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力臉上橫肉顫了顫,銅鈴眼一上一下兩個來回。
自己這是說錯話了?
呀,怕是捅了師弟傷心處,我這嘴好沒遮攔。
“師弟切莫動怒,怪師兄我不該提起這茬。”
李星燭此時也自覺動靜大了些,心氣一緩,又坐了回去。
吃【防屏蔽】人這種事情,在《西遊記》這種遍地精怪的世界自是常見,可李星燭並不全當自己是此間人。
一聽到嬋兒被吞了,就毛悚悚起了身雞皮疙瘩。
腦子裡,一個嬌俏丫頭被吞入巨口的畫面一閃而過,李星燭怒火一下就騰了上來,往日的養氣功夫終究是沒頂住。
既然遇上了這檔子事兒,怎麽也要問出個前因後果來。
好在這憨虎也算是自己人,就算他問話有什麽紕漏,也沒什麽大礙。
見羊力鹿力似乎也不知情,李星燭心頭一轉,倒是生出個妙計來。
“師兄嘴上說錯不在我,卻還是覺得我行事莽撞,不該和那妖人起衝突。”
只見他面色一冷,轉身對著羊力鹿力二妖道:“兩位師弟,我這事兒你們如何看?”
羊力鹿力面面相覷,一陣惶恐,也沒想到師兄嘴裡的仙師轉眼就成了他二人口中的妖人。
“我二人也是近來才知道那通天河仙師...妖人的存在,當日之事,虎力師兄可是未曾提過啊。”
這話可謂是正中下懷,李星燭衝著虎力道:“師兄不妨把此事從頭到尾細細說於兩位師弟,且讓他二人評評看,我該不該咽下這口惡氣。”
這...虎力有些搞不懂了,這種事無非就是誰的拳頭大聽誰的,有什麽好再分辯的。
可眼見羊力鹿力都看向自己,李星燭又有些咄咄逼人的樣子,嗨,說就說吧。
事已至此,還爭這口頭上的輸贏作甚?自己這師弟,心氣終究是虛浮了些。
“這事兒倒也不複雜,那妖人八九月前剛入通天河盤踞時,我與師弟便察覺到動靜過去查看。那老翁自稱是普陀山門下行走,要在這通天河修行一段時日。我二人一番試探摸不出他深淺,便起了結交的心思,稱他一聲仙師,聊到最後嘛...倒是定下一樁買賣。”
“這買賣兩位師弟也是知道的,我二人須得每逢半載給他進奉一番,仙根靈寶尚可,妙體玄胎更佳。相應的,他會取出普陀山三卷真經讓我們任選,算是回饋。這妖人怕我們不識貨,當場就賜經兩卷,倒還真是菩薩親書。”
說到這,虎力盯著李星燭瞧了兩眼,歎道:“可沒想,師弟雖口頭應下此事,內裡卻並不上心。兩個多月前,供奉之期一到,我來尋找師弟前往拜訪仙師,他竟早將此事置之腦後了,於是隨便尋了株寶藥就和我去了通天河。好巧不巧,嬋兒那丫頭也跟著走了這一趟。”
“後面的事你們也大致猜得到,那妖人對寶藥自然不滿,對師弟一番痛斥。可師弟不過是面上尊他一聲仙師,當場就推了買賣翻臉而去,我二人當時誰都沒想到,這廝竟然當場換了副面孔,長信一卷就將嬋兒吞入腹中,師弟想攔,卻被他那三昧風大神通困住,然後嘛...”
似乎有什麽話不好說,虎力一時有些語塞了。
“然後什麽,說,讓師弟們聽聽看。”李星燭繼續在那故作姿態。
虎力見他心緒起伏,悶了一肚子氣,也不好拂了他意,繼續道:“然後師弟就現了原形,拿出了他的十萬荊棘法,倒也和那妖人鬥了個旗鼓相當,
不過嘛,終究是拿那妖人沒奈何。” 虎力自覺這話已經給足了李星燭面子,雖說那場鬥法看著沒個輸贏,但畢竟一個已經顯了原形,施展了本命神通,一個還在洞府裡輕描淡寫。
孰高孰低,孰強孰弱,還不一目了然?
