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嗎?
余妃其實不想相信。
如果不是可以親眼看見的話……
余妃是一個靈媒。
她並不喜歡這個身份。
這個身份讓她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來求她的人很多,有為找遺失之物的,有為見離世之人的。
但是余妃知道,這些人表面上恭恭敬敬的稱呼自己一聲大師,其實心底更多是恐懼。
她就像一個異類,既不屬於生者,又不屬於鬼魂。
余妃無聊地一隻手托著腦袋,另一隻手轉動著圓珠筆。
“啪!”
手一抖,筆摔落在寫字台上。
“啊,那個,老板叫你到她辦公室一趟。”
一個柔弱的女聲從余妃側面傳來。
一歪頭。
一個穿著製服的年輕女子站在余妃的左側,低著腦袋,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余妃的反應。
余妃輕輕呼出一口氣。
心想自己這份工作應該又到頭了罷。
對了,她叫什麽名字來著?夏什麽……算了,反正估計也不會在見面了。
“好的,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說道。
年輕姑娘一副感激神色,似乎跟余妃講話是要很大的勇氣一樣。
“哎!那個誰。”
轉過身還沒走兩步的女孩身形一頓。
“怎,怎麽了?”
“哦,老板辦公室在哪邊?”
“唔嗯,往這邊,走到底右拐就是了。”
說罷便像是逃也似地離開了余妃的視野范圍。
余妃對此倒是沒有任何意外,或許對她來說,這種態度才是常態才對。
從辦公位上起身,伸了個懶腰,順帶便地環視整個辦公室一圈,周圍的同事接觸到余妃的目光都不由得躲閃開去。
無奈地歎了口氣。
向著老板辦公室走去。
一邊走一邊心中盤算著自己的下一份工作。
說起來,目前這份工作……倒真還蠻不錯的。
工資又高,事情又少的,每天就是摸摸魚,刷刷論壇的。
誒!又要被炒魷魚了。
余妃皺著眉頭思索著。
其實拋開余妃那面癱的表情和那拒人千裡之外的氣質,她說的上是一個大美人哩!彎彎的柳眉,紅潤的雙唇,秀氣的鼻子……如果那一雙如一泓秋水的眼眸,她要是不拿來翻白眼就好了。
“咚咚咚。”
雪白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門框。
“請進。”
門後傳來一個慵懶而優雅的成熟女聲。
余妃推門而入。
房間另一頭那張厚重老板椅緩緩轉過。
座位上的女人看起來約莫三十出頭,一頭烏黑的秀發在腦後盤起,用一根雅致的玉簪固定,眉眼如畫,好似從古代水墨中走出的人兒。哪怕是余妃見了也不由得有些自慚形穢。
令人注意的是,她手中還托著一杆旱煙,這玩意可不太常見。
“承蒙老板多日照顧,待會我就去人事部辭職,保證自覺自願,絕不申請額外的離職補貼,如果沒什麽事的的話,我就先爬了……”
不等她開口說話,余妃便迫不及待的說道。
只是這毫無波瀾的語氣和這熟練的台詞……
果不其然,座位上的女子也是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余妃等了一會不見她有什麽反應,
正準備起身離去時。 “哎,余妃,等一下。”
蘇馨盈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讓你過來沒有要辭退你的意思。”
余妃握著門把的手漸漸松開,聽到這句話倒也沒有什麽欣喜若狂的樣子,反倒是有些不解地回頭望向蘇馨盈。
“嗯?”
“昨天開會討論的事已經通過了,你應該知道吧?”
余妃想了想,有這回事嗎?茫然的搖了搖頭。
蘇馨盈也不以為惱,只是繼續說:
“就是我們雜志社決定新開一檔雜志,主打靈異恐怖的短篇小說,面向年輕人群體,但是缺一個總編輯,有人提議讓你來試試,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我?”余妃一指自己,愈加疑惑:哪個人想陷害我,貌似也沒得罪什麽同事啊,充其量也只是……不熟。
“嗯,你的簡歷上不是說,有多年的推理小說編撰經驗……”
聽到這個時候余妃的臉上竟罕見的飛起兩抹紅暈,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自己寫簡歷的時候實在想不到有什麽能寫的,總不能寫自己工作經驗豐富(特指工作換的特別勤快,平均每個工作持續時間不到兩個月)或者通靈技巧熟練,上身成功率高,有著較強與鬼魂溝通的能力吧。
誰又能想到這種不起眼的特長還能被人找出來。
“所以我們一致認為,你就是新雜志主編了。”蘇馨盈笑眯眯的說。
說完抬起手中的旱煙,輕輕吸了一口,帶著些許玩味地打量著余妃,似乎在等待她的答覆。
旱煙中的火焰微微燃燒,發出啵啵的聲響。
“我,可能,不太……”
余妃考慮許久,還是準備拒絕。
“呼,工資翻倍,另有獎金。”
既然組織上已經決定了,那只能吟詩一首,苟……
“保證完成任務!”
