋天的蕭殺,時有清風掠過,涼意襲身,仿佛這一方空間獨立於這片天地之外。
此時青石下正坐著一位樵夫,黝黑的臉上縱橫溝壑,身上的青衫已經被洗得發白,胸口敞開著,露出裡面已經被汗浸濕的汗衣。腰帶上別著一把短斧,明晃晃的閃著寒光。看他的樣子,應該是剛從悶熱的山林間鑽出來,頭頂的包髻上還插著根樹枝,腦門上是熱汗淋淋,坐在乾柴上,一隻手拿著杆土製的煙槍,一隻手拿著鬥笠有一下沒一下的扇著,眯著眼睛仰望著十幾丈高的峰壁上的詩句,嘴裡還念念有詞。
這樵夫漢子名叫李漢生,就住在青鸞山腳下的陶家村,是陶家村唯一的外來姓氏,也是村子裡唯一的識文斷字之人。李漢生幼時是在一個戲班子裡討生活,和師傅們走南闖北,長了不少見識,耳濡目染,漸漸學會了看戲文,也練就了一身好武藝。三十幾歲落戶這陶家村,娶了村裡寡婦陶氏,生育一兒一女,每天上山砍柴,打些野味,一家人地日子倒也勉強過得安生。
歇息了約半個多時辰,李漢生歎了口氣,搖了搖頭,煙鍋在地上敲了敲,插在腰間,收拾著柴火,沿著崎嶇的山路往山下走去。十幾年前上山砍柴,第一次看到這峭壁上的題詩,他就覺得其有非凡之處,先不說絕壁題詩,非人力所為。就看這全詩二十八字,也是他這輩子看到的最飄逸的字。筆意肆意縱橫,偏偏若飛。盯著看時間久點,又覺得筆意如飛劍,飄忽不定,劍氣凜然侵心。每天上山砍柴的須臾,他都來這青石前歇上半個時辰,參悟這絕壁題詩,十幾春秋,寒暑不斷,但命中注定無仙緣,總歸是悟不得參不透。
沿著崎嶇的山路一路下行,視野漸漸變得開闊,參天的大樹變得越來越少,山腳下的山崗上都是三三兩兩的矮樹和一簇簇蔥鬱的灌木叢,紅的,黃的未名小花點綴其間。轉過這個山崗,便能看到村子裡已經升起了嫋嫋炊煙。
陶家村坐落在青鸞峰下的山谷裡,三面都是高聳的山峰,
谷裡靈氣充裕,四季長青。村前是一條條山澗的溪流匯集而成的小河,如玉帶環繞,流水潺潺。聽說很久以前,村前來了位老道士,觀了村子的風水後,說此地環山抱水,負陰抱陽,斷定這是塊風水寶地,拍著胸脯保證村子裡三代裡必出大官,喜得當時的村長陶老爺子好酒好菜招待了老道士足足三月,結果幾十年過去,村子裡半個讀書人都沒有。好不容易來了個識文斷字的李漢生,還是個外姓人,慢慢地,村裡人出大官的心思也就漸漸地淡了。 村子的正中間長著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大樹下空著一大片空地,是村裡人乘涼議事的地方,圍繞著大樹都是些高高矮矮的民房,幾十戶人家,比鄰而居,布局雜亂,錯落無序。
此時,火紅的太陽漸要轉過西面的山崗,余暉給小山村裹上了一層血紅色。小河上的那座石板橋上都是三三兩兩趕著回家的人。
山裡的夜晚來得早,不少人家為了省下那幾錢燈油錢,便都要趕在太陽落山前用完晚飯。當煙囪升起炊煙時,小河裡不時便有幾個光著腚的娃娃跳上岸,追逐嬉鬧著,往村子裡飛奔而去。村外田地裡的大人們也收拾收拾農具,結束一天的農活,準備回家吃飯。
李漢生背著一人高的柴火“吱呀”一聲推開自家的籬笆門,西面的廚房裡響起一聲女人的聲音,“是孩他爹回來了嗎?”說話間,就見陶氏從廚房走出來,一邊走著,一邊拿圍裙不停地在自己身上拍打著。
長期的勞作,使得陶氏面頰清瘦,兩鬢已經泛起白發,眼角也有深深的皺紋,上身穿窄袖短衣,下身穿淡青色長裙。剛從廚房出來,發髻上還沾著不少草屑,見是當家的回來,微笑著,說道:“你先歇息著,晚飯等會就好,我去給你倒杯茶”,說著就又轉身進了廚房。
李漢生從柴房出來,坐在院裡的木墩上,摸起煙槍,吧嗒吧嗒的抽起煙來,沉默了一會,說道:“孩兒他娘,最近這段時間我總覺得心慌,琢磨著要出什麽事兒。我看我還是早點把那點東西傳給長歌兒,免得那小兔崽子整天東跑西竄的,盡給我添亂。”
