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冊書
平安村裡。
不知不覺之中,天竟然暗了下來。
冷冷清清的街道上,陰氣逼人。
一股腐爛的味道不知從何時起開始在空氣裡彌漫。
謝憶梅小心地張望著附近的一切。
她很確幸現在還不到晚上,可是現在看看天空,天色竟然已經像是到了晚上。
前方的路上到底有什麽,她不得而知,可是此時此刻,如果停下來,那就是等死。
噗,噗,噗、、、、
白色的燈籠從遠處燃起,向著街道的這頭延伸過來,小萌緊緊抓著謝憶梅的胳膊,身體不斷顫抖著,告訴她的媽媽她很害怕。
而燈籠裡燃燒的火焰竟然也不是正常的橘色,而是泛著白色的火光,燈籠越過了謝憶梅母女,繼續向著她們來時的方向燃去。
‘哎?’
謝憶梅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抬起頭,竟看見無數的白紙在空中飛舞。
繼續向前,影影約約居然有模模糊糊的人影開始在四周遊蕩,他們都穿著白色的喪服,也看不大清面孔,都在忙忙碌碌在為著最後的喪禮做著準備,而謝憶梅她們就仿若是局外人一樣。
人影從謝憶梅他們的身體上穿過。
這個時候謝憶梅才反應過來,這些個人影對他們視若無睹,本身是因為他們和自己本來就不存在與一個世界。
剛這樣想的時候,
撲通一聲。
突然小萌從自己的懷裡跌到了地上。
謝憶梅連忙和自己的女兒說寶貝對不起。
然後就要蹲下來繼續抱起自己的孩子,可是她的手在穿過小萌的時候卻仿若隔世。
哎?
怎麽會?
而跌落在地面的小萌此時正在茫然的向著四周望去。
媽媽呢?
“媽媽,媽媽,你在哪裡呀,你不要我了嗎?”
而此時的謝憶梅卻只能看到她的嘴巴在動,聽不到任何的聲音,即使是聽不到聲音,她也知道自己的女兒一定是在找自己。
“小萌,小萌,媽媽在這裡,在這裡啊!”
披頭散發的母親不斷想要用自己的懷抱擁抱自己的孩子,可是兩個人卻再也無法相互回應。
小萌站起身來,向著回去的路走去,她認為自己的母親就在不遠的地方等著自己。
謝憶梅也爬起身子,想要追過去,可是就在她站起身子還沒走兩步的時候,身體卻不停自己使喚了,竟然擅自行動起來,向著與小萌相反的方向走去,此時的謝憶梅也能看得清那些穿著喪衣的人的面容了,果然這些人都變成了紙人,每一個人的臉都仿若畫在紙上一樣,他們大多面露喜色,不知在欣喜些什麽。
漸漸的,漸漸的,謝憶梅感覺不光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了,連自己的思想也開始發生改變,似乎想要把小萌從自己的腦海中抹去。
她掙扎著,像是溺水的魚兒。
不要忘,不要忘!
也不能忘!
孩子比她的生命都重要,可是記憶的照相冊裡,一頁一頁的記憶正在飛速被刪掉。
“哎。”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謝憶梅的身後傳來。
他已經見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卻還是很難袖手旁觀,或許這就是命吧。
董奕歎了一口氣,要是自己的心硬一點,自己也不會落到這個境地。
黃土從謝憶梅的身上浮起,黑色的四線從謝憶梅的身上湧了出來,
向著黃土瘋狂的竄去。 與此同時,黃土向著遠處傳去,年輕的董奕身上竄出更多的絲線。
而老年的董奕則慫了慫肩膀,自言自語道。
“反正你也快頂不住了,還是再多做些貢獻吧。債多不壓身嘛。”
隨著更多的黃土湧上她的身體,謝憶梅原先已經停滯的思維也漸漸回到自己的身上,她就像是窒息的病人突然又能呼吸新鮮空氣一樣。
“小萌,小萌!”
清醒過來的謝憶梅不顧眼前的老人,而是衝到自己的孩子跟前,伸出自己的雙臂,抱了過去。
清晰的觸感讓謝憶梅不由得痛哭起來。
“小萌、、、。”
她嗚咽著抱著懷裡的女孩,生怕再失去她。
“媽媽,你剛剛去哪裡了呀,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小萌也哭著抱著謝憶梅。
“咳咳。”
一聲咳嗽的聲音打斷了母女二人的相擁。
這個時候謝憶梅才注意到還有一個老人在自己的身後。
雖然這個人是老人的模樣,可是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此時的這個人正是剛才在村子門口的自稱是土地的董奕。
這讓謝憶梅臉色瞬間又難看了起來,她雖然不知道董奕有何居心,可是明顯知道對小萌的不懷好意。
“你想要做什麽?”