“雖說打了一場,那妖人卻也沒和師弟太多計較。揚言定了買賣,就得一直履約下去,而嬋兒那丫頭乃是般若之身,他一口吞了,算是結了這半年買賣。”
虎力歎了口氣,一隻手搭在李星燭肩膀上拍了拍。
“師弟啊,那妖人自恃本領,要與我們強買強賣,師弟若是沒有別的法子與他抗衡,還是早些備好貢品,不然到時候又要生出岔子來。”
羊力鹿力二妖聽了這番原委,哪敢出言置喙,早就聽聞白主在終南山群妖中最是冷傲不屈,被人壓到了這份上,拚個你死我活玉石俱焚都不意外。
這口氣,哪是說咽下就咽下的。
李星燭定定坐在那不說話。
還好一番巧合把這事引了出來,芒刺在背,竟是毫無察覺啊。
難怪那夜入宮,慎兒說我準備把赫連瑄此女送給通天河那位做爐鼎,原來是送去當口糧。
通天河,通天河,李星燭隱約記得,唐僧師徒在通天河上也有一難。
是哪路妖怪來著?
普陀山來的?
是了,記得觀音編了個竹籃,來通天河上幫孫猴子收了個鯉魚精!
難道那妖人就是那鯉魚精?
可說不通啊,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鯉魚精本事平平,不過是佔了些水中便利而已,也沒聽說會什麽三昧風啊?
能一下把前身逼出原形來,手段已是十分了得了。
不過有些話倒是可以直接問出來:“師兄,你觀那妖人,究竟是何物所化?”
虎力見他這般問,心道這小子怕是還想與妖人再鬥,沒奈何地搖了搖頭:“不好說。”
“此妖你我初見時便幾番試探,一身法力絲毫不漏,氣運溫潤祥和,怕真是在菩薩面前受過佛蔭。若非那日他突然吐信吞人,我還真把他當成了遊歷修行的高人。”
李星燭心裡罵了聲憨虎,哪家高人會讓人進貢妙體靈胎啊?
只聽虎力繼續道:“既是吐信,應該是蛇蟲蜥蜴之屬了。”
這倒是和李星燭想到了一起,那鯉魚精的說法就更不成立了。
難道就因為自己穿越過來,連通天河那邊的情況也跟著變動了?
李星燭想了想,之後怕是有必要暗地裡走一遭通天河,自己大不了遠遠找個地方藏好,神遊過去探探虛實就行。
倒是得先把那妖人的洞府問出來。
“師兄,你大可不必為我擔心。我雖記恨那妖人,但終究不是行事魯莽之輩,掂得明白各自斤兩。之後你我再去通天河,你倒也不必再來我這裡,咱們不妨在河邊定個地方,到時候在那碰頭便是。”
虎力聽他這話也是安了心,頷首道:“那便定在趙家莊北走三裡地,那裡有株老槐樹,地兒好找,離妖人水府也近。”
羊力鹿力二妖在一旁一直沒好搭話,羊力在三妖中最是好鬥,推己及人,覺得白主必然是有心盤算,日後要去通天河生事端。
於是衝著李星燭一拱手,說道:“師兄,我雖有意日後去那妖人府裡換幾卷真經瞧瞧,但事情卻拎得明白。若是來日你備好手段,要端那水府,我公羊厥定隨你走這一遭!”
李星燭眼皮一跳,不由得對此妖高看了幾分。
這公羊厥面相看著精詭,但也正如他所說,不是個退縮怕事之人。
能處!
此時大堂外面的席宴已經備好,幾人紛紛出門落座,一番吃喝,也順便扯了些閑話。
說的最多的便是李星燭在汴月國大興教化的事,有些風早就吹到了車遲國皇城裡。
雖然兩國因為他們這份關系在,一時動不起乾戈來,但畢竟領土接壤甚廣,少不了各種利益牽扯。
三妖雖有凶威,但治國之事本就複雜,朝堂上的波雲詭譎,有時他們也把不住脈門。
等到眾人吃好喝好,回了堂前落座,三妖也起了拜別的意思。
李星燭終是把虎力單獨拉到了後堂,有些話,必須得說。
“師兄,有些話師弟思慮再三,還是得讓你知曉。”
虎力見他這般慎重模樣,倒是一下猜對了方向:“師弟想說那鬥法之事?”
李星燭心中盤桓一二。
“我若告知師兄,我曾找道妙真人算過一卦,說此行極凶,師兄如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