“你又疑神疑鬼,整天就知道想這想那的。”陶氏端著碗茶從廚房出來,皺著眉頭,不悅地說道,“這山溝溝裡能出多大的事?這個月村子裡最大的事就是陶大旺家的黑狗死了。”
“再說,你那點家當能值幾文錢,長歌兒以後還能靠那東西討生活?”陶氏越說越來氣,把茶碗往石桌上重重一放,茶水四濺。
李漢生感覺被女人奚落很沒面子,有點惱羞成怒,把煙槍往腳下的木墩上重重地敲了敲,說道:“你一個女人家,頭髮長,見識短。年青時我走南闖北的聽得多了,那東西肯定是不凡的寶物,要不然我那精明的師傅不會為了得到它,還拚上了自己的性命。”
回想起十幾年前的那段經歷,李漢生此時黝黑的臉色也難掩驚恐之色,腦門上沁出一層冷汗,心有余悸。在那最後的緊要關頭,要不是倒霉的師傅和對方同歸於盡,李漢生肯定也是在劫難逃,更不會有現在的安逸日子。
“爹,娘,我們回來啦,”院外突然響起女娃的聲音,籬笆門被推開,門縫伸進來一個臉蛋紅撲撲的小腦袋,隻有七八歲的模樣,眼睛很大,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小嘴嘟嘟的可愛,雙手正拔著籬笆門,緊張的往裡張望。左邊的發髻上插著朵小黃花,隨著腦袋的擺動,顫巍巍的抖動著。
陶氏聽到院外傳來的聲音,就已經站起來了,三兩步走到籬笆門旁,一把就把這可愛的小女娃扯進懷裡,邊彈著女娃身上的泥土,邊疼愛的問道:“菲兒,你哥哥呢?”
“哥哥……”菲兒歪著小腦袋,想了想,下意識地就把食指放在嘴裡吮吸,突然眼睛一亮,跳起來興奮地叫道:“哥哥給繼旺家放牛就快回來了。”可她邊叫著,大眼睛卻邊往院子外路對面的大柳樹瞅。
“哼,”李漢生板著張黑臉,站起身來,抬腳就往院外走去,對著路對面的大柳樹就吼起來,“兔崽子,給老子滾出來。自己闖了禍,慫恿你妹妹幫你撒謊,你以為就能蒙混過關嗎?”
本來看過去空無一人的大柳樹,突然從樹背後轉出一位少年來。看年紀約在十四五歲,,身上穿著件青色的粗布小衫,青衫的下擺都撩起來塞進腰帶裡,腿上的灰色褲腳高高卷起, 光著兩大腳丫子,後背背著個大大的鬥笠,左手杵著根黑色的鞭子,右手不停的抓弄著那頭本就很亂的頭髮。站在大柳樹下傻笑著,嘴角微微上翹,眉宇間卻有一縷英氣,流露出這一年紀少有的悍勇之氣。
“少給老子裝傻充愣,回來吃飯。”李漢生看到兒子裝傻的樣子,有些無奈,斥罵的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臉色稍微好轉,轉身就進了家門。
其實兒子李長歌一直是李漢生最得意的事,喝高後沒少自吹自擂過。李長歌長的眉清目秀,面容端正,和他爹年青時候有幾分相像,從小就一直跟著他爹學武識文,身強體壯,腦袋也聰明,和村子裡同齡孩子打架,就沒有輸過。山上掏鳥窩,下河摸魚蝦,也沒有他不會的。
李長歌見老爹並沒有像平常一樣刨根問底,也沒有繼續斥罵,不禁長長的噓了口氣,吐了吐舌頭。下午和村東頭的二胖子打架過後,雖然對痕跡都做了掩蓋,但是老爹要是一直追查下去,還是不免要露陷,一頓板子是躲不過去的。何況,還有個現場的目擊證人――笨笨的妹妹李菲兒。李長歌一邊僥幸地想著,一邊甩起大腳丫子就往家裡跑去。
院子裡不一會就傳出了吵鬧聲,笑罵聲,責怪聲。夕陽的殘輝給小院加上了一層溫暖的色調,溫馨的氣息在小院上空飄蕩著。
太陽緩緩地隱去自己最後的光亮,山峰的投影,就像隻巨獸慢慢地張開大嘴,把寧靜的小山村漸漸地吞沒在一片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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