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妝

　　妝?

　　謝憶梅聽到自己的女兒小萌說的話。

　　不由得感到奇怪，今天為了趕路，所以都沒怎麽來得及化妝，只是用眼線筆淡淡地描了一下眼線，稍微塗了一點口紅罷了，哪兒有什麽妝?

　　而且養閨女這麽久了，也沒怎麽見自己女兒誇自己的，今天這是怎麽了?

　　她掏出自己挎包裡帶著的小鏡子，照了照鏡子。

　　沒有啊，她看到自己的臉上乾乾淨淨的什麽都沒有。

　　謝憶梅抬起頭來，不為人知豔麗的妝容被一筆一劃的勾勒著，仿佛在空中有一隻無形的手一樣，在謝憶梅的臉上肆意的塗抹，可是當事人卻視而不見，也不知道這妝是為誰而畫。

　　她扭過頭對自己女兒感到疑問。

　　“媽媽今天沒化妝啊?”

　　“有的，有的，媽媽的臉上還有人在畫著呢，現在已經畫完了左邊的眼睛，正要畫右邊的呢。而且我看見其他人今天都好好看。”

　　謝憶梅知道自己的女兒一向是個很乖的小寶貝，所以她對自己女兒的話一向不懷疑，雖然自己沒看到自己的臉上有什麽她還是拿出了自己包裡帶著的濕巾，摘下了自己的眼鏡，去擦自己的臉。

　　可能臉上真有什麽東西吧。

　　疼。

　　火辣辣的疼痛讓謝憶梅懷疑自己往臉上擦拭的不是什麽濕巾，而是在往自己的臉上潑熱油。

　　這是怎麽回事，黑乎乎的顏料被擦了下來，將原先精致的妝容塗抹的七扭八歪。

　　謝憶梅連忙坐起身，看向其他的人，可是大家都仿佛沒有什麽知覺似的，要麽昏昏欲睡，要麽正在和自己的朋友聊天。

　　有的人甚至都沒有注意到所坐的大巴停了下來。

　　強忍著疼痛，謝憶梅不斷用紙巾擦拭自己的臉，片刻之後，她再次詢問自己的女兒。

　　“寶寶，媽媽的臉上還有什麽東西嗎?”

　　小萌眨巴著大眼睛瞅著自己的媽媽。

　　明明剛剛還很好看，現在怎麽看不見了。

　　她搖了搖頭。

　　“沒有了。”

　　“沒有了?”謝憶梅可不覺得自己臉上的東西擦乾淨了，她突然想到剛才自己女兒說不只是自己的臉上有東西，其他人也有。

　　謝憶梅連忙問小萌。

　　“其他人呢，其他人的臉上還有嗎?”

　　小萌抬起頭來，向著其他人看去。

　　“哎?奇怪了，他們也沒有了耶。”

　　這個時候謝憶梅突然注意到外邊出殯的隊伍擋在他們大巴的門口，頓時一股冷汗冒了出來，趕忙坐起身子，站了起來，向著大巴司機的座位跑了過去，朝著還坐在座位上的司機喊道。

　　“趕緊掉頭啊，還在這兒呆著做什麽?”

　　只看見司機木楞楞地呆坐著，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麽。

　　“媽媽，媽媽。”

　　突然身後傳來自己女兒的哭喊聲。

　　“怎麽了寶貝，怎麽了?”

　　謝憶梅這時也顧不得司機怎麽樣了，趕忙向著自己原先的位置走去。

　　看見自己女兒坐在座位上驚恐的看著自己。

　　“怎麽了你怎麽了寶貝。”

　　“媽媽我身體不聽我指揮了，我怎麽了啊。”

　　“沒事的寶貝沒事的寶貝。”

　　謝憶梅連忙把女兒抱在懷裡，向著車外跑去。

　　“哎?我也好像動不了。”

　　而謝憶梅女兒小萌的話仿佛讓車廂裡的人警覺過來。

　　一下子車廂裡熱鬧了起來，

一時間吵鬧了起來。　　而已經走到了車門口的謝憶梅也發現自己的身子越來越沉重。

　　‘不好。’

　　她的心裡也仿佛壓下了一座大山。

　　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已經走下車的謝憶梅艱難的拖著自己的身體，向著與出殯隊伍相反的方向掙扎著前進。

　　於此同時她的腦袋飛速的運轉，思索著對策。

　　可能因為身體的失衡，突然一個踉蹌之間謝憶梅跌倒在地面上，她包裡的東西也隨之滾落了一地。

　　早上用的眼線筆也一同掉落在了地面上。

　　謝憶梅看到眼線筆，眼睛微微一縮，她似乎想到了什麽。

　　妝?

