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名片
唐晉市。
834路公交車上。
方曉覺現在腦子昏昏沉沉,隨著公交車的搖晃,腦子也變得更加迷糊。窗戶外頭的陽光曬在身上,卻沒有懶洋洋的舒適,留下的是有些刺痛的紅斑。
這陽光也太烈了吧,夏天的太陽就是猛啊。
方曉覺隻好用手把自己的眼睛遮住,他很想睡一覺,可是又怕坐過了站。
哎,本來就不想回家,要不是因為自己老爹難得回家,再加上自己的身體好像也出了些狀況,他才不回家呢,在學校裡呆著,還有空調呢,回了家晚上可就難熬了。
想到這裡,方曉覺的心情也似乎更加憂傷了。
一條松垮的黑色的牛仔褲,米黃色的老式T恤左邊的胸口處還繡著唐晉煤業優秀個人的紅色楷體小字。
再加上因為比較長時間沒有理發的緣故,像是鳥窩一樣的頭髮倔強地生長在一個單眼皮睡眼惺忪的頹廢青年臉上。
看著因為不想讓陽光過多直射到自己身上而身形扭曲的男青年,坐在方曉覺後邊的頭髮花白的老奶奶也忍不住教育自己才上小學的孫子。
看見前邊的那個人了嗎,你要是不好好學習,你以後就和他一樣,可不敢成這樣的人啊。
雖然老太太的聲音很低,可是他還是聽得一清二楚,不由得臉皮有些掛不住。
曬就曬吧,的確不太雅觀。
於是方曉覺開始扭動身子,讓自己得身體在不知不覺中坐端正。
哎~呀~,老太太的聲音又傳入了方曉覺的耳朵裡。
你看看,大男人家的沒骨頭爛肉,坐沒個坐樣,站沒個站樣。
用的是方言,車輛行走的轟鳴不斷回響在公交車的車廂裡。
可是方曉覺還是聽到了,他仿佛能看到老太太嫌棄的面容,一下子有些僵住了。
哎哎哎?怎能這麽說我。
方曉覺仔細大量了一下自己,穿的的確土了點,頭髮也的確亂了點,可是也都乾乾淨淨的,可能也就動作比較不雅觀。
還好咱的臉皮夠厚,就這點事情哪兒有啥。
隻好嘴裡碎碎念了一句。
你怎知道我沒站樣,你又沒見過。
噗嗤。
突然一聲細微地笑聲從旁邊的座位傳來。
嗯?
方曉覺聽到了聲音,就慢慢扭過頭看向旁邊座位的女生。
很普通,扎著一個麻花辮,戴著厚厚地黑框眼鏡,厚重的鏡框架在鼻翼上,讓人擔心會不會突然掉下來。
兩個人眼神對了對,便馬上又分開了。看著女生眼睛裡的淡淡地笑意,方曉覺還是老臉一紅。
切,不和女人一般見識。
要不是今年老毛病的狀況格外嚴重,哼。
方曉覺雖然這麽想著,還是咳嗽了一下,演示自己的尷尬,然後迅速在不動聲色中調整了自己的身子。
後邊的老太太似乎也注意到自己說話被聽見了,居然一點都不怯生,冷哼一聲,接著嘀咕。
看見人家小姑娘漂亮想讓給人留個好印象,也不瞅瞅自己。
胡說八道啊,她不也是長得平平無奇,說我幹啥。
方曉覺從玻璃裡隱隱約約看到老太太得意洋洋的表情。
不得不說氣質還是挺不錯的,就是有點嘴上不饒人。
、、、、
‘青年路口到了,請下車的旅客準備下車。’
才到青年路口啊。
隨著公交車的停止,
零零散散地有幾個乘客下了車,因為不是在上下班的高峰期,所以車上的人也不是很多,老太太也下車了,臨近下車前還朝著他看了一眼,很是神氣。 神氣啥。
又有幾個乘客上了車。
方曉覺看了看手機,十點零五,心裡想著還有七八站才到,就感到頭疼。
哎,回家果然是一件麻煩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方曉覺感覺到太陽也不是那麽烈了,腦子也比剛才清醒不少。
向外看了看,太陽依然直挺挺地射到車廂裡,可是自己的體感溫度卻降了下來。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方曉覺就格外不喜歡夏天,一到夏天的時候,被太陽光直射就容易頭暈,也找過不少的醫生,可是哪怕是很有經驗的老中醫也找不到什麽原因,大多只是說體虛,開一些有的沒的藥。
好在只是夏天正午的時候不太能出門,其他倒是沒有什麽影響。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從車門口傳來。
冷?
