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那黃馬如瘋了般狂奔衝來,覆在馬背上的嚴輿搖搖欲墜著,本次出軍的目的就是為了救出這個傻弟弟,所以嚴白虎毫不猶豫地下令道:
“先救人!”
在平地上製住一匹受驚的瘋馬,本就是一件麻煩事了。
更別說眼下馬背上還捆了個人,在這種情況下行動,一個搞不好就會傷及嚴輿的性命,更是十分危險。
嚴白虎隻帶了五十余人來追,如今只能紛紛停下來製馬,任由田險等人的逃竄而去。
好一番功夫後,發瘋的黃馬才終於被製住、安撫了下來。
嚴白虎等人急忙上前,緩緩解開繩子,將他輕放於地。
手腳觸碰間,有人驚覺詭異:
“不對!為何二郎手腳冰涼?”
眾人聞言一驚,這才發現,眼前的男人雖然身著嚴輿的盔甲,然而早已死去多時了!
“二郎死了?!”
嚴白虎也是面色一變,見還是查看不出此人的屬性面板,便直接上前掀開了他的面罩。
竟是一張陌生至極的臉龐!此人居然不是嚴輿!
眾人大驚失色,嚴白虎霎時一睜圓目,猛地轉頭回望。
只見遠山之下,在官道上突然有源源不斷的黃巾軍湧現出來!
騎兵不多,僅有百余騎,但那步卒卻猶如洞穴之蟻般絡繹不絕,一眼竟是望不到頭!
見此,那田險等十余騎則狂喜般加快了速度,途中,忽然又有兩騎從道旁驟馬而出,歸入其隊列。
其中一匹馬上,赫然縛著一白布漢子,不消說,正是嚴輿!
而那田險更是喜不勝收般的狂笑起來,竟是從馬背上轉身,朝他遙遙揮手!
嚴白虎瞬間臉色鐵青,但緊接著便恢復了常態。
【部隊:陳寶隊
狀態:一般(偏差)
勢力:萬秉
軍團:陳敗
所屬:余杭
士兵:1600(包含非作戰部隊)
步軍:1390;馬軍:210
傷兵:80
士氣:65
在任:1
俘虜:5
命令:與田險部會合。
陣型:無
布陣:無
武將:陳寶】
不可力敵!
嚴白虎一瞬間便在心裡做出了評價。直接下令道:
“快上馬,速速回張門鄉!”
面對這陳寶統率的一千六百余黃巾,他如今唯有合丘寶之力,方能求一個變數。否則便是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眾人見危,齊齊上馬,轉身向來路跑去。
嚴白虎一邊疾馳馭馬,一邊心底急速苦思。
傲慢,仍是他此次失利的主因。
黃馬載屍奔來時,他明明查看不出屬性面板,卻還是思維慣性的以為,田險在情急之下的求生動作不會騙他,馬上載著的不會有別人。
甚至是說,他剛才完全沒有預想過田險是在詐他的可能,便被其危殆的情勢、焦急的表情和不甘的話語,給徹底蒙騙住了。
‘嚴白虎啊嚴白虎,難道你還要重蹈上一世的覆轍不成?!’
嚴白虎內心對自己咆哮著。
自他蘇醒來,屢屢犯錯,屢屢被騙,其根本原因便在於:
對這個世界的傲慢。
若方才的田險是一個玩家,他絕不會這般粗心大意。
但偏偏的,田險區區一個古代反賊,剛剛還鑄下大錯,便讓他以為對方還是遊戲裡那些傻乎乎的NPC呢。
然而,事實當真是這樣的嗎?
阿陶的那一杯水,田險的這一匹馬徹底打醒了他:
他們是人,活生生的人,一個與他一樣的,人。
“呼哈哈哈...”
嚴白虎忽然放聲大笑起來,笑完後便闔上了有些酸澀的雙眼。
再次睜開,他的眼神中滿是鄭重。
撤退嗎?
兵力差距如此之大,而且敵方看上去也並不傻,看上去似乎沒有得勝的可能性。
田險此人縱然在公事上一時意氣,但危及自己性命時卻還是苟得住。而那陳寶對嚴叔動手才多久,現在就能率軍趕來,想必也沒有放縱手下去劫掠耽誤時間。
但緊接著,嚴白虎便將撤退的可能性從腦海中徹底拋除掉了。
退不了!