“好,你先下去吧,對了,走廊盡頭左側那個辦公室歸你了,還有夏予曦那丫頭現在是你的助理。有什麽需要幫助的跟她說就行。”
蘇馨盈最後交代道。
余妃回頭想要說些什麽,蘇馨盈佯裝生氣地雙目一瞪,大概意思是再逼逼賴賴就沒有獎金了。
在她離開之後,蘇馨盈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到落地窗邊。
“呼,你說她真有這麽缺錢嘛?想個法子給她加點工資還真不容易。”
陰影中一個有些模糊聲音響起。
“聽說是她要供弟弟讀書。”
“弟弟?我怎麽不知道他們家還有一口。”蘇馨盈用手輕輕磕了下旱煙杆子。
“具體什麽情況就不清楚了。話說你願意讓她來你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當年……”
蘇馨盈打斷了他的話語:
“我樂意。”
“也是。”
……
余妃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找了個紙箱子把桌上的物件放了進去。
捧在手上有些搖搖欲墜。
“余總編,我,我幫你拿一些吧。”
一個熟悉的嗓音響起,一邊說著一邊從余妃手中接過一部分物品。
正是之前通知余妃的那個小姑娘。
“哦,謝謝你啊,夏……什麽來著……”
余妃拖長了語調,但是依然沒能想起她的名字,剛才好像聽過,但是怎麽就想不起來呢。
“夏予曦,你可以叫我曦曦或者小曦,都可以。對了,老板有跟你說嗎?今後我就是你的助理了。”
夏予曦主動說道。
余妃略帶歉意的點了點頭,說:
“小曦,我記住了,這次不會在忘了……還有你也別喊我總編,叫我余妃就可以了。”
“哦,好,好的。”
夏予曦心中暗道,余妃似乎也沒有那麽難相處嘛。
二人端著東西來到了走廊盡頭的辦公室。
余妃把東西重重的放在桌子上,頓時激起一片灰塵飛揚。
顯然,這個辦公室已經很久沒有人使用過了。
“咳咳,我去拿抹布。”
小曦捂著口鼻說道。
“刷拉”一聲。
余妃拉開窗簾,窗外陽光正好。
一上午過去。
在二人的不懈努力下,這間塵封已久的辦公室勉強被收拾乾淨了。
余妃往後一倒,癱坐在沙發上,雙目無神望著天花板。
咕嚕嚕。
某種不爭氣的聲音從余妃的肚子中傳來。
“呃,好像該吃中飯了呢!”夏予曦悄悄暗示道。
“哦,那你去吃吧。”
“你不吃嗎?我們一起去吧。”
“我待會弄盒泡麵。”
夏予曦瞪大了雙眼,說:
“泡麵怎麽能行,每天吃那玩意身體會受不了的,走,跟我去食堂。”
“不去。”
“我請客總行了吧!”
說完便強行拖上了余妃前往了大廈地下的美食街。
酒足飯飽之後。
二人在電梯前等待。
余妃難得有些羞愧,自己剛才很沒有形象的吃了足足三人份的食物,畢竟每天泡麵度日,擱誰都受不了。
“謝謝。”余妃小聲說道。
“不用不用,太客氣了。”
夏予曦連連擺手。
叮咚!電梯到了,門緩緩打開。
余妃進入電梯後,熟練地從包裡拿出通行證,在感應區一掃而過。
“滴,65F,已驗證。”合成的電子音適時響起。
電梯的內部非常的寬敞,余妃習慣性的向深處走去。
很快,在所有人站定以後,電梯便合上了門。
嗡。
電梯向上駛動。
余妃靠著電梯內壁,低著頭好像在思考著什麽。
突然,一種奇異的感覺如同電流一般過了她的身體,打斷了余妃的沉思,感覺是有什麽東西在暗中窺伺著自己。
是什麽呢?
余妃詫異的掃視的一圈,好像並沒有什麽異常,電梯內多是些低頭看著手機或是三兩小聲交談的人。
身旁的夏予曦投來一個詢問的眼神,余妃搖了搖頭,示意沒有什麽。
正當余妃以為只是錯覺的時候, 目光好像掃到了一個不同尋常的存在。
瞳孔一震,從人群腿間的縫隙中可以隱約看見,電梯另一側的角落裡蹲著一個小小的身影,衣衫襤褸,膚色蒼白。是一個小男孩,正愣愣盯著余妃,視線忽然交錯。
余妃倏然一驚,立馬轉開了目光,假裝無事發生。
話說,大白天的就弄這麽一出,晚上才是自己的營業時間啊……就在余妃胡思亂想的時候,垂下的手突然感受到一股冰涼之意。
余妃的鼻翼微微抽動,心中暗道不妙。
用眼角的余光瞥去,那個小男孩竟出現在了她的腳邊,一隻髒了吧唧的小手抓住了余妃的一根手指,一雙烏黑的瞳仁直勾勾的望著余妃。
看著樣子是賴上自己了。
不過此時電梯內還有不少人,余妃也只能繼續若無其事的用另一隻手撥弄著自己的手機。
“叮咚,65F,到了。”
余妃邁步走出電梯,小男孩也抓著她的手一起走了出來,不過電梯內的其他人好像並沒有察覺到眼前這不同尋常,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有些驚悚的一幕。
大多只是微微抬眼看了一眼樓層,便又忙著自己的事去了。
出了電梯,余妃長舒一口氣,原本清冷的面容也微微有些繃不住了。
“那個,余妃你身體不舒服嗎?”夏予曦還是忍不住出聲問道。
余妃稍稍有點慌張,語氣生硬的回復說:
“沒有沒有,只是有點想上廁所,你先回辦公室吧。”
“哦,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