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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遊當國師》第32章 天上種梅人
  畫舫上,胡思幾個小妖湊在角落裡,看著那飛天而去的身影,齊齊歎了口氣。

  “胡青叔這下倒是顯擺了,全都把他當仙人拜!”

  “這事兒遲早傳到祖師耳朵裡,回頭他怕是要被打回原形做幾年野狐狸。”

  胡思反倒是在旁邊幫起腔來,“罰就罰,我們狐仙還能受了這些凡人的窩囊氣?”

  “呵,說得輕巧,剛才就是你挑得禍...”

  ...

  就在小妖們嘰嘰喳喳的時候,卻聽甲板上忽地滿座嘩然,甚至整個七船連舫都變得群情鼎沸!

  “快看!仙人把雲撥開了!”

  “天老爺啊,難道是月桂蟾宮?”

  “真正是天上宮闕啊!”

  ...

  胡思幾個小妖一聽也驚住了,抬頭望去,只見自家胡青叔正手臂一揮拂動袖袍,那雨後未散的積雲真就如帷幕般層層拉開。

  月華皎皎,洞破而來!

  一片玉宇瓊宮在迷離月色中隱現,亭台十裡,樓閣八千,參差不見盡頭。

  也正是這時候,似有渺渺仙音從那天宮裡傳來,浮浮嫋嫋,婉轉靡靡,畫舫上眾人一聽,唱得不正是仙人剛才寫下的詞句麽?

  甲板上眾人紛紛再看向那快詩板,原本被仙人拋下的長毫筆竟不知何時懸騰起來,似有人隔空執在手裡,把詞句續寫下去。

  “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那耳邊仙樂也恰好唱到此處,真如仙娥在耳邊低語,撩起人心中一段共鳴。

  那賈老太公終於坐不住了,顫巍巍站起身來,心頭又是澎湃又是惶恐:“只怕是詩中仙人啊!”

  “魏公,我二人莫不是錯失了此番中興文運的天大機緣?”

  二老相視一看,皆是苦笑,仙人最後那一番喝罵,此時猶如黃鍾大呂在他二人心頭振響。

  “你這文壇,真如死水一般!”

  胡思幾個小妖徹底傻眼了,在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胡青叔什麽時候有這等法力了?”

  “這陣仗,怕是祖師也不一定能弄出來吧!”

  “該不會這胖子平時是在扮豬吃虎吧?”

  ...

  此時不只是這鏡泊湖上,整個汴月城都沉浸在這迷離月色中,仰視著縹緲仙蹤,更有不少老人俯首拜月,說起了汴月國一些月下典故。

  哪在意眾人如何看,李星燭此刻飄飄然飛舉雲頭,有些渾然忘我了。

  興許是剛湊了人間熱鬧,又憶過了往日哀思,此時的他真是一點雜念也無。

  神意中只是輕輕哼唱著這首水調歌頭,仿佛自己真成了那曲中仙人,俯仰於天地之間。

  那天上樓閣已近在眼前,李星燭心念一動,正好前往尋訪一番。

  真就一顆赤子之心。

  竟完全沒有想過,自己不過一段神意在此,附在他人體內牽引神思尚還說得過去,憑什麽就能撥雲見月,顯化出仙樂嫋嫋玉宇宮闕?

  種種思索,此刻竟都成了雜念從指間劃過。

  國師府,掌梅堂中,那畫中梅花此刻仍晃動著想要掙脫,擾得畫中一片風雪激蕩。

  那緊握多時的玉手終究是疲了,突然就松開五指,任由那花枝掙脫束縛飛出畫外,隨後順著那一絲神意向著雲霄中遁去。

  就在這支梅花脫困的刹那,遠在五百裡外的清風坳洞府內,那根被李星燭擱在石盒裡的桃樹心突然變得躁動起來,

像是自己的領地裡出現了闖入者。  只見它“砰”一聲從石盒裡掙脫了出來,剛才遁出到洞府外,老桃殘留的那截大樁子裡便散出一蓬樹枝來,如同藤蔓般向著那樹心卷去。

  豈料那樹心似能看透老桃心意,尋了處縫隙“嗖”一聲穿過,隨即青光一閃,竟是眨眼沒了蹤跡。

  汴月城上空,那一枝梅花此刻已遊遁而來。

  好似一個頑童飛入那十裡宮闕中,時而穿庭而過,時而藏入花間。

  戲耍一陣後,那花枝掠過一片池塘,前方出現個素雅的宅院,庭前的土地還沒有開墾,只是稀稀疏疏有些雜草。

  那梅花枝笑得一陣亂顫,當即飛到土地中央,猶如菩薩合十坐下,穩穩扎入到泥土中。

  腳下根系叢生,頂上虯枝亂竄,從綠葉抽芽到花朵綻開,只是片刻間便已是芳菲灼灼,恣意盛放。

  也正是從此刻起,十裡宮闕每一寸空缺的土地上,都很快生出顆梅花樹來,花枝層疊,暗香浮動。

  汴月城裡一眾凡人,看著清冷的天宮一點點掩入那燦如雲霞的梅花樹裡,盡都在嘖嘖稱奇。

  此刻,那素雅的庭院裡,內宅的木門被突然推開。

  一個滿頭鶴發的莊稼人摸著腦門從裡邊出來,手裡還拿了個鐵鋤頭。

  只見他看了看籬牆內的梅園,又打量了下小院外盛景,一臉還在夢中的樣子。

  老頭子搖搖頭,嘴角淺笑一聲,然後沒奈何地來到梅林裡,拿起鋤頭給泥巴地松土。

  “梅兄啊,你這是把我帶到哪了?”