　　為什麽我現在還可以移動，而在車裡的人似乎已經無法動彈了。

　　對了，因為臉上有妝，我剛剛弄花了被畫上的妝。

　　想到這裡她連忙顫抖著將所剩不多的紙巾拿了出來，胡亂的在自己的臉上擦抹。

　　疼！

　　此時的疼痛在謝憶梅看來確是萬分甘甜。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原先幾乎要凝固的身體也似乎靈活了起來。

　　有用，有用！

　　謝憶梅趕緊站起身子向著遠處跑去。

　　她不敢再在這條馬路上，連忙跨過低矮的路標，向著荒野裡奔去。

　　身後的嗩呐聲像是催魂的厲鬼，不斷地逼近著。

　　此時地車上，王修傑早就連話都說不出了，剛剛他看見一個女乘客跑過來讓他掉頭的時候他就已經身不由己了，王修傑是多麽希望可以離這個地方離得遠遠的，可是現在後悔也沒有用了。

　　在風停止了之後，出殯的隊伍繼續前進，仿佛無視停在路邊的大巴，就在隊伍的末端越過大巴之後，一個個人影從大巴上走了下來，只是他們的眼神呆滯，如果走近去看，就能發現這些人居然都變成了紙人。

　　白色的喪服披在這一個個紙人的身上，五官被畫在這些紙人的臉上，惟妙惟肖，就好似拓印上去的原本。

　　他們沒有了喜怒哀樂，有的只是亦步亦趨的跟隨，兩旁的白樺樹響過，這支隊伍便停下腳步，哀怨的曲子從前方傳來，可是演奏曲子的人卻沒有人心。

　　當最後一個乘客走到了隊伍裡的時候，隊伍的卻突然改變了方向，從原來的馬路上走了下來，向著某個方向追去。

　　、、、、、

　　一條小河旁。

　　謝憶梅大口的喘著粗氣，也不知道跑了走了有多久，她終於找到了一條河，因為這條路距離城裡實在太遠，地圖上顯示的村落最近的都得走將近十公裡，為了找到一個能把自己臉上和小萌臉上的妝洗掉的水源，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先到距離最近的河流旁。

　　咬著牙，忍著劇痛，將自己臉上的妝洗掉，直到被河水觸及沒有痛感她才放下心來。

　　對於小萌，她原以為會很難，誰知道被河水洗滌的時候，她竟然沒有什麽感覺，很輕松的就將臉上的妝洗掉了。

　　”媽媽，咱們什麽時候才能回家啊，我想家了。”

　　謝憶梅連忙抱起自己的孩子，用手輕撫著她的背。

　　“快了，就快了，回去媽媽帶你去你最喜歡的甜品店。”

　　小孩子總是很好哄的，小萌很快就又開心了起來，仿佛只要自己的媽媽在，一切都可以好起來。

　　謝憶梅抱著余小萌艱難的走著，孩子已經睡著了，現在距離最近的村子已經只有兩公裡了，她的心情也漸漸放松了下來。

　　一想到剛才的遭遇就心慌不已，這也使得她能堅定自己的腳步，不敢有絲毫的停歇。

　　要是走的時候能穿上帶著的運動鞋就好了，現在腳上穿著高跟鞋，她想走快也很困難，更何況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是大巴半路停在這裡，估計她這輩子都不會在這裡停留。

　　白色的裙子上一塊黑一塊灰，原先整齊的頭髮現在也雜亂的散在一旁，看著此時的自己，謝憶梅不由得苦笑，誰知道自己有也有這麽落魄的時候。

　　終於到了。

　　她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才終於走到這個距離那條馬路最近的村落。

　　“哎，可真是太難了。”

　　很奇怪的是，這個村子居然沒有一條通往公路的道路，村子的門口立著兩個很大的石頭獅子，在村口立著一個很有時代感的木質門樓。

　　“平安村。”

　　還有起這種名字的村子， 也是奇怪的很。

　　小萌這個時候也睡醒了，走在謝憶梅的身後。

　　村子的兩旁植著兩排白樺樹，村子的建築也都是很有特色的古代建築樣式，只是比較奇怪的是，兩個人從進來都沒有看見一個人。

　　村子裡乾乾淨淨，能看到街道旁打水的古井上粗陋的滾輪，也能看到酒樓上漂浮的旗子。

　　這裡是哪裡?

　　謝憶梅的心裡突然咯噔了一下，進來的時候沒有多留意，現在覺得似乎哪裡都有問題。

　　她向後想要拉起自己女兒的手，似乎只有自己的女兒才能給自己一些溫暖和勇氣。

　　斑駁的路面上有樹葉在路面上沙沙作響。

　　“媽媽，你的臉怎麽了?”

　　小萌看著自己媽媽的臉感覺到奇怪。

　　原先紅潤的臉上此時卻蒼白不已，小萌發現自己的媽媽似乎變得有些陌生了，可是又說不上來到底奇怪在哪裡。

　　只是覺得和以往有些不一樣。

　　走。

　　走！

　　趕緊走！

　　謝憶梅聽到自己女兒的話沒有絲毫的懷疑，現在待的地方肯定有問題，雖然不知道問題在哪裡。

　　還沒走到村子的門口，一絲細微的嗩呐卻驀然間傳入謝憶梅的耳中，這對於她來說無疑遭受了一擊重擊，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糟了。

　　怎麽追到這裡來?

　　那支隊伍不是順著公路往前走的嗎，怎麽會追著她走呢?

　　她抱起小萌就跑，想要乘出殯的隊伍還沒有徹底過來之前跑出這個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