她一把把小萌擋在身後,想要為她做最後的屏障。
老人朝著謝憶梅擺了擺手。
“我可是剛剛救下你,好歹我也算你救命恩人吧,用不著這樣對我吧。”
“可你?”
老人沒有一點穩重的樣子,只是和謝憶梅說。
“別,那家夥可不是我,別把他乾的事兒都算到我的頭上。”
轉而他又拍了兩下自己的腦袋。
“是我也不是我,算了,別深究了,這不是重點。”
老人語氣卻突然嚴肅了起來,他對謝憶梅接著說道。
“我有些話要和你說清楚。”
看見眼前這個老人這樣說,謝憶梅沉默了片刻,然後和小萌說。
“小萌你先到旁邊去一下,媽媽和這位老爺爺有話說。不要怕,媽媽不會走遠的。”
等到只有兩個人單獨在一起的時候,老頭看著不斷撇著小萌的謝憶梅接著說道。
“那邊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分出勝負的,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現在的情況,你現在這個狀況我也只能維持一天,也可以說你現在只能再活一天時間。”
一天?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是聽到自己只能再活一天,還是讓她的內心一顫。
“所以你現在需要把你的女兒安置一下。我可以讓你暫時離開這裡,但是你明天晚上的時候必須回到這裡來。否則就會引起更大的災難。”
“你不怕我走了不回來了?”
老人打了一個呵欠,指了指現在他們所在的地面。
“跑?你能跑到哪兒去,明天時限一到,就憑我這點本事,根本沒法維持你的狀況,到了時間點,你也會自己回來的。”
“哎,原先我還能勉強維持平衡不被打破,把這鬼東西束縛在這裡,可是隨著不斷有新的人跑過來,它的恐怖程度越來越高了,到後來開始反過來直接侵蝕我,我為了自保,不得已把被侵蝕的一部分割了出去,倒是約束了它一段時間,沒想得後來越來越無法控制了,昨天就是我沒能來得及控制而泄露出去的它的一部分。”
謝憶梅繼續問道。
“‘它’到底是什麽?”
老人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當時在尋找看有沒有幸存的可以用的冊書,這地方正好有就跑過來了,誰知道發生了一些意外,隻好用了剛剛獲得的冊書,成了這地方的土地。”
董奕的臉一下垮了起來,不過在這樣一個布滿了皺紋的臉上露出這種表情,反而有些詭異。
“土地的活動范圍是不能超出自身的管轄區域太遠的,而且沒有經過冊封的土地也不會活多久,到了壽命了的時候還是會死的。”
“而現在據我所知,鬼知道冊封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反正我是沒見過,只是從傳下來的古籍裡知道有這麽一回事兒。要是沒有更高級的冊書,在壽命終結的時候,就是我死的時候。”
這個時候謝憶梅的耳邊又響起了老人落寞而又年邁的聲音。
“我已經活了八十三歲了,馬上就要死了。走這條路的人會在自己使用冊書的那一刻起就被決定自己的壽命。”
他又自嘲道:“這算哪門子的神仙,只不過是被束縛在一個地方做自己葬身之地的可憐蟲罷了。 我只能活八十四歲,再有幾個月我也要死了。”
董奕扭過頭去,向謝憶梅揮了揮手,以表示告別。
一眨眼的功夫,村子裡已經沒有了人影兒。
董奕看著消失的母女二人,笑了笑,向著村子的深處走去。
哪怕救下謝憶梅也只是讓她暫緩死亡的時間,哪怕這樣做還會讓自己的死亡的時間推前。
我董奕也只求問心無愧。
、、、、、
馬路上的塵土飛揚,卻不見一個人影,道路兩旁的白樺樹還在夏風中不斷抖動著,熱烈的太陽懸掛在天空上,偶爾有幾隻不知名的鳥兒從半空中掠過,掀起些翻滾的熱氣。
一輛空蕩蕩的長途汽車孤零零地停靠在公路的一旁,開著車門,裡邊卻空無一人。
突然在汽車旁白,堅硬的柏油馬路上,黑青色的路面出現了一個土黃色的小坑,然後慢慢升起,竟然變成了兩個人形。
一眨眼之間,謝憶梅發現自己和小萌已經回到了原先出發的地方,仿佛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夢。
可是一個若有若無的聲音卻在她的耳邊響起,將她拉回了現實:“記得明天的這個時候到同樣的地方來。”
謝憶梅打開自己的手機,看了看時間,兩點三十四。
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了,謝憶梅帶著上了大巴,檢查了一下汽車的狀況,發現還可以使用,她雖然沒有對應的駕駛照,可是到現在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在翻開自己通訊錄思索片刻後,撥下了一通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