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下午,厭沉沉的陽光撒布著,讓人單看著都昏昏欲睡起來。
白虎塢西北角,一處偏僻的屋內。
“計劃內容就是這些了,你們聽明白了沒有?”
見屋內眾人都鄭重地點了點頭,蔡振滿意地喝了口水。
他便是陳敗對宋麻子所說的那個探親歸來的人。
此次計劃便是陳敗谘詢了他的情報制定出來的,所以到了白虎塢內,他便理所當然的成了主導者。
“老蔡,要是那婦人沒把他們給藥暈過去,我們怎麽辦?”
能被陳敗選過來當內應的人頭腦自然靈敏,很快便有人開始提出問題。
而蔡振對此毫不意外,立即回答道:
“若沒能藥暈,便讓那婦人先走,等那兩個門衛昏睡後再潛過去動手。再不然,則翻後牆而入,強行劫人。”
“那,要是我們事發,陳寶不能走動,誰背著他,往哪走?”
“還有,出去了以後,有什麽布置來逃走?”
“嚴白虎那邊可能會有什麽追兵?趕不趕得上?”
問題一經挑起,屋子裡的七八人便集思廣益了起來,紛紛開始為這份即將實行的秘密計劃捉蟲。
但蔡振面對眾人紛至遝來的問題卻是絲毫不慌,答案都是脫口而出,顯然是做足了功課的。
‘會有這麽順利嗎?’
一旁歇息的宋麻子聽著眾人的議論,心中不禁產生了些許擔憂。
直覺告訴他,現在的那位‘嚴大人’今時不同往日,已經變得十分精明,想這般在他手底下謀人出來,絕非易事。
雖然宋麻子自問在他面前沒有露出絲毫破綻,但不知怎的,嚴白虎那雙精明的眼睛始終如刺一般扎在他的心中,讓他不自覺的感到有些心慌。
“好,此間事了,便可讓陳軍師再不受嚴白虎的掣肘。這也算是我等埋伏於這白虎塢長久以來,對陳軍師的報答。”
就在宋麻子胡思亂想之際,屋內一人的言語忽然清晰地飄進了他的耳朵裡,令他不由得渾身一震,想到:
‘是啊,不管怎樣,那嚴白虎終究沒有防備到我們的計劃,只要今天晚上一過,哪管他有沒有察覺到,我們把人帶回去不就行了?’
宋麻子仿佛是為了迎合自己的想法一般點了點頭,將內心的擔憂拋之腦後,便也起身來參與進屋內的議論。
事實上,正如他所想的一般,他們現在也確實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昨日萬秉邀陳敗過去聚首,宋麻子本以為會是一場鴻門宴,但他們到了才發現:
萬秉邀的遠遠不止他們,各路黃巾校尉包括陳敗手底下的人也都在,這分明是一場大型集議!
到了這時宋麻子才冷汗下來,若是陳敗當真聽從他們的建議,因畏而缺席的話,恐怕這集議不是鴻門宴也得變成鴻門宴了。
而當集議步入正軌的時,萬秉的發言表態也遠遠的超出了宋麻子的預料。
不是如他所想的那般極力阻撓,反而如老大哥一般為陳敗打抱不平,當場便憤憤然的要:
“殺上白虎山,討回我陳校尉和兄弟們,再把白虎塢給屠了,為我郭護衛和戰死的千余弟兄報仇雪恨!”
一番話語說得在場眾人是心花怒放!
他們本以為萬秉會隅於兩派之爭而消極應付,哪成想大敵當前他這個老大哥竟能一摒前嫌,為陳敗手下人出頭。
就在眾人討論的愈發火熱,幾乎就要拔軍而起,
向那白虎山開去之時,陳敗卻出來潑了冷水。 說什麽“我軍新敗,士氣不穩”、“白虎塢背山而建,易守難攻”、“就算能攻下,弟兄死傷甚多”等話,才把眾人給勸了下來。
但他這番言語卻得罪了在場的許多好戰派,包括他自己這邊的人都有些看他不起,認為他不敢為弟復仇雪恥。
待出了集議堂後,陳敗的一番解釋方才讓宋麻子等人回過味來。
原來是這萬秉在逼著陳敗表態。
若是陳敗同意,那萬秉說開打就開打。
反正陳寶和他手底下的一千人馬都是在嚴白虎的手上。
若是黃巾就這般攻了過來,他為了不留後患,必將一並殺死,到時候不管白虎塢打不打得下來,陳敗都將失去與他抗衡的能力。
而若是如他所料的一般反對立刻報仇,那也將大失人心,讓陳敗本就傷筋動骨的勢力更加分崩離析。
而且,今天集議他反對,明天集議他也反對,那到了後天陳敗就算同意也來不及了。
而他,反正做老大哥形象,不吃力還討好,何樂而不為?
宋麻子聽完後更是頭皮發麻,若是萬秉真如陳敗所想的這般打算,那麽留給他們的時間就已經不多了。
在散夥回家準備前,宋麻子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今晚的劫人,不成也得成!拚了我和白虎塢裡所有暗子的命,都得把陳寶給救出來!至於後山的弟兄,那就實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
陳寶被關押的地方當然不可能在後山,也沒有如郭勁一般靠近嚴家大宅,而是在塢內郎中家附近的一家宅院裡關押著。
因為陳寶從疾馳的馬上墜下,摔成了重傷,是嚴白虎叫幾個郎中一起搶救才把他從鬼門關門口給拖回來的。
後續的治療自然也不能拉下,所以只能住在醫師附近了。
焦蘭提著食盒從嚴家大院裡過來。
她現在有些緊張。
自從前天晚上就有些不對勁了。
那天嚴家大郎大勝而歸, 還把陳寶給生擒回來了,然後不知怎的從屋裡那麽多奴婢中選了她去照料重傷的陳寶,而陳寶的各種情況也得由她匯報給嚴白虎。
若是一般人家的奴婢,雖然是個苦差事,小心一點便是了,說不定還能因此在家主面前露臉。
但問題就在於,她不僅不是一般人家。她還是陳敗主動安插進來的臥底。
這就不由得讓焦蘭感到有些緊張了。
但是其他的臥底卻不這麽想,反倒狂喜地認為她這一步棋陰差陽錯地下對了。
於是,她便成為了宋麻子營救陳寶計劃中的關鍵一著。
而現在正是用晚飯的時候,她現在就是來給陳寶送飯的,按照計劃,在送飯進去的這一段時間,她需要向陳寶托出全部計劃,讓他做好準備。
來到門口,焦蘭微微一笑,對兩位門衛行禮:
“兩位弟兄辛苦了,我來送飯。”
守在門口的兩人見是她,便直接放了行,還有點奇怪她今天態度怎麽這麽好,昨天都是一臉漠然的。
焦蘭將他們的奇怪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今天晚上過後你們就再也不用辛苦了。”
跨過了大門,焦蘭來到內院,她將房門前的大鎖打開,便踏進了屋,並轉身將門帶上。
“我大哥那邊可有消息?”
陳寶睡在床上,知道這個點會進來的便只有她了,故當她一跨入門來便直接開口問道。
焦蘭將食盒放在地上,摸近了床邊來,卻是答非所問:
“大人,您今晚便可以走了!”