  “剛才還以為這是天上仙人的居所,此時再看嘛,虛虛實實,倒似個夢境一般。”

  “我一直隻當你是有些靈性,沒想到竟還有這般法力啊。”

  老頭子既來之則安之,見這梅園的泥土緊得和鐵塊一般,於是又忙起了松土的活,半晌後才道:“今日家裡的活兒還沒乾完,可別在這耽擱太久啊。”

  正在老頭自言自語的時候,突然有腳步聲從門前經過。

  老頭子循聲望去,卻見正好有個俊俏的青袍書生從門縫探頭進來,二人正好對視上了。

  “總算看見個活人了。”

  來人大步跨入宅院裡,正是飛入宮闕一番尋訪的李星燭。

  “老先生如何稱呼啊?”李星燭施了一禮。

  那老頭晃了晃腦袋,“年歲太久,早忘記了。”

  “那先生可是此間主人啊?”

  他一路行來,這偌大的天宮就見到這一人,故才有此一問。

  老頭子以為他問的是這間院落,想了想,還真不好答。

  “是,也不是,你還是把我當成個過路的種梅人吧。”

  反正此間大半是虛幻化生,老頭子也懶得和這書生多說。

  拿起了鋤頭,繼續在那松土。

  李星燭見他這番做派,心頭激起一絲逆反來。

  喲,這是鐵了心要和我玩玄的啊?

  可想想還是耐下性子,繼續詢問道:“老先生可知此地是何處?又為何在此種梅?”

  老頭子只是搖了搖頭,完全沒有多聊的興致。

  李星燭噓了口氣。

  “那老先生既是過路,不知原來在何處種梅?”

  這回老頭沒再遮掩,慢悠悠吐出字來。

  “鄧尉山,香雪海。”

  聽到這熟悉的名字,李星燭心裡跳了一下。

  小時候老道士給他講過一段民間神話,裡面就有座鄧尉山,山上有片成精的梅林,叫香雪海。

  這...這麽巧合?

  老頭子見李星燭遲遲沒走,想想覺得有些怠慢,便又回問了一句:“年輕人,你又從何處來?”

  見這老頭子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來,李星燭也熄了心思,嘴上玩起了玄的:“從來處來,到去出去。”

  老頭這回抬起了頭,自是聽出了些火藥味,渾濁的雙眼打量起了身前這小子,隨後一笑道:“倒是老夫失禮了。”

  便在此時,李星燭絲毫沒注意到,整座天宮正如同一卷工筆畫,顏色正開始微不可察地消褪起來。

  老頭子晃了一下神,後又接著道:“今日你我皆是此間過客,來日道友若路過我鄧尉山,我定奉茶一杯,與道友坐而論道,陪了今日這失禮之罪。”

  說著躬身回了一禮。

  話音剛落,老頭的身影便開始變得虛幻起來,李星燭剛還在詫異,卻見這整座梅園也如彩墨入水,失了大片色澤。

  一種倦怠感瞬間狂湧上來,李星燭閉眼緩了緩,本想再與那老頭子說上幾句,睜開眼時,身前竟已是空無人影。

  整座梅園裡,那茂密的梅林如同被憑空抹去,再看向那四周宮闕,重重梅林正如同觸手般縮回泥地裡,整座天宮已如同海市蜃樓一般。

  李星燭自己像是懸浮在一片光影之中,揮手皆能穿透而過。

  便是在此刻,一陣強烈的眩暈感從他眉心傳來,掌梅堂中的肉身開始了輕微的顫抖。

  李星燭神意一窒,隨即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也正是這刹那間,十裡宮闕如同浮動的煙雲向著李星燭眉心聚來,恰似龍吸水般鑽了進去。

  汴月皇城裡,眼見那宮闕煙斂雲收,天幕隨之暗淡下來,一時間又是群情激蕩,頌讚玄奇。

  今晚還真是個不眠夜,便是連那些史官也忍不住要落筆了。

  “永月十二年,中秋,有仙人騰雲攬月。天降瓊樓宮闕十裡,接引飛升,昭示祥瑞!”

  那黯淡的長空中,李星燭厚重而渾濁的神意透體而出,隨後便似雲霞飛卷,浩浩然遁向國師府,遊入掌梅堂,一股腦鑽入李星燭眉心。

  沒了神意控制,還在昏睡的胡青瞬間變回了灰袍胖子模樣,似一個不起眼的黑點,“嗚”一聲向著下方鏡泊湖墜落下去。

  此刻那些撥開的積雲全都聚攏回來,天色一片暗沉,就算有人注意到那黑點一閃落下,也全當是晃神錯看了。

  “砰!”

  鏡泊湖上一聲巨響,一個皮糙肉厚的胖子大口吐著水浮到面上,嘴裡還罵罵咧咧。

  “怎麽了?誰推我下水?誰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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