方曉覺也覺得有些奇怪,大夏天的,怎麽會感覺到冷呢,抬起頭向著車門看去,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的中年男人上了車。
有些許灰白的寸頭,很是精神,下身穿著一條筆挺的西褲,一塵不染。
皮膚看著有些暗淡,一隻手提著一個灰白色布袋的包裹,不知道裡邊裝著什麽東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隨著這個中年男人的腳步,公交車上的拉環也像是被什麽東西吹動似的微微傾斜。
冷!
這個人向著車廂後走來,在經過了方曉覺的時候,徹骨的寒冷讓他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
男人也注意到這個雞窩頭的青年,向他微微一笑,露出了有些黃漬的明顯長期抽煙的牙齒。
男人在方曉覺的後排坐了下來。
方曉覺卻感到奇怪,為什麽附近的人仿佛感覺不到一樣,難道是自己太敏感了?可是身後仿佛是一個不斷散發著冷氣的漩渦。
這人是不是有病啊。
唐靜推了推自己的眼鏡,心裡卻對自己旁白的男生不斷吐槽。
剛剛還一幅怕陽光怕的要死的樣子,現在怎又像是冷的不行的樣子,渾身還打著哆嗦。
於是就不著聲色的往外挪了挪,想離方曉覺遠一點。
而方曉覺哪有空注意到這些。
要死,怎這麽冷,這體感溫度估計都零下了吧。
身上的衣服似乎起不到一點的作用,只是徒有其表的裝飾。
看著渾身顫抖臉色發白的方曉覺,坐在旁白的唐靜也有些慌了。
這是怎了,不會真的有啥病犯病了吧。
“你怎麽了?”
唐靜用手扯了扯方曉覺的衣服,問道。
雞窩頭的臉色蒼白,渾身不斷打著冷戰,露出了一個醜陋的笑容。
“我沒事。”
看了看車程表,還有三站,再堅持堅持,馬上就能下車了。
真是個怪人,明顯有問題,還非要死撐著。
畢竟只是路人,問他一句已經是出於禮貌,既然他都說沒事,那自己也不用自找沒趣。
方曉覺艱難得熬過了三站,松了一口氣。
終於要到了。
他已經迫不及待的起身了,就在他要站起來的時候,一隻冰冷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方曉覺扭過頭去,看見中年男人遞過來的一張名片。
本能的想要拒絕,男人卻搶先推了過來。
“別急著拒絕,如果你遇到了什麽問題不妨來我這裡看看。”
雖然這個中年男人的面色也不是很好,可是從他的神情上看卻一絲不苟,很是莊重。
‘南礦街梧桐路口到了,請下車的旅客準備下車。’
方曉覺來不及細想,連忙說一聲借過,溜下了車。
隨著發動機的轟鳴,公交車向著更北的方向駛去,這個時候方曉覺才回過神來,手裡還拿著冰涼的名片。
只看見上面寫著:晉通快遞,張尋見。
在後邊還寫著晉通快遞的地址所在地:唐晉市晉陽區戊辰路36號。
也不寫什麽職位,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張名片。
方曉覺撇撇嘴,心裡不以為然,那麽多的醫生都看不好,你一個快遞公司能給我看了病?可拉到吧。
看了看表,十一點半,剛剛好,回去還能趕得上飯點。
、、、、
‘叮咚,’屋裡的門鈴響了起來, 圍著圍裙,正在廚房揮斥方遒的方儀連忙應和道:“來啦來啦,你等下啊。”說罷便要關火去開門。王雪青已經從臥室走了出來,“不用啦,你可是大忙人,我來開吧。”
隨著防盜門的打開,王雪青看著自己兒子走了進來,感覺到疑惑。
“今天怎麽的沒帶鑰匙嗎?”方曉覺的老媽一邊往回走,一邊問到,“你不是一向都帶著鑰匙嗎,怎麽今天正好沒打。”曉覺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鑰匙丟了,明明走的時候我還記得帶著呢,怎麽回來的時候,掏鑰匙的時候卻沒有呢。”
他自己也感覺到困惑,明明記得自己帶了的,不帶鑰匙這種事情他可做不出來,得益於方儀從小的教育,做事情要充分做好準備,只有準備的越充分,在解決問題的時候就越不容易出問題。
自己記得很清楚,在回家的時候把鑰匙放在褲子的右邊口袋裡,因為怕丟了,手還一直在口袋裡揣著,沒想得還是找不到了。
這時候方曉覺的老媽才開始注意自己兒子形象,這是啥?
你這一身打扮是誰教你的,頭髮也太不精神了,下午有時間去理了去。
還有你這衣服,你這衣服都穿了幾年了,當時是讓你湊合一下。嗨,你倒好,總是看見你穿這件。是我沒給你買衣服嗎?
這時方儀從廚房裡走裡出來,把手裡的盤子放到了客廳的餐桌上,撇了一眼方曉覺。
製止了王雪青的嘮叨。
回來先換鞋洗手,吃了飯再說其他,這次回來是有點事兒要和你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