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嚴白虎率隊直衝而下,卻看見了沿著官道兩側展開的黃巾騎兵,以及道中手持長槍正嚴陣以待著他的黃巾步軍時,他便瞬間意識到計劃失敗了。
而更讓他忌憚的是,那為首的並非陳寶,而是另一個高頭大馬的黃巾首領,正趾高氣揚地用槍挑著一顆人頭,面朝嚴白虎等。
死者神色驚恐至極,面容扭曲,仿佛死前還在遭受著非人折磨一般。
而嚴白虎等仔細一看,那熟悉的臉龐正是嚴叔!
時值正午陽光明媚、火氣上湧,這顆人頭讓他登時便怒火盈心,但同時還隱隱的有一絲膽寒。
這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丘寶在慘死在陳寶手中,他自己也緊隨其後被陳寶掐住了喉嚨,而身後的白虎塢更是在黃巾軍的狂笑聲中化作了一片戰火紛飛之地。
救?走?
嚴白虎衝鋒不停,死死盯視著前方黃巾騎卒,而他們自然也無比緊張的等待著嚴白虎等人的襲來,一時間兩相沉默。
隻覺那一瞬間仿佛過去了許久,在兩軍相隔尚有五十步之距時,嚴白虎猛地擺手,令道:
“停!”
得益於方才嚴白虎的冷靜潑水,身後的隊伍驟然停了下來,沒有盲目。
顯然,嚴白虎決定撤退。
這一仗還是打不了。
至於丘寶,在陳寶沒有將騎兵隊伍帶過去的情況下,嚴白虎當然不會奢望丘寶能夠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破陣,但對於丘寶率隊逃走還是有所信心的。
可此一計不成,將以何計破之?
顯然,眼下並沒有多少時間給嚴白虎思考了,他下一步到底要做什麽必須要趁早,總不可能在這裡和黃巾繼續大眼瞪小眼。
去搭救丘寶麽?
眼下這群黃巾賊奉陳寶之命看住他,若是他率隊而走,那麽這群黃巾騎兵必定也會緊追而來。
到那時再接應了丘寶等人,便只有被陳寶追殺到往那易下難上的栗頭山上鑽了。
等等!...
山?
易下難上?
小道?
嚴白虎猛地一省,眼中似有精光綻出,此時的他仿佛抓住了破局的關鍵一般,計上心頭。
但此時的丘寶卻是身陷囹圄。
他當然不會犯傻直接衝到陳寶臉上去送死,相反,他作為一名合格的屯長,幾乎立刻就意識到了事不可為,當立即撤退。
眼下從亂境中漸漸回過神來的蛾賊已然開始隱隱上前做包圍之勢,若不即時抽身而退,這裡幾乎就要成為他等的埋骨之地。
“隨我走!”
丘寶一聲斷喝,朝著西邊空白處突圍而去。
西邊並不是嚴白虎與丘寶商議的突圍地點,但眼下陳寶在右側虎視眈眈,他自然不可能帶著部下往虎口裡送,隻好先轉折再退走了。
說時遲那時快,見得蛾賊剛剛醒轉,尚未發動攻勢,丘寶便立即率隊從戰鬥節奏中脫身而出,直往那西邊田野縱馬而去。
“豎子敢爾!”
陳寶又如何能見得敵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轉了一圈再全身而退?
當即便怒火衝天的指揮周圍兵卒做包圍圈,而他自己也拍馬舞刀向丘寶等急追而去。
“死來!”
陳寶馬匹優良,速度較快,追上一個落尾的騎兵便是一刀急斬,那騎兵招架不住,被一刀砍中胸膛,慘呼一聲便摔下馬去。
陳寶去勢不減,又拍馬急追下一個。
丘寶回望看的是目眥欲裂。
這些騎兵都是他親手帶出來的,朝夕相處感情極深,故而敢衝能跑、敢戰能退,有如此優良的表現。
而如今卻被陳寶連連殺戮,他自然心痛至極。
但眼下包括他在內沒人能是陳寶的一合之敵,縱然被如此追殺,丘寶也只能咬牙帶隊加快速度,希冀著趕緊擺脫陳寶、突破包圍。
“陳寶,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然而,遠處卻忽然傳來一聲怒吼,陳寶猛地一看,居然是嚴白虎帶兵而來!