如今,作為實際家主的嚴叔已死,而作為白虎塢武力代表的嚴輿也被俘虜,就剩下他這平日裡的光杆司令,根本沒有建立起足夠的威信。
若就這麽回去,那黃巾軍乘勢攻打上山,他就將落入被動至極的守城戰。
且在如此危急的情勢下,那些個賓客塢民們到底還敢不敢跟他打都是個問題,要是全都跑了,屆時縱他有經天緯地之才,也再無用武之地。
而眼下雖然主動權正在向黃巾滑去,但他憑借手上這兩百四十余騎兵,還不是完全沒有機會翻盤!
開腳一步就喪失主動權,真是最蠢最壞的打法。——偉人。
那麽,現在的目標確定了,不管黃巾軍後面還有什麽安排,眼下陳寶這部必須吃掉,而且對他的進攻必須盡快,否則嚴輿在他手上待的時間越長越危險。
至於嚴輿直接被處死,那嚴白虎認為是不太可能的。
如果黃巾的計劃從一開始就是要殺他的話,那嚴白虎在昨晚的系統面板上就根本見不到嚴輿的重傷了,他們又何必等到現在再殺徒生變數?
那麽,如何擊敗這幾乎八倍兵力差距的陳寶?
“是龍是蟲,便在此一舉了。”
嚴白虎面色鄭重之至。
......
此時的黃巾部。
陳寶此人生得高壯,滿面紅光,著甲帶盔。
他手上拎了一杆長槍,隨意地拿捏在左手,右手卻把在腰間環首刀上,此刀乃卅煉鋼刀,價值很高。
傳聞陳寶不喜馬槍,步戰善刀,如今看來屬實。
現在陳寶的臉色並不好看。至少在田險看來是這樣的。
“四百多好漢,怎的就剩你幾個臭魚爛蝦了?”
田險等人聞言,頓時渾身一顫,刹那間,田險表情變得既害怕又怨惱,還帶著一絲絲的大義凜然。
他不先開口爭辯,反倒連歎三口氣,面色極其慚愧,拱手道:
“回稟大人!是小人之錯。”
同行十余人聞言皆色變,焦急地側目於田險。
陳寶見他主動認錯,反倒奇怪:
“哦?田曲長居然還會認錯,真是稀奇啊,說說看,何錯之有?”
田險此時的面容再變,雙眉緊皺,微抿雙唇,道:
“錯在小人未能勸住那郭統領。”
“他算個屁的統領!所為何事?”
“不瞞大人,昨夜我完成任務後,一心想著率軍前來會合,沒想到、沒想到那郭將軍竟然殺到興起,提刀就要往鄉下趕,我當時以為任務要緊,見苦勸不住,就、就......”
陳寶見他如此嘰嘰歪歪更是神色不耐,吼道:
“如何了?快點說!”
田險此時面色再變,眉目低垂、嘴角後拉,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若是當時小人能再狠厲一些,把萬將軍搬出來,興許還能嚇住他,不讓他放人。”
說著,田險垂下頭來,竟然淚流滿面:
“可小人萬萬沒想到,俺把您二位的任務說與他聽後,他、他反倒生氣,偏要下山去了!如今想來,是小人害了弟兄們性命啊!”
陳寶瞬間暴怒, 本就滿面紅光的臉此時看上去血紅的嚇人:
“嗯?他竟敢輕慢俺和俺大兄?”
田險見此,心中大喜,但面色反倒更加愁苦了起來:
“是小人之過。那郭勁本是不願來的,被軍師請來後,處處與小人作對,小人隻好忍他讓他,可萬萬沒想到,他這廝竟然如此蠻橫,完全不將您二人放在眼裡啊”
說著,他朝後面看了一眼,其親信會意,連忙把載著嚴輿的馬牽了過來。
此時田險面色再轉慶幸,嘴角帶上了一抹微笑,對陳寶說道:
“小人和兄弟們以為任務要緊,便守著嚴二郎,想等天一亮便出發。可那郭勁偏要待到晌午再走,無奈之下小人隻好先行一步。故而幸不辱命,將嚴二郎帶到。”
說話間,他全無半分居功自得之意,反倒眼中含淚:
“可憐我那些兄弟,沒想到、沒想到,我前腳剛走,後腳那嚴大郎便帶人過來了!而昨夜弟兄們都被那廝全分散開,全無半分反抗之力,結果、結果沒想到,竟隻余俺幾個兄弟苟活啊!”
說著,田險以手覆面,竟是嚎啕大哭到幾乎站不穩,摔在地上。
而同行十余人也皆神色戚戚、捶胸頓足。
氣氛一時為之所悲。
聽得此語,陳寶簡直是怒不可遏:
“郭勁狗賊!安敢如此欺我!”
田險等人見陳寶上當,心中自然是喜不勝收,但心中越喜,面上反而哭的越慘。
陳寶見此,自然也不太好多苛責他們,話頭一轉,問起嚴白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