丘寶也大為驚喜,明明約定的是右邊突圍,但嚴白虎居然與他心有靈犀般同時出現在左邊!
不過眼下顯然不是他驚喜的時候,趁著陳寶頓住,丘寶連忙將整個隊伍從黃巾軍的包圍中抽出來。
只見遠遠的,嚴白虎率著百余騎鋪開,持槍猛衝,馬蹄震地,速度極快,幾乎眨眼間就要衝上臉來般,場面極為駭人。
陳寶見此也是一驚,連忙撇下丘寶,拍馬轉身疾走。
那軍司馬見此,自然不敢再分散兵力搞包圍圈,連忙指揮周圍的黃巾將自家校尉護走。
但出人意料的是,那嚴白虎在眼看著就要衝上陣去時,卻率隊猛打一個擺子,來了一個急轉彎,與丘寶會合在一起,隨即便往西邊揚長而去。
這時,陳寶等人才愕然發現,在嚴白虎身後,居然還有著一大群緊追不舍的自家騎兵!
難怪聲勢如此浩大,被詐了!
陳寶登時便是火冒三丈,但很快便也不惱了。
方才他躲了,嚴白虎走了。
但若他不躲,恐怕嚴白虎就不會帶隊打擺子,而是直衝而來、取他性命!
黃巾騎兵沒有陳寶的明確命令,不敢輕舉妄動,便紛紛停在陳寶身前待命。
見自己性命無虞,陳寶立即就想整軍追上,但他眼角余光一掃,才突然發現,在幾經周折之下,自家陣容已經是如一糟亂麻般散亂了。
“你個廢物,還不速速將部曲整頓好?”
陳寶剛剛消下去的火氣霎時間又冒起來了,轉頭就揪著軍司馬大罵一通。
明明他都已經預警了,這廢物該上當還是上當。
且若不是他親自到來,那詭計多端的騎兵將領幾乎就要將他後方捅個稀巴爛,屆時嚴白虎再正面猛衝,今日便幾乎要埋骨於此!
“喏,喏!”
但那軍司馬卻不這麽想, 心中反而全是委屈。
明明是你提醒我防衛後軍的,我哪知道這些該死的嚴家騎兵攻的是我中軍?
更何況他們詭計多端,還放裝錢糧的馬來衝陣。現在反倒來怪我沒有守好了,又要快快趕路又要守得嚴嚴實實,你怎麽不來守?
正待他想走,卻又突然想起一事:
“大人,那些嚴氏狗賊扔下來的銅錢和糧食如何處理?”
陳寶想都沒想,便是一聲冷哼:
“東西給我一律收上來,還有,剛才誰下地裡去撿了的,一律賞他三鞭!”
“喏!”
盡管他心中腹誹不已,但還是連忙東西奔走、大聲呼喝去了。
而他前腳剛邁,後腳田險便猛然冒了出來。
“大人,您神機妙算,小的不得不服啊。”
在如此狼狽的場面下,他一臉諂笑著迎了上來。
這話聽得陳寶臉面直抽抽。
再看到田險這滿面的笑容,他幾乎就要以為田險是來嘲笑他的,不過他素知田險是個什麽人。
強忍住一巴掌抽上去的衝動,陳寶冷冷的盯著田險的眼睛,道:
“你莫非是來嘲笑某家的不成?”
說著,他右手按刀,一副田險若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便要血濺於此的凶相。
顯然,田險對此也是深信不疑,他連忙作揖道:
“大人,這嚴白虎,已經被您逼上了絕路啊。”
陳寶聞得此言,見他神色不似作偽,手中勁力微收,便問道:
“何以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